饭后,坐在大厅里面,一家人闲聊了一会之后,气氛似乎再次陷入了尴尬之中。
原因是从始至终,肖顺谦和陆伟两人,都一句话没有说,他们只是在不断地端着水杯喝水,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心里各自怀着心事。
大厅里开始变得安静下来。
肖顺谦也感觉到了这种异常,甚至也明白,这异常的气氛,就是自已和陆伟两人所产生出来的。
稍微想了一下,然后他站了起来,对着陆伟说道:“你来一下我的书房。”
说完,他径直往楼上走去了。
陆伟在他离开后的几分钟后,也沉默地站了起来。
肖如雪对他露出一个担忧的眼神。
他报以一个微笑,并没有说什么,但是这个微笑似乎已经给了肖如雪答案了。
他缓步来到了二楼肖顺谦的书房门口。
伸手敲了一下房门。
“进来。”房里面传来肖顺谦略显沉闷的声音。
陆伟推开房门,站在门口,朝着里面望了一眼,肖顺谦正坐在书桌的另一侧,看到他之后,对他说道:“关上门进来吧!”
进来后,四处扫了一眼,其实和十年前并没有太多的改变,只是换了一张书桌和一部电脑罢了。
“坐吧!”肖顺谦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说道。
陆伟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其实此时他心里是有一丝丝慌乱之意的。
局促的感觉,在他心里开始蔓延起来。
肖顺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然后将双手交叉握着,放在桌面上,平静地问道:“你这次回来,目的是找我的,对吗?”
陆伟想了一下,抬头说道:“是,有些疑惑,必须要找你问清楚。”
他说话硬邦邦的,任谁听到,估计都不会很舒服。
但是肖顺谦没有介意,而是一笑:“还是关于鹰扬会,关于后面那个人的问题?”
“嗯!我更想知道,当年刘浩明一家三口死亡的真相,还有,为什么你情愿牺牲我和闵子怡两个人来对付刘浩明,究竟你在隐藏着什么?”
“看你这样子,今天你得不到你要的答案,是不会罢休了?”
“我怕错过了这个时机,就再也不能寻到我想要的答案了。”
“这是什么意思?”肖顺谦伸手,在自已的脖子上将领带松了一点。
“我在深圳那边,找到了一些信息,知道了一些事情,我觉得,在我进行下一步动作之前,需要当面来找你问一下当年的事情。”
“如果我好像你心中所想的那样,做了哪些不堪的事情,你会怎么样?”肖顺谦意味深长地望着陆伟。
其实他心里,既期待陆伟的回答,也害怕陆伟的回答。
一种矛盾的心理在无形之中,就产生了出来。
陆伟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想了一下,轻叹一声说道:“如果给你选择,让你回到你年轻的时候,你会不会继续这么走你的这条人生路?”
“不会,但是我们那个年代,根本就没得选择,如果我说身不由已,你一定会说我在找推脱责任的理由,但是,那个动荡的年代,我们真的能够选择属于我们自已的人生路吗?”
“以你今天的身份地位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想要表达,时势造英雄呢?”
肖顺谦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摇了摇头:“英雄?哈哈...,这个词对我们来说,可望而不可及,只有我们崇拜英雄的份,哪里有做英雄的那份雄心壮志啊!?”
看到他笑起来的时候,皱纹是那么地清晰可见,陆伟心中竟然有一丝的不忍。
他那两鬓的花白,似乎在阐述着年岁风霜对他的侵蚀,也在告诉陆伟,他,已经老了,即使是气势仍然存在,风烛残年的感觉,也是那么地明显。
这是一种悲哀,但又是一种不能逆转的悲哀。
他的人生是成功的,起码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他是成功的那种人,而且是非常成功,站在三角塔尖上的人。
然而,古往今来,任何人都无法摆脱岁月的侵蚀,风雨多年,最后只有面对衰老、疾病、死亡等事实。
现在站在陆伟面前的肖顺谦,他的亲生父亲,衰老的迹象,已经相当明显了。
陆伟的眼神,让肖顺谦有点不自然起来。
他或许还想在这个儿子面前保存一点昔日的风光和气势,不想将自已苍老的一面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耸耸肩膀,身体后靠,装成一副淡然的神色,对着陆伟说道:“过去的我们,只有面对风吹雨打,遇到问题的时候,我们绝大多数,都是选择妥协,而且是不断地对现实、对所需求的一切,进行妥协,因为,生存的问题,随时都会出现在自已的眼前,你明白吗?”
陆伟点点头。
他的平静,让肖顺谦感到非常好奇,是什么让他今天能够一改往日对自已的愤怒,而平心静气地坐在自已的面前,安静地听着自已的阐述呢?
原本他以为,陆伟进来以后,就会让自已的这个书房充满火药味,甚至是“大战”一触即发,可现实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陆伟没有发怒,也没有用非常不友善的语气和自已沟通,更加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什么压制的情绪,那就是说,他今天来,是完全放下过去的那种心态出现在自已眼前的了?!
“我从来不否认你们那个时代的艰辛,但是,我并不接受你为了成功而违心做出的各种妥协与损害别人的行为。”
“妥协,往往就是违心的,至于是不是损害别人的行为,我只能说见仁见智,商场上的各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都是不可避免的,我伤害他,还是他伤害我,站在不一样的角度,会看到不一样的现实,我在商场上打滚几十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见过了,也曾有人拿着枪对着我的脑门,要我屈服于他,我一样曾经豪气干云地与这些抗争到底,斗得头破血流,也有过因为某些人的几句话,选择了对他的妥协,这些,我只能说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