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顺谦用殷切的目光看着陆伟,他期待陆伟对他点头示意,表示他已经听明白自已所说的话了。
陆伟很认真地点点头。
虽然他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已的价值观,对于每件事的衡量也都有差异化,但是肖顺谦的这一番话,并没有说错,因为他是处在一个父亲,一个一家之主的角度上说出来的。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他作为父亲的一份责任担当感。
思索片刻,陆伟说道:“如果这次我要对付利振南,你有办法帮闵子怡夫妻俩吗?”
“没有,子怡可以没事,因为从始至终,她都跟我说了,她一直没有介入志权和利振南之间的事情,我可以将她保护起来,可志权就脱不了关系了。”
“他是利振南在深圳的代言人,我不知道他收受了多少好处,但是单凭我手上的那些资料,已经可以让他坐大半辈子的牢了。”
“当初我就劝过他,立马从公职里面跳出来,不要和利振南走在一起,我的身家财富,还有这里的产业,完全可以让他们两夫妻在这里过上非常好的生活了。”
陆伟轻哼一声:“你就是这样,总是以为自已的身家可以让你的子女怎样怎样,并不是所有人都和大哥一样,认为能够继承你的事业,就是一份荣幸的,那根本不能证明个人的能力,尤其是像我和闵子怡这样身份的,我们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
肖顺谦一愣,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一点,从始至终,他都觉得,自已能够给到子女最好的条件,减轻他们奋斗和生活的压力,他们一定会欣然接受的。
陆伟所说的这些,是他第一次听到,细想之下,似乎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他自小就似乎对肖家的生意毫不感兴趣,自已以为他是因为和自已置气才会这样的,却没有想到,他大学一毕业就跑去了华尔街做投资,一年多以后回来,自已开公司做生意,并不要肖家的一分一毫支持他,更加没有艳羡他大哥在肖家的身份和地位,这似乎就已经在向自已暗示他希望通过自已的努力证明他的能力了,而且,他也确实做到了。
究其原因,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还是那个私生子女的身份,让他和闵子怡都拒绝自已给他们的一切。
陆伟看看腕表,跟着说道:“好了,我要回去了,今天晚上我收获很多。”
“你真的不在这里住吗?”
“不用了,我觉得,我还是在外面住会好一点。还有件事情,想问你一下的。”
肖顺谦点点头,“嗯”了一声。
“为什么今天晚上,你会对我说出这么多事情呢?你和上次我在深圳见到你的时候,有很大的改变。”
沉默。
肖顺谦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伟才好了。
大约几十秒的时间,他伸手将自已左手边的抽屉拉了出来,然后指了一下里面说道:“因为这个。”
陆伟身体前倾,定睛望去,居然是一抽屉的药物。
他心中感到震惊,很不可思议地对面神态自若的肖顺谦。
他的眼神有些慌乱和担忧。
“什......什么病?”
“肺癌。”
肖顺谦很平静,脸上的神色也没有说什么太大的变化,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下来了。
但是陆伟听到这两个字之后,顿觉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之间,居然还有瞬间的头晕感。
他深呼吸了一下,暗中咬咬牙,定定地看着那满满一抽屉的药物,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多久了?医,医生怎么说?”
“上次你在苏家见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之所以让苏景龙不要告诉你关于利振南的事情,就是为了找个机会,能够和你坐下来,顺便将刘浩明一家的事情,一并说给你听。”
陆伟似乎对这些都已经没有兴趣听了,继续追问:“医生怎么说?”
肖顺谦淡然一笑:“现在的医生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积极配合治疗,病变的几率就会降低之类的,还有,保持一个开心快乐的心态,什么不要太操劳了这些。”
“那......”
“是初期。”
肖顺谦似乎知道陆伟想要问什么。
听到是初期,陆伟心中的担忧,稍微放下来一点。
突然遭遇到这样的事情,让他确实感到了措手不及。
尤其是今天晚上听了肖顺谦这一番话之后,他觉得,过去那些年来,自已对他的误会太深了,虽然他确实也是有错在先,可自已对他一贯的态度,又何尝不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呢?
一缕从心底深处升起的愧疚,慢慢地侵蚀了陆伟的全身心。
他有点难以接受地扭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望了望,伸手在自已的头发上用力抓了几把,缓缓地站了起来,然后转身,手在放下的那个瞬间,偷偷地擦拭了一下自已的双眼,
肖顺谦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他明白此时的陆伟是在为自已的了癌症而感到担忧和难过,他暗中对自已说:满足了,他并不是那么恨我了。
陆伟很努力地抑制住自已的情绪,调整好呼吸,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用力挤出一缕笑容,说道:“对不起,是......是......”
是什么,他似乎说不出来。
肖顺谦对着他微笑着摆摆手:“不需要对不起,我的错误比你严重多了,应该我对你,还有你母亲说这三个字的,对不起。”
最后这三个字,他说得很严肃,也很真诚。
陆伟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之后,顿时破防了,眼泪夺眶而出。
二十多年了,自已进入肖家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自已今天第一次这么安静地坐下来和他进行一次“友善”的交流,然而,却听到了一个关于他非常不好的消息。
曾经的自已,一直在等着他能够对自已说出那三个字,可是现在真的听到他从嘴里真诚地对自已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才发觉,那些其实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