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娟已经完全呆住了。
丈夫指责她的事情,全部都是属实的,所以,她根本找不到什么话语来反驳了,只有张大嘴巴和眼睛,好像会流泪的木头人一般,呆滞地对着丈夫。
林俊彬被抓,对于他们两夫妻来说,无异于是头顶上的天都塌了一般。
在他们心目中,这个小儿子,才是最终能够成为他们林家产业继承人的。
不是林俊峰不优秀,而是,林俊峰因为诸多的原因,早已经被他们排挤在外了。
尤其是这些年来,他们两夫妻对林美珊和林俊彬的种种溺爱,早已经让林俊峰不满了,甚至因为此时,他还跟林国忠争吵过几次。
现在好了,林美珊和林俊彬相继被抓,这就好像对他们两夫妻的计划在发出嘲讽一般。
哀莫大于心死,悲莫大于无声。
这句话,现在来形容他们两夫妻,再适合不过了。
大厅里面,除了程娟在发出抽泣的声音之外,已经没有任何的声响了。
而打破这份“宁静”的,却是从大门外面急匆匆跑进屋里的林俊峰。
他脚步踉跄,走着s型的步伐,很明显,喝了不少。
但是他匆忙的脚步,和他脸上浮现出来的表情,似乎在说明他有什么急事。
看到他这个样子,林国忠不由重重地哼了一声,待到林俊峰走到自已跟前,就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他随手抄起桌面上一杯凉水,往他的脸上一泼。
林俊峰顿时清醒了许多。
他晃了晃头,看到父亲一脸盛怒的样子,不由咽了一口口水,叫了一声“爸”。
“看看几点了?啊?两点多了,你一身酒气从外面回来,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喝了多少美酒,唱了几首歌啊?”
林国忠的怒气是莫名其妙的,就连他自已也很清楚,这份怒气,对这个大儿子发得没有一丝站得住脚的理由。
林俊峰又咽了一口口水,然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说道:“爸,我,我听说俊彬出事了,是吗?”
林国忠重重地“哼”了一声,怒视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话。
看到父亲这个样子,再看看一边坐着的阿姨,林俊峰似乎感觉到了这个大厅里面的异常气氛了。
他走到一边,抓起一个水杯,倒了一杯凉水,然后大口大口地喝了下去。
喝完水,放下水杯,爽快地“啊”了一声,然后看看父亲沉重的脸色,还有阿姨那哭成桃子一般的双眼,心里暗笑,但是嘴里却说道:“爸,俊彬是不是出事了?我听说,他绑架姓陆的,被抓了是吗?”
他的话一说完,程娟马上又哭了起来。
林俊峰假装失神地往沙发上一坐,嘴里喃喃说道:“我早就劝他了不要去和姓陆的斗,不要老想着报仇,他就是不听,早几天还跟人家斗气,在路上将人给打了,让我也受到池鱼之殃了,没有想到,他竟然......”
林国忠两夫妇一听,同时朝着他望了过来。
“你说什么?早几天?”
“对啊!早些日子,他应该和姓陆的在路上遭遇到了,姓陆的被他打了,我后来无意间撞见了姓陆的,因为俊彬打了他,他将怒气往我身上撒了,我当时还被姓陆的打了两拳,我因为这事,也跑回来警告俊彬不要再去招惹他了,谁知道他说让我不要管他的事情。”
林俊峰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家里的保姆和工人,都在一楼忙着,应该听到了当时我劝俊彬的话。”
听到大儿子的话之后,林国忠用绝望的语气,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伸手朝着林俊峰挥了挥手:“你去休息吧!”
林俊峰说道:“爸,你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这两天,公司的事情,你看着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我来做。”
“哦!没有问题,你放心好了。”
这简短的几句话,让一边坐着垂泪的程娟顿时绝望了。
她已经感觉得到,这林家偌大的产业,即将就要落在林俊峰的身上了。
她不甘心啊!
自已为了林家生了两个子女,这些年辛苦打理好这个家庭,到头来,林家的产业,竟然全部落到林国忠前妻生下来的儿子身上了,这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深深的讽刺呢?
林俊峰上去房间休息去了。
大厅里面,剩下他们两夫妻坐在那里。
林国忠走到酒柜的旁边,开了一瓶洋酒,给自已倒了一杯,落魄地走到大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慢慢喝了起来。
这一刻,他的身影,显得尤其落寞与孤独。
大厅里坐着垂泪的妻子,两个正在监狱里面的子女,还有一个自已已经疏远数年的大儿子,他们仿佛在这一刻,和自已都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六十出头的人了,遭遇到接连的打击,让他的心,变得无比苍凉起来。
数十年的风风雨雨,虽然让自已积累了无可比拟,让绝大部分人艳羡的财富,可是,这些东西似乎在这一瞬间,已经变得没有以前那么重要了。
自已真的需要这些财富吗?
亲人和这些财富比起来,孰重孰轻,好像在这一刻,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答案了。
他的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了自已三个孩子小时候那天真可爱的笑脸,他们在自已的怀抱里笑着、叫着,从牙牙学语,到背起小书包去上学,再到他们渐渐的长大和成人,这一晃,竟然已经过去几十年的光阴了。
曾经自已最珍惜的,在欲望和年岁的磨蚀之下,似乎远离了自已。
世界变了,人心变了,自已,也变了,自已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然而,又失去了最珍贵的初心。
是非对错,一度在自已心中非常清晰,后来越来越模糊了。
直到现在,他望着着漆黑的夜空,那已经模糊掉的是非对错,好像又开始变得清晰透彻起来,可是,现在,一切都似乎已经晚了,自已已经不能回头了。
坐在铁窗里面的儿女,也已经无法再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