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清凉,令人舒适。
陆伟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的漆黑。
对,前方只有一片的漆黑。
一辆车子在离他大概十几米的距离,停了下来。
然后,车子上走下来一个人。
正是陆伟的师傅,曾崇连。
他赴约而来。
下车后,他警惕地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确认周边都是风平浪静的,也就安心了不少。
他朝着陆伟举手,笑了一笑,喊道:“好徒弟,今天怎么想起约我来了?”
一顿,又赞道:“这个地方不错,风清水凉的,这夏天来这样的地方,确实舒服。”
陆伟转身,面对着曾崇连,这个自已曾经非常敬重的师傅。
他淡淡一笑:“我还怕师傅你不来呢!”
“怎么会?每次都是我约你,我其实早就等着你约我一次了。”曾崇连笑呵呵地走到了他的跟前。
对于他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陆伟早就已经见识过了,所以,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师傅从国外回来这么多年了,其实按理来说,我应该抽个时间,请师傅你一起吃个饭的,但是很遗憾,我们因为立场的问题,始终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师傅应该不会见怪吧?”
“哈哈......我就说了,十个弟子里面,你不但手段学得跟我最像,连做人的圆滑,也是你最为老道,假以时日,你超越我,那是不在话下的。”
陆伟“嗯”了一声:“如果当初没有师傅你的教导,也许我真的不能走到今天,课堂上学的东西,毕竟只是理论,而跟着师傅你一年多的时间里面,才是我人生收获最大的。”
“你今天这么晚约我出来这里,除了吹风,难道就是要跟我说这些不成?”
“当然不是了,这是前菜。”
“哈哈......”
笑毕,曾崇连点头:“这前菜二字,我喜欢,起码,刚才这一碟的前菜,让我吃得开心。”
“一直有个问题我想知道,却又不敢问的。”
“哦?关于什么?”
“当年在美国的时候,我那个师兄和师弟,相继在交易大楼上面跳下来,师傅您当时是什么感受?”
曾崇连的脸色,微微一变,轻轻地哼了一声:“看来,要上主菜了?”
“只是希望师傅能够解答一下我心中的疑惑罢了。”
“嗯!满足你。”曾崇连伸出手对着陆伟轻轻点了两下,然后和陆伟并排站在一起,望着前面的一片漆黑,缓缓说道:“他们两人,成不了大气候,但是,他们又只想留在华尔街,你知道华尔街留下来的人,都是一些怎样的人吧?”
“当然知道。”
“可是他们不是能够在华尔街留下来的人,起码,我在华尔街,他们就不能在那里留下来。”
陆伟的眉头一皱:“是你决定让他们永远不留在华尔街的?”
“我劝说过他们两人,也旁敲侧击过,但是,他们已经被憧憬中的灯红酒绿,还有他们根本难以企及的高高在上迷惑住了,我怎么说,他们都执意要留在那里。”
“因为他们留下来,你的名声就不好了,因为很多人都知道,我们四个人,是你教出来的。”
“哼!人要有能力支撑自已内心中的欲望,才有资格去满足自已的欲望,可是他们并没有,能力不足,却欲望太大,这样的人,留在华尔街,终有一天,他们也会从楼顶跳下来的,我只不过是让这一天早一点来到罢了。”
陆伟看着曾崇连,想起当年的那个师兄和师弟,不由后背直发凉。
这两条鲜活的人命,在他的口中,似乎连风中的草芥都不如。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后,他问道:“如果,当初没有能力的人是我,那我是不是也已经在那里交代下了?”
“也许我会斟酌一番,毕竟,我知道你是肖顺谦的儿子,我早就跟你说过,资本的能量,是非常大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所以,我会慎重去考虑,每一件事情背后,所涉及的资本力量,是不是我能够承受得起的。”
“然后,我的师兄和师弟,就被你列为了,他们背后的资本力量,根本就不足为挂,让你能够放手去将他们走到生命的终点?!”
“我不出手,别人一样会出手,别人不出手,他们两个最后也是这样的收场,你,明白吗?”
“明白了,我应该庆幸自已有点能力,有点小聪明,是吗?”
“你更加应该庆幸,你是肖顺谦的儿子,否则,就我从你面前再次出现到现在,你可能已经......”
曾崇连没有说完,但是陆伟已经听出了他要说什么了。
他苦笑了一下:“想不到,我居然是活在父荫之中的人。”
“利振南眼里,你存在着的意义,就是你的父亲,当然,你父亲背后的商业王国,才是他最为看重的东西。”
“我应该感谢你今天对我的坦言。”
“这个是事实,我就算不说,你自已也可以明白过来,我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关于我师兄和师弟......”
“我在对面的大楼上,看着他们跳下来的,说真的,我没有什么感觉,因为我知道,他们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两条人命,都是跟着你一起学习的人,都是你的徒弟,你没有感觉?”陆伟厉声问道。
“是,我没有感觉,在华尔街,一个星期,三五个人从楼顶上跳下去,不是很正常吗?你自已也看过不少这样的事情,那里就是一个修罗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从楼顶跳下去的人,究竟是谁,很有可能,是你,或者是我,不是吗?”
陆伟凝重地望着曾崇连,他看到了一个冷血到已经令人发指的人。
他慈祥的表面下,是一颗冰冷的心,全身流淌着的,是没有温度的血液。
他的眼里,脑里,心里,装的只有金钱,其他一切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微不足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