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卫东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当我和我的老乡一起开工厂的时候,我想着,赚点小钱,哪怕是跟以前做玩具批发的收入,我也满足了,从来没有想过说大富大贵的。直到有一次,我因为工厂的一笔四十万的货款,找到别人家公司去催回款的时候,那家欠我们货款的老板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说:回款?小伙子,你没有做过生意吗?你们的货款我现在才40天没有给你们结,你就来催我汇款了,你不会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做月结生意这么好做的吧?你太天真了。”
葛鸿图说到这里,鼻孔里面发出一声冷哼,他站立的地方,是铁卫东右手侧一米多远的地方,铁卫东微微侧头,抬眼望了他一下。
“我们当时的合同是月结没错,合同上写着的,也是最迟不超过40天,要知道,那四十万,是我们未来一个月工厂的全部开支,我恳求那个老板给我结了那笔货款,但是那个老板,他不但和他几个朋友耻笑我的天真,还将我给他看的合同都给扔了出来,临了,我在办公室外面听到他在里面说:这小孩子做事都是没脑的,现在哪里还有人做得到月结货款啊!我是有钱,但是行规不是都拖上半年吗?!他说完以后,嘴里发出了放肆而张狂的笑声。”
葛鸿图说这个事情的时候,脸上显得很平静。
铁卫东听这个事情的时候,眉头紧皱了起来。
他抽了一口雪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让人感觉到阴冷和恐惧。
“我带着失落离开了那个公司,人卑言轻,没有势力,没有靠山,更加没有任何的社会资源,当时的我,就提着里面还装着三千块钱现金的皮包,走在大街上,所有路人的目光,都让我觉得,那是对我的嘲讽和取笑,我就像是一个笑话,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这样。”
说到这里,葛鸿图叹了一口气,然后又问道:“你知道我跟着做了什么吗?”
铁卫东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我身上的三千块钱,我喝了酒之后,在回去的路上,我分了两千块钱给路边的乞丐,那是我来滨城做的第一件好事,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件好事。之后,我在暗中调查了那个老板的身家、喜好、出入场所什么的。”
听到这里,铁卫东问道:“你将他怎么了?”
“哈哈......”葛鸿图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声。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停下了笑声,然后说道:“那个混蛋真的是跟他所说的一样,他不是没钱,而是有很多很多钱,但是他已经养成了拖欠货款的习惯,说做月结生意一般都是半年结,甚至是年结,有些拖不起的,直接就公司倒闭走人,就算拖得起的人,也最终弄得一身伤痕,疲惫不堪。”
“我没有将他怎么了,那个时候我甚至是佩服他的,认为他才是真正能够做大生意的人,像我这种,想在这个城市里买一套属于自已的房子,都举步维艰,那是因为自已没有人家狠辣的手段,别人端着红酒,抽着雪茄的时候,我在做什么,我在和工人讨论着怎么做好今天的生产任务,怎么将自已手里的货交给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客户手上,然后去催回款的时候,给人当成一条狗一样耻笑,然后撵出来,哼!”
葛鸿图的一声冷哼,似乎说明了他当时心里的那份恨意。
铁卫东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每个人的成功,都是必然中带着偶然性的,失败也是一样。”
“没错啊!但是我不想要那些偶然性,我希望手里掌握的是必然性,我要想成功,首先就是改变自已,而不是怎么去埋怨别人怎么对待自已。难道当时的你不是这样的吗?”
葛鸿图扭头看了看铁卫东。
这一点,铁卫东不否认,当年的自已,其实也和他是一样的想法。
“我承认我当年也有这样的想法啊,但是我没有一条路走到黑,我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你们送进去了。”
葛鸿图发出一声冷笑,然后继续说道:“你以前对我所说的话,其实有不少我是认可的,尤其是说到这个社会的现实和残酷,我是真的非常赞同的,那些有钱人,站在高处只会对着我们穷人颐指气使,他们在支配着我们所有的一切,我们累死累活,也不如他们说一句,他们动一个手指头,就足于让我们没有翻身之日,哼!有钱人。”
他的这一声“有钱人”,充满了蔑视和不屑。
“你终于还是活成了一个你当初不屑的人。”铁卫东喝了一口红酒,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没错,我的不屑让我发奋了,知道后来那个混蛋我怎么收拾他了吗?”
“打了他一顿?剁了他的手?”
“不不不,你太小看我了,我没有这么粗鲁对待他,我设了一个局,让他跟我做生意,然后让他用全幅身家赌上了,还让他白纸黑字写好了合同给我,甚至,我还让他从我安排的人手里接上了一大笔钱去和我做生意。”
“然后,你就用同样的办法,将他拖死,还让他欠上一大笔永远不可能还清的高利贷,最后,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归你了,而他,也许现在正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流浪着,又或者是已经自杀了?”
铁卫东说完之后,抬头朝葛鸿图深深地望了过去。
葛鸿图将雪茄叼在嘴里,然后两只手掌鼓了起来,笑着赞道:“不错,厉害,你真的不亏是我的铁大哥。”
“哼!这句话我觉得有点讽刺。”
葛鸿图没有回应他这句话,而是说道:“那个混蛋后来因为欠了一大笔高利贷,结果被人斩断了手脚,现在,嘿嘿!估计他正在某个地方等死吧!又或者已经死了,反正我也不知道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