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时候,葛鸿图的眼里,竟然流下了两滴泪水,滴落在他的衣服上。
他伸手在自已眼睛上擦拭了一下,然后看看自已擦在手上的泪水,发出了一声自嘲的冷笑声,然后继续说道:“我没有想过要跟谁一争天下,更加没有想过,自已要有多么成功,一个小老百姓的想法是很简单的,然而这个残酷的社会告诉了我,要么,我弯下腰来,做一个普通的奴性平凡之人,要么,我就奋力而上,跟别人一较高下。”
“这个城市,吃的,用的,花的,住的,有什么不贵的?我努力过了,我只想在这里安个家,有个稳定的收入而已,但是这个社会有给过我机会吗?就算我买个两居室的房子,也要几百万,就算我吃的简单一点,兄妹两人也要三四千,还有其他花的呢?我想过逃离这个城市,可是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曾经想过,在这个城市里付出汗水就会有回报,但是......”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发出了一串嘲讽的冷笑声。
“这个城市是冰冷无情,没有人在意你活得多么艰难,更加没有人看得到你曾经付出了多少汗水,所有人的眼里,都只有物质,只有欲望,只能够看到成功的一面,从来没有人会看到我们在底层挣扎的人过得有多么艰难,我要活下去,没错,我要生存下来,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一口气,为了证明,老子不是他们眼中的废物,那些曾经对老子不屑一顾的人,老子告诉了他们,什么叫做胜者为王。”
说完之后,他露出了一个极度嚣张跋扈的表情,仰头对着天花板大笑了起来。
铁卫东静静地看着他几近疯狂的样子,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葛鸿图走到了今天这种魔障的状态,他本身心理狭隘和偏激,是一个很大的原因,而真正的起源,也许就是他口中的那些不公平现象和来自现实中的生存压力,让他一步步地走进了无底的深渊。
世态炎凉、物欲横流,让这个社会上多少人成为一个接一个的葛鸿图呢?铁卫东不知道,但是他可以肯定,今天有一个葛鸿图,绝对不会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只是,自已恰好在生命中和他发生了无限的交集罢了,也许在自已的身边,还有许多的铁卫东和葛鸿图在发生着各种的交集,而自已不得而知。
他突然觉得,葛鸿图有点可怜,因为此时的他,眼里和心里,都只剩下了无限的欲望,他为什么活着,想拥有这么多的财富为了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
也许,就算给了他一千亿的身家,他的追求也还是停留在雪茄、美酒、女人、豪车上面,出入高档场所,受世人羡慕和追捧,拥有最大房子,用世界上最好的产品......
也许这就是他现在唯一的享受和追求了,也许,在安静下来的时候,他的内心是空虚的。
可是,对于葛鸿图这样的人来说,内心是否空虚,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不,对今天的他来说,物质和欲望就是他内心最大的充实,少了这些东西的存在,才是他最真实的空虚。
铁卫东明白了,葛鸿图从他发誓要出人头地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死”了,现在出现在自已眼前的,只是一副对私欲和物质充满渴望、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
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将葛鸿图的狂笑给打断了。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葛鸿图不屑地说道。
“你没有资格获得我的怜悯。”
“那就好,日后相见,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今天这壶酒,代表你我恩断义绝。”
说完后,葛鸿图一把抄起醒酒壶,将剩下的红酒,分别倒入了两人的杯中,刚好,两个杯子都倒得满满的。
“有你这句话,我觉得心里安心多了,我也不会留手的。”
话音一顿,又说道:“我能够再问你两个问题吗?”
葛鸿图抬头一望,只见铁卫东眼里暴射出两道尤其凌厉的目光,就好像两道寒电一般直射在自已的脸上。
他心里微微一抖,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下,说道:“你问吧!只要我能答的。”
“我父亲的死,还有我那个义妹被玷污的事。”
铁卫东的这句话,显得尤其冰冷,葛鸿图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在恐惧,也在心寒。
葛鸿图的身体反应,在铁卫东的眼里显得那么清晰明显,他已经明白了不需要葛鸿图继续作答了。
端起那杯酒,对着葛鸿图桌面上放着的酒杯,碰了一下。
“叮”。
这一声的脆响,算是彻底结束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所有情义了,从此后,再无任何情义可谈,葛鸿图的心里如此,铁卫东亦如。
葛鸿图缓缓端起酒杯,神情有些木讷地看着铁卫东。
“你不用回答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铁卫东略感悲痛地说道。
“日后相见,我们就势不两立了。”葛鸿图冷漠地说。
“我相信,很快了。”
铁卫东说完这句话,端起酒杯往自已的嘴里直倒。
咕噜咕噜,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的响声,满满一大杯的红酒,被他一口喝完了。
葛鸿图一看,也跟着一口将满满的一杯酒给喝完了。
铁卫东随手一扔手中的酒杯,地上发出一阵玻璃摔碎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葛鸿图,然后转身而去。
站在红酒庄里面的葛鸿图,一直看着铁卫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自已的眼前。
铁卫东坐上车子,带着一身的酒气。
上车后的他变得沉默了起来,没有说话。
秦臻看到他的表情,也没敢多问,开着车就往国碧华的家里驶去。
一路上,铁卫东除了叹息过两声之外,就没有说任何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