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卫东从门上的玻璃格上往里面看着,父亲全身多处打着绷带,口鼻处用氧气罩罩着,双目紧闭,似是在沉睡,看到父亲这样,他的眼泪再次奔流而下。
那个警察在他身后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妇女现在正在抢救之中,她吸入大量的浓烟,身体大面积烧伤,你可能要有点心理准备。”
铁卫东的心里一颤,他知道这个警察所说的妇女是李媛,自已曾经的合法妻子。
他转过身来,紧张地向警察问道:“那个小孩和那个姓葛的少女呢?”
“那个小姑娘可能是受到了你父亲和她母亲的保护,没有什么大碍,现在正在熟睡中,在隔壁的病房里;另外一个葛姓的少女身上也烧伤了几处,但是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警察显得有些迟疑。
“只是什么?”铁卫东一惊,颤抖着声音问道。
“你别急,这个葛姓的少女脸上给烧伤了,你可能要想想法子怎么让她接受这个事实。”
“脸上烧伤?你是说毁容了?”铁卫东情急之下,一把抓住警察的衣领,怒目相向。
赵珞盈连忙伸手将他抓住警察衣领的手给扯了下来,对他劝慰道:“你冷静一点。”
铁卫东瞪大眼睛,看了一眼赵珞盈,神情凄然地将手松开,然后喃喃自语道:“冷静?你知道吗?小葛,小葛她才刚刚毕业,今天应该是她刚从学校回来滨城的第一天,呵呵,呵呵,冷静,我他妈怎么冷静?!”他痛苦地伸出双手,在自已的头发上抓着,身体慢慢蹲了下去。
警察离开了,走廊上就只剩下铁卫东和陪在他身边的赵珞盈,显得异常地冷清。
大约半个小时左右,铁卫东才平伏下来自已的情绪,他在病房门外看了萍萍和葛秋妍之后,走到了另一层的抢救室门口,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珞盈静静地陪着他坐在那里。
铁卫东打破了这份寂静,他神情木讷地轻声说道:“里面正在抢救的那个女人,是我前妻,叫李媛。”
他的手无力地往抢救室方向指了一下。
赵珞盈点了点头,示意自已明白。
“其实她这个人不是很坏,虽然她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说真的,刚知道这事的时候,我挺恨她的,但是,感情嘛!不能强求,她没有提出要跟我分老家那套房子,说明当时她对我有愧疚,已经比很多女人要强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道:“我没有想到她会沦落到居无定所的地步,刚看到她那种样子的时候,我其实挺幸灾乐祸的,你说,我是不是很小气?”
他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向赵珞盈问道。
“你已经很大度了,我感觉得到,你其实早已经原谅她了。”
“本来,想给她找一份工作稳定下来的,想不到,想不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铁卫东心里凌乱不堪,他双手抱头,无助地坐在那里。
赵珞盈伸出手在他的后背轻柔地摩挲着,安慰他道:“别太担心了,她会没事的。”
“希望吧!我知道她很想得到我的原谅,其实我真的已经没怪她了,这次如果她能安全度过难关,我一定要当面跟她说,我没有怪她了。”
“嗯,她知道了肯定会很开心。”
赵珞盈的话刚说完,只见急救室里的灯突然灭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看到他们坐在那里,伸手摘去面上的口罩,问道:“你们是李媛的家属吗?”
铁卫东和赵珞盈连忙站了起来,对着医生说道:“医生,我是李媛的前夫,她怎么样了?”他颤抖的声音显得很是急切与担心。
医生对着他叹了一口气,抱歉地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你进去见见她最后一面吧!”
听到医生的话,两人的身体就像是触电一般震了一下。
铁卫东发出一声怒吼,对着医生大声骂道:“你们医生就他妈会说已经尽力了,是不是钱没有交给你们医院?你说,多少钱?老子有的是钱,给我用最好的药和医生,去,去啊!”他控制不住自已激动的情绪,对着医生就是一拳打了过去,正中医生的脸颊。
那个医生给他打了一拳,忍着脸颊上的疼痛怒视了他一眼,骂道:“你神经病吧!”跟着,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赵珞盈给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生怕他继续有出格的举动,便一直用手拉着他的手臂,不让他继续往医生离去的方向追去。
铁卫东挣脱赵珞盈的双手,转身往急救室里面走了进去。
李媛一身已经被大火烧得体无完肤了,白色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眼睛微微张着,脸上正戴着氧气机的口罩,很艰难地呼吸着,此时的她,也许连转动眼珠子都已经感到吃力了。
铁卫东看到她不忍目睹的样子,心中不由一惨,颤抖着声音,哽咽地叫了一声:“李,李媛。”
已经气若游丝的李媛似乎听到他的叫唤,将手从被窝里艰难地探了出来,似是想抓住什么。
铁卫东见状,连忙半跪下去,伸出双手将她的手握在自已的双手里,但是,这一握,铁卫东再也没有控制住哭出声来,原来,李媛手上的表皮在他一握之下,竟然掉了一大块,这种惨状,又怎么能让铁卫东控制得住呢!?
“你······你能,你能原谅······我······我吗?”李媛用很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
“能,能,能,我早已经不怪你了,真的。”铁卫东的心彻底碎掉了。
李媛用了好大的力气,在嘴角上挤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笑得很开心,很满足,她已经得到了自已最想要的一个答案了,她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泪水,那是开心的泪水。
“帮,帮我,帮我照······照顾······萍······萍。”说完,李媛的头一歪,带着笑容离开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