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懵然地看着他们,问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右边那个便装警察对他说道:“走吧!外面有人在等着你呢!我们只是负责看守你的。”
铁卫东听了以后,带着满脸的疑惑朝监狱的大门走了过去。
这是他进来快两年的时间,除了那次晕倒做手术之外这是他最接近监狱正大门的一次,看到眼前的高墙电网,他心里暗暗发出一声感慨。
走到大门口,两个便装警察拿出一份文件给岗亭处,守卫打量一番三人,然后拿起电话,打了一个确认电话,才正式打开厚重的大铁门,让他们三人走出围墙外。
铁卫东双手戴着手铐,低垂着头跟着两个便装警察走出了铁门。
刚一踏出门口,一阵寒冷的北风扫了过来,让他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间缩了缩身体。
走到监狱的大门外,铁卫东抬头一看,五六米外,一辆七座的商务车停放在右侧路肩,车外站着三人,分别是庄晓晴、陈思云、秦臻,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衣服,每个人的面色都显得沉重而悲痛。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眉头紧皱看着他们三人。
庄晓晴朝着他走了过来,他看到她的双眼是红肿的,眼眶里还残留着泪水在打转着。
走到他身边的庄晓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从自已的衣兜里,拿出一朵雪白色的纸花,慢慢地在他左胸前戴好,跟着,又拿出一条黑色的布条,慢慢地往他的左手臂缠绕上去,用别针小心翼翼地别好。
庄晓晴全程没有说一个字,但是泪水,早已流满了她整个脸庞,滴落在地上。
铁卫东的脑袋“轰”地一声巨响,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整个世界突然变得灰暗苍白,视线模糊了,心脏也变得异常沉重了,脑子里一片迷蒙,身体开始在失重,似乎要飘起来,一种掉入黑洞般的感觉变化成泪水从眼中夺眶而出。
他的双膝一弯,往地上一跪,嘴里感觉一甜,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体内直冲口腔。
“噗”一声,一团鲜红色的血雨从他的嘴里直喷而出。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庄晓晴更是在瞬间失去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蹲下身体,伸出双手将他的身体扶稳。
铁卫东双眼充满了绝望和空洞,泪水如决堤的河坝哗哗直流而下。
“爸----”几分钟之后,从他的嘴里发出一声悲戚的哀嚎。
庄晓晴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将他挽起,悲痛地对他说道:“回家。”
他是在众人的搀扶之下上的车,一路上,他目光空洞,表情呆若木鸡,脸色苍白得令人感到恐怖。
刚开始,他还在不断地流着眼泪,到后来,他泪水也不流了,身体靠在车窗上,一对失神的目光一直对着窗外盯着,那份绝望,让坐在旁边的庄晓晴心里感到了一丝丝的害怕。
如果他痛哭流涕,放声哀嚎的话,她会感觉心安一点,但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情绪了,他的痛苦,远比自已想的要深切,她在心里有点后悔告诉他这个消息了。
几个小时的车程,铁卫东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喝一口水,整个身躯就像是给抽掉了骨架一般,瘫软地倚在车身上。
到家之后,还是几个人一起将他搀扶下车的,在车上,庄晓晴已经和那两个警察讨了个方便,让他们将铁卫东的手铐给除去,考虑到铁卫东的现状,还有他一直在监狱里的良好表现,再加上他本身的刑期也即将结束,两个警察在请示了相关领导之后,同意将他的手铐除去。
在家中的大厅里,大家望着许久未见的铁卫东,他们在他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任何的生气,就像是一具僵尸一般,端坐在那里。
庄晓晴和陈思云两人轻声地跟他阐述了一下老爷子发生意外的大概经过,因为表面没有其他伤害,警察认为可以先安排火化安葬,其他的疑点,等待下一步的调查结果。
也不知道铁卫东听没听进去,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情和反应,他的目光始终的呆滞无神的。
众人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心里都在隐隐发痛,他们知道,老爷子的死,给他带来的打击,远比一年多前让他失去一切更加沉重,不知道他能不能跨过这道坎。
翌日,在殡仪馆里面,铁卫东看到了躺在棺木里面的父亲。
他的拍档和朋友们将老爷子的身后事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所有的事情,已经无须铁卫东再动一下手了。
看着父亲安静地躺在里面,已经枯死的心除了愧疚和绞痛之外,他连泪水都流不出来了。
他知道,慈祥的父亲,已经远离自已了,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感受到父亲那深沉的爱了,疼爱着自已接近四十年的父亲,到天堂去了,他充满慈祥和体惜的笑容,只能成为自已脑海里的一个记忆了。
他站在父亲的棺木前,看着里面安详的父亲,心如死水,愧疚难当。
足足两个小时,他就这么站在父亲身边,静静地看着父亲,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但是,却再也听不到他在自已耳边的絮叨了,他多么怀念父亲曾经对自已的那种絮叨啊!曾经,他觉得这种絮叨让他心烦,而如今,这充满关爱的絮叨,却变成了永远无法企及奢望。
来参加悼念的人陆陆续续地到来了,对于这个突然发生的变故,铁卫东身边所有的亲友都深感悲痛,当他们看到铁卫东神情绝望的样子之后,更加忍不住在内心中发出几声叹息。
所有人对他的安慰之词,似乎他都没有听到一般,除了不断地对着来宾鞠躬还礼之外,他已经不会做任何的表达了。
坐在一边的庄晓晴看到他的样子,心如刀绞,她真怕他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就此沉沦了下去,那这辈子,他就算是彻底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