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铁卫东的手按下那个火化按键的时候,他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爸,爸......”他声嘶力竭地发出凄然的呼喊声,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最令人感到可怖的是,他的双眼流下的,竟然是鲜红如血的眼泪。
所有人都吓到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伤心到极致的时候,哭出来的泪水竟然是两行血泪,让人触目惊心。
而看到这一幕的庄晓晴,心中已然知道,铁卫东对于自已父亲意外离世这道坎,应该很难迈过去了,认识他这么些年来,她第一次对铁卫东的状态感到了害怕。
他们给老爷子在滨城最大的墓园里买了一个比较好的墓地,当老爷子的骨灰安放进去的时候,铁卫东站在边上,“噗”一下跪倒在地,对着老爷子的骨灰连续叩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给磕出了血,但是他却一无所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墓地填土,然后竖碑。
看着墓碑上父亲黑白的照片,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铁卫东扑了上去,紧紧搂着那块墓碑,无声地哭泣着,所有人看到后,眼睛在那一个瞬间都变红了,庄晓晴她们几个更是痛哭了起来。
就这样,铁卫东送走了他父亲的最后一程,而他,却变得完全呆滞了起来,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哭泣,整个人就完全跟丢了魂一样,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只有绝望和那份挥之不去的愧疚。
当庄晓晴和陈思云再次将他送回L市监狱大门口的时候,从车上下来的他,竟然开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两人一听,心都沉到了谷底去了,他已经失魂落魄到忘记发生的事情了,这是一种逃避的心理疾病,她们对望了一眼,庄晓晴走到他的跟前,对他说道:“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的,萍萍我们会照顾她,等你出来的时候,我们一起来接你。”
铁卫东看着庄晓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然后朝着那道大铁门走了过去,两个警察跟在他的身后。
就这样,他带着一身的萧索和落寞,重新走进了监狱的大门。
庄晓晴和陈思云,还有秦臻看到他那苍凉无比背影,都忍不住泪湿眼眶。
回到监舍的铁卫东,就像一个死去的人一般,寂然无声地躺在自已的床上,他蜷缩着身体,用被子将自已的全身裹了起来,任谁也叫不动他。
同一个监舍的人从狱警口里,都知道了他刚刚失去了自已的至亲,都围了过来,用言语安慰着他。
但是,他始终将自已蒙在被子里面,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宛若一具已经没有呼吸的尸体一般。
大家都知道他现在正处在悲痛之中,安慰了一番之后,便各自散去了,整个监舍里面,因为他的悲痛,而变得寂然无声起来,散发出一种悲凉的气氛。
往后的两个多月里面,铁卫东变得彻底的沉默起来,每顿饭吃得很少很少,每天回到监舍,就自已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也不跟任何人交流,每天睡的时间也很少,经常有人半夜三四点起来上厕所,还看到他瞪着一对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让人感觉怪凄凉的。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下来,他整个人都完全变了样,满脸的胡须碴子,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仿佛一阵小风就可以将他给刮倒一般,眼里原来的睿智和精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剩下的,只是空洞无神的一对眼睛。
虽然华叔曾经多次想跟他交流,鼓励他振作起来,但是好像都没有任何的作用,对于身边任何人的话,他都很安静地在听,可从来没有回应过一句话,由此可见,他父亲的死,对他的打击,可以说是彻底将他击倒了,他心中最后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已经荡然无存、消失无踪了,对于生存,此时的他只能说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如果说两年前的一连串打击让他丧失了斗志和激情,那父亲的死,无疑就是将他的灵魂像抽筋一般抽离了他的身体,他已经不知道自已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了。
两年前,他带着一身的萧索和落寞走进这个监狱,今天,他再次带着万念俱灰的心态走出了这个生活了两年的监狱。进来这里的时候,他不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而离开这里的时候,他又仿佛忘记了里面所有的人。
当狱警将他送出监狱大门的时候,一个领导在他身边对他说道:“出去以后好好活着,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灰暗,不要再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了。”
他扭过头看看这个领导,对着他木讷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提着手里的那个袋子,朝着前面那辆车子走了过去。
庄晓晴和陈思云,还有萍萍和秦臻,四个人站在车子旁边,看着他走了过来。
秦臻迎了上来,喊了一句“老大”,将他手里的袋子拿了过来,然后将袋子里面的钱包拿出来,随手把袋子往一边的垃圾桶里扔了进去。
庄晓晴和陈思云也牵着萍萍走了上来,萍萍老远就对他喊了一声:“铁叔叔。”
庄晓晴两人走到他的跟前,微笑着对他同时说了一声:“我们回家吧!”
可是,铁卫东似乎已经忘记了说话和展露表情了,神情始终木讷冷漠,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两人对望了一眼,尽管心里在叹息着,但是表面上没有露出什么异样来,陪伴着他走上了车子。
其实他们几人老远看到他瘦如纸片般的身体,就已经知道他还没有走出父亲去世的阴影,心中已经做了一些不好的预估了。
当她们看到他神情冷漠木讷,不怒不哭不笑的时候,最坏的打算已经在他们心里萌生了。
在来接他出狱之前,她们两人就曾经亲自去咨询过专业的心理医生。而根据她们反应的情况来分析,心理医生得出的结论是“创伤性心理疾病”,需要一定的心理干预和治疗,否则,将有可能引发为严重的忧郁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