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国雄直到开饭前，才从外面打牌回来，听到周兰的话，也是一头雾水。
自从他在楚家失宠以后，经济上极为紧张，又眼看着几个哥哥姐姐各自买了新房搬出去过好日子，心里早就生了火。
这些年，周兰没少拿买房的事情挤兑他，导致楚国雄一听到“房”字就没来由得紧张和恼火。
“买什么房？你又发什么神经？”他心里没来由得燃起一股无名之火，捧在手里的饭碗猛地顿在桌子上，惊得全家人都没法继续吃饭。
周兰脾气更大，把筷子往桌子上一丢：“我话都没说完，你发什么脾气？”
楚国雄这几年，年龄越大越窝囊，周兰声音一拔高，他就变成了闷葫芦。
周兰瞅着坐在桌子对面的贺林和楚香凝：“不是我要买房子，是你的好女儿、好女婿要买。”
她话说得阴阳怪气，说到“好女婿”三个字时，狠狠地剜了贺林一眼。
楚香凝看到老妈又欺负贺林，顿时就要跳出来替贺林说话，被贺林握住手腕儿。
他轻轻摇头，示意她按捺住脾气。
楚瑶听说是姐姐姐夫要买房，先是笑着对她们说了恭喜，旋即又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儿。
“妈，我姐买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她疑惑地问道。
楚国雄脸上的表情，显示着同样的疑惑。
周兰又是撇嘴又是瞪眼，仿佛坐在自已身边的是两个傻子：“你姐买房，我们当然要搬过去一起住。而且，不但要一起住，房产证还得写我的名字！”
“凭什么？”楚瑶吃惊地脱口而出。
周兰理直气壮：“就凭我是她妈！我生了她，养了她，她回报我是应该的！”
一句“回报”，令楚香凝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她终于明白了，周兰为什么非得逼着她把房产证上写她的名字。
“妈，我是你的投资，是吗？现在，到了收取果实的时间了？”楚香凝的眼圈儿瞬间红了。
她一向视父母、妹妹为至亲。
可现在，她跟她索取“回报”？！
楚香凝心里酸得厉害，仿佛直到此刻，才明白过来，自已只不过是周兰手中的一枚筹码，一个生产工具。
周兰看到楚香凝伤心，怔了一下，却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会伤心。
“香凝，你不要告诉我，你根本不打算孝顺我！”周兰咄咄逼人。
“孝顺和回报是两回事！”楚香凝反驳。
周兰却坚持认为，都一样。凡是她想要的，只要楚香凝能给却不给，就会被视为不孝顺！
楚香凝没了胃口，负气地独自上楼。
楚瑶坐在饭桌上，狠狠地扒拉几口饭，放下碗，就往自已房间走去。
周兰：“你干嘛？”
楚瑶脸儿都不转，没好气地回她：“我去学习，明天高考。我怕我考砸了，等到你跟我要‘回报’的时候，我拿不出来！”
说罢，狠狠地摔上门。
周兰愣了愣，问楚国雄：“明天高考吗？”
楚国雄也一头雾水，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是的。”
贺林：“……”
天底下最不负责任的父母，也不过如此。连孩子高考的日子，都不知道！
可想而知，周兰和楚国雄的情感纷争伴随楚香凝整个成长过程的情况下，亲情的缺失有多严重。
可即便如此，楚香凝每次考虑问题时，仍旧把父母放在第一位。
当初她和贺林领结婚证时，开出的第一个条件，是让他替自已照顾好父母。
贺林替楚香凝不值。
他隐隐听到从铁皮屋子里传出哭泣声，心中的怒火汹涌燃起，欺负楚香凝的人，无论是谁，他都绝不会放过。
贺林表面平静，沉默地夹菜，尚未放进碗中，就被周兰一筷子打落。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周兰把气全部撒到贺林头上。
贺林完全不气，放下筷子，对周兰说：“妈，香凝一时转不过弯儿来，我替她跟您赔不是。您说的对，您精心养大的优秀女儿，是该回报您了！”
周兰绝没想到，贺林竟会这样说，整个人愣住。
贺林：“妈，我会说服香凝，房子写在您名下。明天，您去房管局签个字。具体时间，我会再通知您。”
贺林说完，找了只空碗，挑了两块儿鱼和一些蔬菜，连同白饭一起端上楼。
他走后，周兰久久地沉浸在对自已听力的自我怀疑中。
她神情恍惚地说；“老楚，你快掐我一下，我真没听错吧？这小子同意把房子给我？”
楚国雄趁机狠狠地在周兰大腿上拧一把。
周兰疼得“嗷”得一声，明知道楚国雄是故意的，却并不生气，脸上笑出了花儿：“国雄，我们要有新房子啦！”
楚国雄本想提醒周兰小心点儿，天上不会掉馅饼儿。
可是，转念一想，贺林这小子最近的确奇怪。
奢侈品说买就买，劳斯莱斯说开就开……
“他不会真能做梦中彩票吧？”楚国雄惊得张大嘴巴。
周兰笑得合不拢嘴，推楚国雄一把：“你管他钱哪儿来的呢，只要进了我们名下，就是我们的！”
***
次日，楚香凝早早地洗漱，亲自为楚瑶做了营养早餐。
今天是楚瑶高考的第一天，她要让妹妹有一个美好的开端。
做早餐时，她顺手多做了一份，用磨具将煎蛋做成爱心的形状，装进浑圆的白瓷盘子里，一片儿全麦吐司，一杯牛奶，一碟蔬菜沙拉。
贺林下楼时，看到楚香凝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阳光刚好洒进厨房，在她周身笼罩出一层朦胧的光晕。
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已经，许多年，没有人给他做过早餐了。
“愣着做什么？快来吃早餐！”楚香凝端着最后一份煎蛋，走出厨房，高声喊，“楚瑶。”
楚瑶慢吞吞地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桌子上精致的早餐，不由得脸红了。
她低下头：“姐，对不起。你刚回国时，我不该那么任性，不让你跟我住一个房间。我以为你回来了，爸妈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楚瑶第一次吐露心声，原来，竟是因为这小孩儿心思。
楚香凝“噗嗤”笑出声来，伸手在楚瑶鼻子上刮一下：“怎么会呢？你可是我的大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