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刺耳的声音,就算是烧成灰贺林也听得出是谁。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周兰。
周兰和楚国雄相互扶持着,蹒跚地走向他,眼中的愤恨像洪水一般暴起:“贺林,你来医院做什么?是不是专门来看看我们老两口有没有被你整死?!”
周兰的声音很大,清晨的医院相对冷清,但仍有些送饭的家属从旁边走过,疑惑地看向他们。
贺林:“妈,您说我整你,请问,我做什么了?”
周兰:“……”
医生跟她说了辣椒面儿的事情后,她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已被贺林算计了。她很想报复,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她面红耳赤,完全不好意思把话说清楚。
偷鸡不成蚀把米。
楚国雄一口连着一口叹气:“唉,我就说让你别搞事情,你非不听!”
“闭嘴!”周兰气呼呼地呵斥他。
她气鼓鼓,正想着如何反击贺林,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到住院楼门口。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快速走下车,绕过车头,打开后排车门。
周兰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激动地用眼神示意楚国雄看那辆车:“豪车啊!”
楚国雄:“豪车不豪车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兰使个眼色:“如果这辆车的主人,是位年轻未婚的男青年,跟咱们就有关系。”
楚国雄恍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老婆的意思:“一会儿陆海涛,一会儿魏青,现在又打劳斯莱斯车主的主意,你到底想把女儿分成几瓣儿?”
“咱们不是还有瑶瑶吗?”周兰眨眨眼睛。
“瑶瑶才17岁。”
周兰:“在古代,17岁都当妈了!”
楚国雄:“你就作吧!”
周兰反问:“你不想过好日子呀?”
楚国雄:“……”
他想。
年轻时,他不学无术,靠父亲的公司养着。后来,父亲不管他了,日子实苦,现在,两个女儿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周兰心心念念地想让两个女儿都嫁给有钱人,楚国雄嘴上劝她不要太功利,但是,心里却是赞同的。
二人两眼放光地盯着缓缓打开的车门,贺林忽然想到什么,回头跟他们说话,他想告诉他们香凝在病房住院,可是,才刚开口就被周兰狠瞪一眼:“闭嘴!你个穷酸相,离我们远点儿!”
贺林不明所以,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眼劳斯莱斯的车门。
车门打开,车内空无一人。
周兰愣了一下,心想这车不是来送人,肯定就是来接人,富豪肯定就在他们身边。
她四处张望,想亲睹富豪的容颜,可是,看来看去,站在门口的只有自已老公和贺林。
楚国雄注意到司机的视线一直看向贺林,心里一惊,用手肘捅了捅周兰,低声:“这车不是来接贺林的吧?”
周兰没有丝毫犹豫地嗤笑出声:“楚国雄,你脑子进水了吧?这么好的车,接他一个穷光蛋?!”
周兰的表情极夸张,引得周围来往的行人驻足观望。
一个衣着破旧的、约莫七十来岁的老人,低头走路,不小心撞到周兰身上。
“对不……”老人急忙道歉。
然而,他话尚未说完,就被周兰劈头盖脸地骂:“老东西,走路不长眼呀?!”
老人唯唯诺诺地低头道歉,周兰却不满足于只骂人,伸手推了老人一把。
老人踉跄跌倒。
周围的人,全都围过来,但因为相关新闻看多了,没有一个人敢伸手扶老人,有人出声指责周兰。
周兰心虚地反驳:“他碰瓷儿,你们没看到吗?我根本就没碰到他!”
老人倒在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贺林快步走过去,蹲下身,问他:“老人家,摔到哪里了?”
老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身上的衣服老气得像是上个世纪的款式,他皱着眉头摆摆手:“没伤到哪儿,就是站不起来。年轻人,你能把我扶起来吗?我女儿手术要用钱,我赶着给他取钱去,可不能耽误了手术!”
围观者们,忽然都换上一副复杂的表情。
一个大娘开口:“小伙子,这事跟你没关系,大娘劝你别多管闲事。”
“是呀,小伙子,最近新闻里可多扶老人被讹上的,你可别瞎出头,她推的,让她扶!”有人指着周兰。
周兰见状,立刻挽着楚国雄的胳膊,脚底抹油想要溜,却被拦住。
贺林:“大娘,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如果因为一条新闻,所有人都变得冷漠,那么,这世界也就不值得去爱了。”
贺林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扶起来。
周兰偷笑着,在楚国雄耳边说:“这小子要是被讹上了,有他受的。”
贺林扶着老人走几步,确定他没有受伤,才放心。
“老人家,您走路太慢,我送您去银行吧。”
老人被感动得红了眼圈儿,连声道谢:“小伙子,你真是好人啊!”
周兰冷笑出声:“切,就你那破电驴,还好意思送人?”
贺林看她一眼,面沉如水:“我同意跟香凝离婚了。”
周兰喜出望外。
贺林:“她现在在楼上的病房里,等她醒来,麻烦跟她说一声,我随时可以配合她去民政局。另外,我……祝她幸福。”
周兰:“早该离婚了!”
然而,她话音刚落,竟看到贺林把老人扶进了劳斯莱斯车里。
紧接着,贺林自已也坐进车里,再也没看周兰夫妻一眼。
劳斯莱斯在所有人的赞叹声里,驶出医院,消失在周兰的视野中。
她惊得张大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脸的不可思议:“老楚,你掐我一把,我一定是在做梦!”
楚国雄下了死劲儿,使劲儿拧周兰的胳膊。
“哎呦!”
一声惨叫。
夫妻立刻跑上楼去,在护土台问清楚楚香凝的病房号,冲过去,摇醒尚在昏迷中的女儿。
连环炮的问话后,楚香凝一脸茫然。
“劳斯莱斯?难道,是魏青的?”
听到豪车是魏青的,周兰居然有一种释然的感觉,长舒一口气:“我就说,贺林那穷逼怎么可能开上豪车。妈妈我识人无数,从不走眼。香凝,你有没有想过,魏青为什么要把车借给贺林用?”
“可能是因为,他们是好朋友。”楚香凝说这句话时,自已心里也打了个问号。
当初,因为贺林的一句话,魏青可以给楚氏三亿订单。她理所当然地相信他们是朋友,是死党,可是,昨天的同学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儿,魏青却连一份工作都不愿意给贺林。
楚香凝退了烧,却仍旧不舒服,一想这些问题就头疼,想不明白,真得想不明白。
“好朋友个屁!”周兰挺胸抬头,一副笃定的模样,“闺女,你就没发现,魏青做的一切都是在向你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