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晴雨山到海城，常鑫先乘摩的，再乘公交车转绿皮火车，整整走了两天。
两地正常车程，至少也须十多个小时。
而现在，只有八个小时了。
贺林给魏青去了电话，吩咐他准备一辆最快的越野车。
晴雨山多山路，普通的汽车吃不消。
十分钟后，一辆保时捷卡宴停在三人面前，带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恭敬地立在车边。
“这车好酷！”常鑫明显是个车迷，围着车转了好几圈儿，爱得不得了。
孙小峰迅速跑回店内，又跑出来：“林哥，我请了假，跟你一起回。多个人，多份力。”
贺林已经打开了车门，回头看着孙小峰真挚的眼神：“好。”
在村子里，贺家是孤户，现在父母都不在，回家办事身边的确需要有个兄弟帮衬。
贺林先上了车，常鑫兴奋地问：“师兄，我能坐副驾吗？”
看贺林点头，常鑫立刻像个兴奋的猴子一样，钻进车里。
跟常鑫比，孙小峰明显局促得多，他上车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坐定后两只脚并拢地踏在地垫儿上，再没动过，生怕踩脏车子。
贺林有心事，没能注意到这些细节，直到车子开上了高速，他才意识到自已正在远离海城，心中莫名有些怅然。
香凝，再见。
越野车一路压着最高限速飞驰，常鑫兴奋地在车里摸来摸去：“师兄，这辆车是你的吗？”
贺林手支在车窗上，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的风景：“朋友的。”
“……哦。”常鑫的音量低了些。
孙小峰始终坐得笔直，只用眼睛看着车子里做工精致的内饰，直到贺林让他不用太紧张，他才稍稍舒展身子，但仍旧不敢像常鑫那样动手摸。
车子在半程下了高速，接下来的路程是一段狭窄的县道，四周的风景逐渐变成葱郁的山林和依山而建的茶园，零星有几个山村点缀期间，县道尽了就真正进了山路。
越野车的优势，在空无一人的山路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普通轿车开在这条山路上，像个裹脚老太太一样温吞，但越野车十足十的马力，像是斗牛场的公牛一样，戴着一股天生的倔劲儿，征服群山。
常鑫手握在把手上，颠儿得身体一上一下得乱跳，却开心得大笑，打开车窗冲着外面喊：“真是太爽啦！”
贺林沉默地坐在后排座位上，看着连绵起伏的群山，顿生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父亲、母亲、李道土、常鑫、月儿、老村长、秦二胖……一张张鲜活的脸浮现在他面前。
自从离开晴雨山后，他除了经常给李道土寄东西外，跟山里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联络，不知道他们现在都过得怎么样，还是不是旧时的模样。
太阳的热度明显降低，悬在西山上方。
贺林看了眼时间，四点钟了。
卡宴一路行驶到山脚，在往上，就是一道只有摩托车能通行的蜿蜒的山路。
司机踩下刹车，询问地回头看向贺林。
贺林：“小胡，你把车开到下面宾馆，去休息一下，有事我会打你电话。”
小胡：“我跟您去。”
贺林下车，关上车门：“不用，你去休息。”
说完，带着孙小峰和常鑫，往山上走。
常鑫边走边回头望，留恋地看着越野车：“师兄，你在山里这几天，能把车借我开一开吗？”
一辆车而已，对贺林来说，不算大事，他“嗯”了一声，同意了。
很多人通过爬山这项运动减肥，不是没有道理的，贺林才刚往山上走了几分钟，身上的衣服就被汗水浸得比昨天夜里还湿。
山是大自然原汁原味的土石结构，硬生生被踩成了路。
平原地区长大的孙小峰，咬牙硬挺着，深一脚浅一脚得跟在贺林身后。
只有常鑫常年在山里活动，爬山对他而言如履平地。
他站在上方的一块石头上，笑话贺林两个身体素质差。
贺林一颗石子砸他脚背上：“小时候师父罚跑山，你一次都没赢过我！”
常鑫狡辩：“我那时年纪小。”
“小个屁！”贺林一边往山上走，一边骂他，走到跟前，一胳膊挎在常鑫脖子上，“背师兄上山！”
三人走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一块山门牌匾底下，上书三个大字“观音村”。
终于到了。
进了村，贺林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到了老村长家。
老村长待他们贺家不薄，二人初入观音村时，老村长力排众议，给他们分了宅基地，并带着众人帮他们开垦了一块荒地，至此，贺家才在观音山落了户，也是观音村里唯一一家姓贺的人家。
因为历史的缘由，封闭的山村多以同姓同族聚居的方式产生，观音村也不例外。
村子里共由两大姓氏组成，一个花姓，一个秦姓。
老村长名叫花大强，同时也是花氏的族长。
“花大伯！”贺林用熟悉的乡音喊道，在村长门前敲了半天门，却没有人来应。
一名农妇扛着锄头走过，见到贺林顿时愣住：“你是小贺林？”
贺林笑着叫一声：“花婶儿。”
“哎呀，真是小贺林，都长成精神的大小伙子啦！”农妇喜不自禁，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把贺林端详一番，忽然脸色一变，“贺林，你怎么在这里呀？快回家看看吧，村长正带着人，要扒你们家房子嘞！”
“村长他……不是……”贺林看看农妇，又看看村长家紧闭的家门，顿感大事不妙。
农妇：“贺林，你还不知道吧？老村长两年前就走了，现在的村长有名的恶霸秦东升，你赶快回家去，再晚点儿，他真就把你家房子扒了！”
贺林心头猛地“咯噔”一下，谢过花婶儿后，不敢怠慢，拔腿就朝山上跑。
贺林家的三间瓦房一进院子，是当初父母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位于整个村子的最后位置，也是最高的位置。
跑得近了，就听见人声吵杂。
转过前一户的屋角，就看到几十个壮劳力拎着铁锨、头，或站或蹲地围在贺林家门前，为首的男人梳着油头、抽着烟，正是花婶儿口中有名的恶霸秦东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