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胖本是一边跟叔伯瞎掰,一边暗中搞小动作。
如今事态反转,又发生得太快,众叔伯一时愣住。
“贺林,你做什么?”秦二胖一脸狼狈的质问贺林,酒已经顺着他的脸流进了衣领里,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贺林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二胖,我是不是好久没打过你了?”
本来能再见儿时的玩伴儿,贺林心里很高兴。不过,看到秦二胖对他的态度,经历过太多人情淡薄的贺林很清楚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你不仁,我自然不义。胸口中涌动着的近乎亲情的友谊,权当喂了狗了。
秦二胖小时候是被贺林打怕了的,如今听到贺林的话,仍旧有几分余悸。
“贺林,我爷爷的寿宴,你敢闹事?”他强壮着胆子,喝问。
许多秦家的人,朝这边看过来。
更有几个跟贺林年岁相当的小伙子,已经朝这边走过来。
贺林刚想说话,花叔伸手拉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冲动。
贺林按捺住脾气,冷眼看着秦二胖,压低声音:“你刚刚在做什么,你知、我知,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你爷爷的寿宴,我不怕闹事,但如果你想把场面闹得难看,我一定奉陪到底!”
秦二胖:“你……”
这时,秦家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已经走了过来,贴着秦二胖问要不要动贺林。
桌上的叔伯也反应过来,之前盛赞秦二胖的大伯拿着长辈的威严,率先开口:“贺林,给二胖道歉!”
“是呀,贺林,二胖人家都在城里发财了,还好心过来跟我们打招呼,你不能太不懂道理!真是读书把脑子给读傻了。今天我做主,你给二胖道个歉,这事儿才能算完!”有人附和,攀炎附势之意明显。
“贺林,你是不是把你家拆迁的气,往二胖头上撒呢?我跟你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就不配住在我们村!”
“就是,阻碍全村财路的外乡人,白眼儿狼!”
话越说越偏激,一提到钱,这些人眼睛都红了,其他桌的酒局也暂停,纷纷朝这边张望。
花叔急了,站起身:“你们说什么呢?贺林这娃子的出生地就在我们村,怎么就不是观音村的人了?你们别忘了,贺林爸妈在的时候,是怎么帮你们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没得到过老贺家的帮助,承过他们的恩情?”
花叔的话句句说在点子上,许多人低下了头。
大伯支吾许久,又说道:“老贺在的话,一定会同意拆迁,造福全村。”
花叔一酒瓶子砸地上,碎玻璃四溅,气得扯着嗓子喊:“贺林他妈还埋在院子里!”
秦家的院子,瞬间陷入沉默,每个人都保持之前的动作,许久都没有变。
每个人都有故乡情节,这也是很多功成名就的人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去多久,都会回家乡看看的原因。
而一个人被生他养他的故土,当成外乡人驱逐,任谁都会痛心。
贺林心里难受,红着眼睛,起身端起一杯酒。
“我昨天说过,不拆我家,一样会造福全村。一口唾沫一颗钉,我贺林说到做到。如果还有拿拆迁说事儿的,就真是把我贺林往外赶!我不能拿你们怎么样,但是,记住,你们总有一天会后悔!”他仰头,辛辣的白酒如一把刀,滑进他的喉管儿。
花叔的一句“贺林他妈还埋在院子里”,如同一道闪电,击中了他。
当年父母在的时候,没少帮这些村民,幼年的记忆里,他们回馈给贺林的也是微笑和温情。怎么现在,变成了见钱眼开的样子?还是,贺林终于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了?
花叔拍了拍贺林的肩膀,神态戚戚然。
秦东升这时也带着几个秦家人走过来,一副大哥的派头:“怎么回事?”
大门口,小胡忽然满头大汗地出现:“贺总,礼物都已经搬到您家里了,要一家一家地给乡亲们送过去吗?”
贺林心中钝痛,沉默了一会儿,摆手说:“不用了。”
“全都送去花叔家吧!”
“是。”小胡应声,“这两万块钱?”
贺林接过装钱的纸袋,放进花叔怀里,一言不发,沉默地向门外走去,这酒席,他不吃了。
众乡邻面面相觑,看到真金白银的两万块钱,全都白了脸。
这时,之前跟小胡出去买玩具的小孩儿们开心得跑回来,一进院门儿就嚷嚷:“小胡叔叔太有钱了,把县里的超市都给搬空啦!”
众人:“……”
“刚才你听没听清,那个小伙子管贺林叫什么?”有人问身边的人。
“‘贺总’吧?”
“是‘贺总’!”
人群中怯怯低语,开始有人回过味儿来,发现贺林才是混得好的那一个。
贺林一起身,孙小峰也起身跟他走,刚走到大门口贺林却站定了脚步,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不远处的厨余垃圾堆上,一个蓬头垢面的傻子正双手举着一个鸡屁股,咬得满嘴都是血。
傻子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清楚颜色,破了许多个洞,头发不知多久没洗,一缕一缕得黏在脸上,不过贺林仍旧认出了他。
“信哥?!”
傻子听到声音,抬头看他一眼,眼中却丝毫没有波澜,完全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对他嘿嘿地笑。
在秦东升的授意下,有人拿了把大扫帚,出来驱赶傻子。
傻子被扫帚打得“嗷嗷”直叫,却不知道躲,不一会儿脸上就被锋利的竹苗儿子划出好几道口子。
贺林夺过扫帚,猛地丢到一边儿,气得吼打傻子的人:“滚!”
贺林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他认出来,这个傻子是已故老村长的独子——花荣信,他小时候一直当哥哥一样崇拜的人。
花叔手里捏着两万块钱,走过来,唏嘘地对贺林说:“不吃席了,走,去我家坐。”
贺林却不肯走,红着眼问花叔:“怎么回事?”
花叔叹口气:“小人迫害。”
说着,瞥了一眼秦家的大门,叹着气没再说话。
贺林心中的谜团直至此刻,才得以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