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在世时，信哥一直是他的得力助手，给村里办了不少好事，是下一任村长的默认人选。
这次回来，村长忽然变成不学无术的秦东升，贺林一直感觉奇怪，如今看信哥这样，心中便有了数。
在海城，巷子里的邻居惹不起张浪。
在观音村，情况更严重。
看到信哥啃鸡屁股，有人拍手大笑：“你看那个傻子！”
贺林走到垃圾堆旁，蹲下身子，掐住花荣信的手腕儿，嗓子眼儿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般难受。
花荣信像是生怕贺林会抢他的鸡屁股，死命往嘴里塞。
贺林则发狠地把鸡屁股从花荣信嘴里抠出来，扔得远远儿的。
花荣信忽然抱住头，一副怕挨打的样子，喃喃地重复一个字：“饿……饿……”
贺林看着他，鼻子酸得直冲眼睛。
“信哥，走，我带你去吃饭。”贺林强忍着泪意，牵着花荣信的手腕儿，转身回了秦家大院儿。
花叔花婶儿都赶过来劝他，让他带花荣信回家，让月儿给他们炒两个菜，就别吃秦家的酒席了。
贺林冷着脸：“这顿酒席，不但要吃，还要吃出些门道来！”
他带着花荣信走到水井边，亲自压了一盆水帮他洗了脸。
看得出，花荣信疯了多年了，吃了许多苦，即便清理干净泥污，脸上的皮肤也像是老树皮一样，有许多伤，结满了痂。
这一次，贺林不再坐尾席，而是带着花荣信直接去了首桌的位置。
秦二愣子见他们朝自已走过来，一脸褶皱地扯着嗓子喊：“你个小兔崽子，造反呀？”
贺林不理他，找了个空凳子，让花荣信坐。
“信哥，想吃什么，随便吃。”
秦家人很快回来，围着贺林，气势汹汹地哄他。
花叔花婶儿守在旁边，生怕贺林吃亏，可是，他们势单力薄，实在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儿地劝贺林走。
贺林犯了倔劲儿，十头牛都拉不回。
“观音村的规矩，凡是红白喜事，首桌坐着的一定是村子里最有威望的人。村长、花秦两姓族长，都必须坐在首桌，如果父亲没空，则儿子代父赴宴。”贺林坐在花荣信身边，郑重道，“已故的老村长，既是村长又是族长，这个位置，信哥必须坐。”
秦二愣子跳脚：“他爹是没空吗？他爹是死了！”
贺林冰冷的眼神冷飕飕扫他一眼：“那我们就该好好聊聊，花村长是怎么死的？信哥又是怎么疯的？！”
这个问题，让秦二愣子瞬间哑了，一个劲儿地看自已的儿子和孙子。
从他们的表情，贺林看出事情绝不简单。村里人似乎全都心照不宣地，不打算告诉他。
“好，就算花荣信能坐，那你呢？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坐这里？”秦二胖鼓了半天腮帮子，憋闷地问。
贺林夹了一只肥硕的鸡腿，放到花荣信的碗里：“我的确没资格坐这儿。”
“但是……我想跟诸位买一个座位。”
贺林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意思。
众人听他这么说，纷纷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你有几个臭钱，在这儿显摆？快点儿滚蛋！”众人逐他。
贺林转头跟花叔商量：“可以跟您借一下现金吗？”
花叔愣了一下，赶紧把两万块钱给他。两万，对他来说，数额太大，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接贺林的钱。
贺林：“谢谢，我十倍还您。”
花叔赶忙摆手，给他那么多钱他真不敢接。
贺林抽一叠钱放在桌子上：“一千。”
空气忽然凝滞，秦家人这才发现贺林玩儿真的了。
贺林又抽了几张：“两千，只买一个座位，谁先拿，钱就归谁。”
“三千。”
随着钱数的增加，所有人看钱的眼神越来越直。
秦东升吼：“谁都不许拿！”
贺林面无表情：“八千。”
“我家孩子还要交学费！”一个黑脸儿汉子急吼吼地捧了钱，就跑出了大门。
秦二愣子气得跳脚大骂：“王八羔子！”
其实，如果不是他自已做寿，他都想抢了那些钱，真是，太多了！
贺林将剩余的钱还给花叔，正大光明地坐下来，开始用餐。
他自已没什么胃口，只是一个劲儿地给花荣信夹菜。
真不知信哥到底饿了多久，从坐下的一刻就没停过嘴，风卷残云般就扫荡了半桌酒席。小时候一直保护着他的大哥哥，此刻，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缩成一团。
秦二愣子气得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指着秦东升的鼻子：“你是猪吗？也不管管？！”
秦东升：“爹，他财大气粗，我斗不过他！”
其他桌也早已议论开了，都说还是读大学有用，能挣大钱，纷纷猜测贺林到底是干什么的。
秦二胖不屑地冷哼一声：“贺林在海城，可算是个大名人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求知欲爆棚：“什么名人？”
秦二胖：“海城第一废物上门女婿！”
众人：“……”
秦二胖回到自已的位置，坐下：“大学一毕业，就被女人保养了，吃软饭过日子。拿着女人的钱回老家显摆，嘁，还真有出息呢！”
摆满酒桌的院子里，瞬间哗然一片。
贺林只是安静地给花荣信夹菜，孙小峰先坐不住了，跑到首桌前：“你瞎说什么呢？我林哥从来都没花过女人的钱！他所有的钱，都是自已一分一分挣来！”
秦二胖冷哼一声：“他送个外卖，随随便便能挣两万？”
孙小峰：“怎么不能？我跑得勤一点儿，一个月也有一万块，存两万块有什么难？倒是你，开个出租车，在海城能有两套房子？你牛皮吹得比天都大！”
秦二胖：“你又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房子？”
“好，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的房子在哪里？”
“在……”秦二胖的表情明显有些慌，不过想到村里没人去过海城，就随口说了两个熟悉的名字，“一套在一品华府，一套在水岸家园。”
“几栋？几楼？”孙小峰步步紧逼。
秦二胖：“你查户口吗？”
孙小峰：“如果你说不出来，就说明你在撒谎。”
秦二胖：“一品华府在16栋18楼，水岸家园在20栋3楼。”
孙小峰：“一品华府是海城最高档的小区，单价15万起，一共只有8栋，何来16栋？水岸家园倒是有20栋，也有三楼，但人家是别墅小区，你单独买了一层吗？”
秦二胖脸一阵泛白，汗顺着额角滚下来：“你不要胡咧咧。”
孙小峰打开手机地图，给众人看：“这两个小区都在我的送餐范围内，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顾客家。我刚刚可听说了，你一个月只能挣八九千块钱，真有意思，居然买得起单价15万的房子，还两套？梦里买的吧？！”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