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林走在楚香凝身后,一路跟她到山脚下,亲眼看到她开车离去。
她全程没有回头看贺林一眼,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贺林无法不担心她,回到花叔家就让孙小峰去打探。
花叔家的院子里,贺林魂不守舍地想着楚香凝的事情,忽然听到花叔说:“阿信是真得可怜。”
贺林收回神思,看向花叔,他常年日晒的脸上现出一丝凄苦之色。
“你上大学后没多久,阿信就娶了媳妇儿,生了个大胖小子,一家人过得热热闹闹儿的。”花叔重新把烟放到嘴上,狠狠地抽了一口烟,“一年前,老村长意外去世,村里一大半儿人都打算推举阿信当村长。秦东升也想当村长,没人理他。”
说到这里,花叔又低下头抽烟。
“为了选举村长的事情,秦东升没少找阿信的茬儿。不过,阿信不怕他,每次都给他挡了回去。”
“可是,好端端的阿信,一觉醒来,就变成傻子了。”
花叔两眼全是泪:“老婆带着儿子跑了,再也没回来。”
“据说,阿信出事的前一天夜里,有人看到三个人影从他家里跑出来。”
贺林拳头攥得“咔咔”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秦东升?”
花叔沉默了,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又抽了许久的烟,才又看向贺林,眼里全是怒火地说:“酒鬼三儿有一次发酒疯时,说他那晚趴在阿信家窗户上,亲眼看到秦家老少三口人当着阿信和儿子的面儿,糟蹋了阿信媳妇儿。”
贺林如遭雷劈,脑子里一片空白。
花叔:“村民们报官,却什么也没查出来。阿信出事后的第三天,镇上下了任命书,秦东升当了村长,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惹他。”
贺林怒而起身。
“你干啥去?”花叔急忙问。
贺林:“我去废了那三个畜生!”
花叔拦腰抱住他:“坐下,你给我坐下。”
“叔,我坐不住!”贺林怒吼。
“坐不住也得坐!”花叔双臂往下一顿,硬是把贺林压得坐在板凳上,“没有证据哇!酒鬼三儿那个王八蛋,醒酒后就全都不认了。你娃子不要冲动!你要是再出了事,你爸回家还能找谁?”
贺林颓然坐着,眼泪溢出眼眶:“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信哥他……”
花叔叹口气:“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也不急于一时。好在,你回来了。贺林,你在城里,真得混好了吗?”
贺林毫不掩饰地点头。
花叔脸上现出一丝欣慰:“你日子好了的话,你信哥……”
贺林:“花叔,你放心,我带信哥去海城治疗。我发誓,一定会治好他!”
花叔不停地点头:“叔相信你!”
贺林憋闷地坐着,像马一样喘粗气:“信哥家嫂子到底去哪儿了?我去把她找回来。”
只要她能复原当夜发生的一切,指认秦氏父子,就能把他们送进大牢。
花叔:“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喽!”
此时,花婶儿从屋里出来,用围裙擦着手,叹气说:“苦命的女人呦!经历过那些畜生的手,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带着儿子活下去?!还有我可怜的小孙儿……”
花婶儿一提到那母子俩,顿时泪如雨下。
堂屋里,一大盆热水冒着热气,信哥光溜溜地坐在水盆里,像个三四岁的小孩儿,双手捧着水撒到天上:“噢,下雨喽!下雨喽!”
空荡荡的院子,沉默地令人感到窒息。
晚饭后,贺林把信哥带回家,可是,无论他怎么哄,信哥就是不愿意在屋里睡觉,闹腾得厉害。
他跑到院子里,竟然躺在贺林妈妈的坟堆旁睡着了。
贺林搬了张凳子,坐在星空下,安静地看着他,心就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信哥一到晚上就害怕在屋子里待着,贺林完全无法想象,那一夜对他而言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第二天一早,孙小峰买了早餐上来。
他不但找到了楚香凝一行人下榻的宾馆,还得到了贺氏招标的消息。
“停车场项目,也在招标范围内。”
贺林兴趣缺缺,只问:“招标会在哪里举行?”
孙小峰:“就是嫂子入住的那家凯豪宾馆。”
贺林眼梢微眯,不再多言。
吃过饭后,亲自送花荣信上山,请李道土帮忙照顾。
下山后,便带着孙小峰和小胡,直奔凯豪宾馆。
县城最大的宾馆,连一颗星都没有,极其简陋的大厅前台,墙上挂着八个分别象征不同国家时间的大圆钟,自带一股滑稽之感。
贺林走到前台,当班小妹懒洋洋扫他一眼,以为他要住店:“身份证。”
贺林:“找人。”
当班小妹态度明显变差:“找谁?自已给他打电话。”
贺林:“我不知道要找谁。”
“连自已找谁都不知道,你在这儿跟我逗乐子呢?!”她立马发了脾气,竖起眉毛看着贺林。
贺林完全不理会她的情绪:“虽然我不知道自已要找谁,但我知道,你们店里,必然有人在等我。”
当班小妹一听这话,明显想发飙,不过须臾,她又安静下来,看着贺林试探地问:“你……你是贺林?”
贺林点头。
“请跟我来!”当班小妹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变成了海城五星级酒店里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两只手在小腹前交织,脊背笔直地走在前方,为贺林引路。
贺林丢下一张卡,让孙小峰和小胡在一楼喝咖啡,独自跟着当班小妹,一路去了顶楼的vlP房间。
当班小妹敲三下门,恭敬道:“先生,您等的客人到了。”
门打开,贺林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个西装革履、一身低调名牌的中年人。
没错,就是当初在海云天见到的那位。
贺家的管家,贺志远。
“二少爷,我等您多时了。”贺志远侧身,恭敬地把贺林让进门。
贺林丝毫不拘束,脱了鞋,慵懒地靠进沙发里:“老东西真是用心了,不但挖出我埋于深山老林的根儿,还为了拆我一套房,开发整座晴雨山!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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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二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