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林说自已是酒鬼三儿的祖宗,其中还有一段缘由。
25年前,贺林的满月酒,酒鬼三儿想混进来吃席喝酒,却又不愿出份子钱,就想了个极其馊的主意。
在村子里扬言,说自已得到托梦了,贺林是他们家祖宗的转世。
满月酒当天,酒鬼三儿就大喇喇地坐在酒桌前,遇到调戏他的村民,就脸一绷,理所当然地驳人家:“我祖宗的满月酒,我一个小辈儿花什么钱?”
酒鬼三儿姓黄,也是村里的独姓,倒是没人跟他急眼。
不过,从那以后,这事儿就传成了村子里的一个笑话。
酒鬼三儿一看是贺林,一边儿提裤子,一边儿嘟囔了一句:“你个死孤儿,来我家做啥?”
贺林捡起牛棚旁的竹条,一条子抽在酒鬼三儿腿上:“怎么跟你祖宗说话呢?”
酒鬼三儿吃痛地“嗷嗷”直叫唤,扯着嗓子喊:“你敢打我?你个臭小子敢打我?!”
“再说那三个字试试!”贺林冷声警告。
父亲生死未卜,酒鬼三儿叫他孤儿,等同于咒贺霄死。贺林纵使再好的脾气,都不能轻饶了他!
酒鬼三儿吓得一缩脖子,怂得闭了嘴。
贺林这才扔下竹条,问酒鬼三儿:“信哥家出事那天夜里,把你看到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酒鬼三儿眼珠子滴溜溜得转,靠着墙根儿蹲下,一副老赖皮的嘴脸:“我什么都没看到。”
“有人说,你那天看到三个人从花家出来。”贺林紧逼。
“嗨,喝醉酒吹牛皮,也有人信?信得都是傻子!”酒鬼三儿瓮声瓮气地说话,打着哈欠,又从口袋里摸出白酒,喝了一口。
贺林喝道:“你最好给我好好说话。”
他知道酒鬼三儿这是在跟自已打哈哈,秦东升现在是村长,村子里没几个人敢得罪他,更别说一向冷漠懦弱的酒鬼三儿。
酒鬼三儿家三代单传,一直住在两间寒酸的小瓦房里,到他这一代,连个老婆都没讨上。
40多岁的人了,每天只干三件事儿,放牛、喝酒、睡觉,穷到冬天的棉裤都露着脏污的棉絮,只剩两层布贴在身上。
二十多年前,他还会找个理由去蹭酒席。现在干脆直接“刷脸”,事主家再给脸色看,也只管厚着脸皮赖在人家吃饭。
就这样一个千年滚刀肉一般的人,想顺顺当当从他口中掏出实话来,谈何容易。
贺林微眯了眼睛,冲孙小峰点点头。
孙小峰厉声问酒鬼三儿:“死酒鬼,你知道我大哥在海城做什么的吗?”
“做什么?”酒鬼三儿掀掀眼皮。
“在海城,大街小巷里,那些断了手脚、挖掉眼睛、毒成哑巴的老乞丐,全都是我大哥手里的赚钱工具。”孙小峰勾起嘴角,笑得很邪气,“你说,我大哥是做什么的?”
孙小峰故意问得鬼祟,吓得酒鬼三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再看贺林就像见鬼一样,哆嗦着嘴唇,半天才问出一句:“你想干啥?”
孙小峰:“不干啥,只是想听你几句实话。”
酒鬼三儿还想负隅顽抗,贺林飞起一脚,直接踹断了牛棚的木柱子。
草棚轰然倒塌,溅起满院子泥灰,吓得老黄牛东突西窜,奋力地想要挣脱绳索。
酒鬼三儿裤裆里一阵温热,果断吓尿了。
“我说,我都说!求你们千万别弄我去做乞丐!”酒鬼三儿吓破了胆儿,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全说了出来。
“我那天晚上,我们家牛一直叫,叫得我睡不着觉,只能到院子里看看,然后,就听到花家院子里有动静,好像是女人干那事儿时的哭声,动静还挺大。我心里痒痒,就摸了过去,悄悄趴门缝往里看……”
“说重点!”贺林听得心烦。
酒鬼三儿:“我才刚摸到花家的门,就看到三个人影从墙头翻出去了。什么都没看见啊!”
“你看清那三个人的容貌了吗?”贺林问。
酒鬼三儿愣了一下,使劲儿摇头:“我真没看清楚呀,那天儿太黑了,连月亮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跟别人说,看到的是秦家父子?”
酒鬼三儿猛地扇了自已一个嘴巴子:“我嘴欠呗,那段时间就秦家父子跟花荣信作对,我就随口说说,没想到还真有信。不过,我亲眼看到,那三个人里有一个腿脚不太灵便,像是上了年纪的样子!”
贺林:“你仔细想想,还有什么看漏的没有?”
贺林逼着酒鬼三儿认真回忆,不甘心线索在他这儿断了。
酒鬼三儿一个激灵:“我那天还看到一个人。”
“谁?”
“我不知道,就是一个黑影,比我去得早,趴在墙头往里看,我去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了。”酒鬼三儿笃定地说,“他一定看到了全部过程。”
贺林狐疑地看着酒鬼三儿,这个酒鬼嘴里半句真、半句假,他有些拿不准。
“观音村一共就几十户人家,极少有外人来,那人是谁,你猜也猜得出来吧?”
酒鬼三儿使劲儿摇头:“真猜不出,好像……不是咱们村子的人。”
不是观音村的人?
贺林狐狸一样眯起眼睛,走到牛棚里,拍着老黄牛的后背,对酒鬼三儿道:“你给我立个誓,如若说半句假话,今天夜里就会被阎王殿上的牛头马面把命索了去!”
“这……”
酒鬼三儿是个迷信的人,但他更怕贺林把他打残变成乞丐,只能苍白着一张脸起誓。
贺林冷哼一声,带着孙小峰离开酒鬼三儿的家。
跟孙小峰这样那样地交代一番后,贺林坐在自家院子里,翘着脚喝茶,八点钟一过,警察就敲响了他家的门。
贺林起身,气定神闲地走出去:“警察同志,你们是找我一起去酒鬼三儿家的吧?”
两名警察有些意外:“你都知道?”
贺林:“等你们许久了,快走吧。”
贺林催着警察,快步走到酒鬼三儿家里,远远地就看到院门外站满了人,院子里也都是人。
酒鬼三儿正站在一群人中间,手指着牛棚痛斥贺林的罪刑。
贺林借着昏黄的电灯光,看清楚站在人群首位的秦家三父子。
他嘴角微勾,笑了一下:“该来的,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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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二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