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林搅黄了秦二胖的工作,现在,秦家祖孙三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用一副恨不得杀他祭天的表情瞪他。
“贺林,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这次回来,就是来给村里人捣乱!来霍霍乡邻的!”秦东升拿捏着官腔,说出的话却尽显地痞本色,“不知道我们观音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回来报复?!”
酒鬼三儿有秦东升撑腰,顿时态度大变,跳着脚数落贺林的不是,说他一进门就打自已,还毁了自家牛棚,必须赔偿。
两名警察认认真真地做记录。
“他打你哪里?给我看一下伤势。”
酒鬼三儿呆住:“……还要看伤势?”
警察:“当然要看,我们要根据伤势判断案件的严重性。如果你伤势过重,案件性质就变了,要列为刑事案件进行调查的。”
秦东升带来的人一听,纷纷要求酒鬼三儿验伤。
贺林比谁都平静,自顾自倚门站着,像个旁观者。
酒鬼三儿习惯性地缩起脑袋,苦着脸嗫喏半天儿,磕磕巴巴地承认:“没……没打我。”
警察一听这话,严厉批评:“报假案是要被拘留的!”
酒鬼三儿一听要拘留他,吓得脸都白了,眼珠子一直朝秦东升那边瞄:“可是,警察同志,他砸我牛棚是真的。”
警察看了一眼牛棚,问贺林:“你砸的?”
贺林点头:“是。”
警察:“说说吧,你为什么砸他家牛棚?”
贺林直起身,走进人群中央,表情始终淡漠如水:“没什么,只不过找他问些问题,没控制住脾气。”
“什么问题?”警察一边问,一边在纸上做记录。
贺林嘴角挂着一抹令人难以捉摸的笑意,在人群中转了一个圈儿,视线冷冷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终,落在秦东升脸上。
“一年前,花家的事。”
“是谁逼走了花家母子?又是谁逼疯了年轻有为的花荣信?!”贺林以一种近似戏腔的语气,狠狠地盯住秦东升,说道。
院子里吵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贺林,神情各异。
“突然不吱声了?莫非,你们都知道什么?”贺林忽然发问。
许多人都不自觉地后退,视线不停地扫向秦家父子。酒鬼三儿醉酒后的胡话,村子里的人都听过,可是,秦东升做了村长以后,他们只顾着攀附,谁都不肯得罪他。
即便每日里看着花荣信衣衫褴褛地在村子里,鬼一样地晃荡,他们也全都当作没看见。
世间,实苦!
纸笔的警察,笔端猛地一顿,不由得有些唏嘘:“那个案子,也是我负责,一直没能找到线索,就搁置到现在,至今都是我的遗憾。小伙子,你问出什么线索来了吗?”
贺林一指酒鬼三儿:“他那天夜里,见到秦家父子三人从花家的院子里跑出来。”
酒鬼三儿就站在秦东升身旁,此刻,秦东升以一种吃人的眼神瞪着他,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没这么说过!”
“你刚刚明明是这么跟我说的!”贺林故意诈他。
他一直怀疑酒鬼三儿的话只说三分,他必须想办法逼出全部真相。
酒鬼三儿:“我跟老天爷发誓,我没说过!我那天夜里一直在家里睡觉,哪儿都没去!”
贺林早就料到,在外人面前,酒鬼三儿会全盘否定自已的证言,更或者,会说是被贺林吓怕了,故意那么讲。
对付无赖,就得有对付无赖的方法。
“酒鬼三儿,你还记得我最后一句话,跟你说什么吗?”贺林幽幽地问。
酒鬼三儿:“你不就是说,如果我撒谎,就让……”
话音未落,牛棚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声。
众目睽睽之下,老黄牛居然开口讲话了:“酒鬼三儿,你为什么要撒谎?我来索你的命了!”
老黄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酒鬼三儿,声音阴冷、鬼魅,众人皆是大惊,就连办案经验丰富的警察也不由得后退半步。
酒鬼三儿本就迷信,一听老牛说话,顿时吓得魂儿都没了,手臂伸得笔直,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个字来。
老黄牛继续说:“酒鬼三儿,过来,跟我走。”
酒鬼三儿反应过来,吓得跪在地上,拼命给老黄牛磕头:“牛头爷爷,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千万不要索我的命!”
他跪爬到警察身边,哆嗦得筛糠似的,抓住警察的手:“我交代,我那天晚上去花家偷看了,我看到三个人影从花家跳墙出来,虽然我没看清脸,但是,我捡到了一个东西。”
贺林:“什么东西?”
“一……一个烟袋嘴儿。”
烟袋?
贺林记忆里,在观音村,只有秦二愣子一个人抽旱烟袋。
“在哪儿?”
“不在我这儿了。”
“到底在哪儿?”贺林一把揪住酒鬼三儿的衣领,恨他说话吞吐,恨不得伸手到他嘴里把话一股脑儿全都掏出来。
“跟花家小孩儿换了一瓶可乐。”酒鬼三儿吓得面无人色。
贺林吼:“给我找回来!”
一名警察带着酒鬼三儿出去找烟袋嘴儿去了,另一名警察留在现场,沉默地看着秦东升不说话。
秦二愣子哑着嗓子:“东升啊,我累了,你扶我回家吧!”
“唉,爹!”秦东升孝子般搀扶起老父亲,“警察同志,抱歉哈,家父身体不适……”
警察心知肚明:“这么长时间都等了,也不差一会儿。”使唤秦二胖,“去,给你爷爷搬张椅子,让他坐得舒服点儿。”
秦东升脸色肉眼可见得泛白。
院子里一时陷入僵局,谁都不许走。
趁空闲,警察问贺林:“黄牛说话,是咋回事呀?”
贺林笑一下,走进牛棚,从黄牛肚子底下摸出一只手机,对着话筒说了句:“完事儿了。”
手机里:“林哥,那我挂了。”
通话结束。
为了预防酒鬼三儿食言,贺林一早就布下了局。
他下午摸老黄牛的时候,就把自已的手机黏上胶带,贴在了老黄牛肚子上,手机一直保持通话状态,孙小峰在电话另一端用变声音假扮老黄牛说话。
警察竖起大拇指,一脸大写的服。
很快,另一名警察就带酒鬼三儿回来了。
贺林:“找到了吗?”
警察一摊手,在他的手心里,正躺着一个通体翠绿,像极了翡翠的烟袋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