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厂长沏茶后坐了下来。
笑意让他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
双手搓着，很是期待这次订单，“陆同志，我跟你介绍一下咱们厂的规格……”
陆风伸手打断，“我对贵厂很是信任，这次我们厂给的预算是每件5块钱，你看……”
“五块钱？”朱厂长惊呼一声，“质量要求很高啊。”
“哪里哪里。”陆风摆摆手，“你知道我们那是私人的厂，不像咱们这国营的，给工人穿的衣服过得去就行。”
“那……”朱厂长闻到一丝回扣的味道，“陆同志的意思是？”
陆风左右张望一番，将身子凑近朱厂长，压低了声音，“把成本压到三块，甚至是两块左右，朱厂长您看……”
闻言，朱厂长立马理解。
没想到是同道中人。
他眉眼更是笑得挤到了一团。
一拍大腿乐得不成了人样，“我懂，我懂，两块的也能做，可毕竟是五千块，那可要多出来一万多块啊……”
陆风自然是个妙人儿，“朱厂长亲力亲为负责这一次的生产，怎么也要点辛苦费，五成！”
看到对方伸出来的五根手指头。
朱厂长瞳孔猛地放大。
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欣喜，“哪里哪里，陆同志，我先带你去看样品，等会儿中午我安排食堂给你做点野味儿，保证你没吃过。”
两人对视一笑。
都是老江湖了。
一字一句都能品出另外一番风味儿。
“那个小苏啊，你去我车里看看那瓶酒在不在，在的话就提上来给朱厂长品品。”陆风招呼着苏志强下去取酒。
实则是让他去看看纪检委的人来了没。
苏志强心领神会。
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等人一走，朱厂长往门口瞄了眼，“这位小兄弟是？”
“厂里给我安排的助理，挺机灵一小伙子，别看年纪小，做事麻利又省心。”
“哦！”朱厂长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家人，我说陆同志怎么不避讳。”
“没事，该给的都从我这里出，不会走漏消息的。”
“好好好！”朱厂长拍了拍手，“跟陆同志合作就是爽快，走，咱们去车间看看样品？”
“这个不急，咱们先把合同签了，钱我都带来了。”
说罢，陆风拿出一份合同。
还有一沓百元大钞。
差不多有个几万块。
看到这么多钱。
朱厂长眼睛都直了。
也没多想。
直接签订了合同。
合同上写的金额自然是五千件每件五块的价格。
总共是两万五。
但实际收到的却只有一万七千五百。
厂里收一万。
另外七千五揣进自已荷包。
对于这份合同。
他是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也没怀疑为何陆风会如此焦急地要签订合同并且给全款。
因为涉及回扣。
他知道合同是越早签订越好。
厂外。
苏志强倚靠在红旗车的引擎盖旁。
终于是看到一辆黑色的捷达开了过来。
很快两辆车并排停在了厂外。
金主任从后座下来。
带领着另外三个工作人员一起朝苏志强这边走来。
“小苏同志是吧，陆老弟呢？”金主任与苏志强刚见面，自然认得。
苏志强站直身子，“已经在厂长办公室了。”
“姓朱的没怀疑吧？”
“当然没怀疑，还跟陆叔签订了份合同，现在上去就能拿到合同！”
“好！”金主任一拍手，看向其他三人，“国资委的去查厂里的账目，我们纪检委的直接去厂长办公室！”
加上金主任总共四人。
但这四人却是两个部门的。
由金主任带队。
金主任带着另外一个纪检委的。
跟随苏志强往办公室走去。
此时朱厂长刚把合同锁在抽屉里。
要带陆风去看样品。
哪知道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暴力推开。
“所有人双手离开桌面！”
金主任进门时的暴喝。
把朱厂长吓了一跳。
他皱起眉头刚想怒骂。
定睛一看来人，顿时吓得蔫儿菜。
整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盯着金主任走进来。
许久后，他才回过神来，“金……金主任……您……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脸上挤出的笑意很是勉强。
目光不停地扫过锁着合同的那副抽屉。
明显就是做贼心虚。
金主任的鹰目一扫。
他是立马吓得直哆嗦。
“搜，把所有违纪的证据都搜出来。”
金主任一声令下。
另外一个纪检委的人马上行动。
在办公室里翻箱倒柜起来。
金主任自已也加入其中。
等朱厂长反应过来。
想要阻拦时，却被金主任呵斥到一旁站好。
无奈，他只能走到门口。
整个人是站立不安。
眼睛时不时瞟向办公室各处。
额头上也冒出了虚汗。
仿佛要虚脱一般。
当然，最让他担心的还是刚才签署的那份合同。
要是这玩意儿被翻出来。
自已今天非得去纪检委喝茶。
他眼睛瞟向陆风。
却惊讶地发现对方丝毫没有紧张。
反而带着笑意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让他十分好奇。
他刚吃完回扣。
难道就不怕这些纪检委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
金主任已经找到了那副抽屉。
拉了拉才发现是上了锁的。
他眼皮子一抬，看向了不远处的朱厂长，“朱厂长，把锁打开吧！”
眼见是这个抽屉。
朱厂长差点两眼一黑，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强撑着身子，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这……不太方便吧，里面都是……都是我的私人物品。”
“不打开是吧？”金主任也没过多跟他纠缠。
眼睛在办公室周围搜索一番后。
目光落到了桌子上那尊青铜老虎上。
也不管这玩意儿多贵。
他抄起沉重的青铜老虎砸向了抽屉上的锁。
‘刮擦’一声。
朱厂长扭过头去。
不敢再看。
而那把小锁在青铜老虎面前不堪一击。
‘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将老虎还原后。
金主任拍了拍手，才将抽屉拉开。
伴随着抽屉拉卡的吱呀声。
朱厂长整颗心都悬在了半空。
但里面躺着的合同。
就赫然出现在金主任眼帘。
苏志强的嘴角已经弯起了弧度。
只要这份合同上的数目与账目一对。
朱厂长必然逃不脱贪墨的罪名。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打断了办公室内的查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