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抽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了,然后将烟盒推到陈天明跟前:“我家里没有男土香烟,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勉强抽一支吧。”
陈天明摆了摆手,又将烟盒推过去。
柳如烟抽了几口,又是呆呆失神,一向明艳娇媚的脸庞上,显得异常茫然无助。
她回过神来,缓缓开口:“他们两个来自京城,他们的主人姓谢,在京城很有势力。”
“我妈妈姓柳,就是我们山水乡的。她在年轻的时候,认识了那个姓谢的。两个人虽然相爱,但因为男的出自大家庭,早就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家族里的小姐订了婚,两个人最后被迫分手,他回去和自已名正言顺的老婆结了婚。”
“我妈妈回来后,生下我,独自抚养我长大,前几年去世了。”
“他们谢家一开始为了借助对方的势力,忍气吞声,在家里完全听那个女人的。后来经过这二十多年的发展,尤其是权势熏天的岳父过世后,女方家影响力一落千丈。”
“谢家的男人,算是挺起了腰杆儿,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想起来外面还有我这么一个女儿,就想把我接回去。”
柳如烟默默的抽着烟,“这三四年来的越来越频繁,这两年也是耐心越来越少了,今天竟然想强抢了。”
“我承认,是因为他大学时重新联系上我母亲,我和我妈妈的生活条件,立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身体里也流着他的血。但这又能怎么样?”
“是不是,钱财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就因为一点血缘关系,我就要认一个陌生人?笑话!”
“我长这么大,记忆里只有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所有受过的苦,遭过的罪!直到现在,我也仍然常常半夜里,从噩梦中惊醒!”
“我母亲临终前,也让我自已拿主意,她从来不勉强我!”
柳如烟脸色悲戚,哀而不伤。这么多年,她眼泪早已经流干了。
陈天明心中暗自感叹,自已虽然从小就比较穷,但父母爷奶俱全,自已不缺家庭的温暖。柳如烟虽然看似大学后家庭条件巨大转变,而且也得知了那个所谓父亲强大的背景,但是幼小缺失的父爱,成为她一生的缺憾,始终无法弥补。
陈天明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应该往前看,痛苦是一天,开心也是一天!”
“怨恨也好,愤怒也好,折磨的始终是自已!你就下定决心,想认,就痛快的接受他!要是坚决的不想承认她是你父亲,就让自已的心情平静下来,把他当成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别再让他引起自已的任何情绪波动!不值得!”
柳如烟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她肩头,放声痛哭。
陈天明右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也不再说话,她尽情的发泄出来,也许会更好一些。
谁能想到,每天都要笑脸相迎的酒店老板娘,内心忍受着巨大着的痛楚,只有晚上一人独自相处时,才能无所畏惧的咒骂她最恨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如烟哭泣声这才渐渐停止,她抽过两张纸巾,擦拭脸庞。
“对不起!让你笑话了!”
陈天明摇头笑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也不必太过纠结了,虽然我们无法选择自已的出身,但如何能过得更开心,却是完全由我们自已掌握!”
“你多想一些好事,多交一些朋友!生活中有很多明媚的地方!”
陈天明也不知道自已和柳如烟,到底算不算朋友,说不算吧,经常去她饭店,也算比较熟悉了。说是朋友吧,对她根本就不太了解。
从每次去饭店的情形来看,她似乎没有什么朋友,好像也没有什么亲戚。
果然,柳如烟脸色黯然:“我没有什么朋友!”
无论秦晶晶还是田萌萌,虽然都比较熟悉,当然只能说在工作上打交道比较多,根本称不上是朋友。
因为她自幼家庭残缺,情感缺失,变得内向、孤僻、自卑,也就很少和别人打交道,自然也就没什么朋友了。
陈天明开导道:“以后,你和党政办主任秦晶晶、副乡长田萌萌还有中学老师姚秀娜,多接触,多联系一些,时间长了,自然就是朋友了!”
“没什么事儿常去莲花山、青山湖玩耍,散散心!也不用整天工作,钱赚不完的!找一个靠得住的人替你看店,你也不用天天在那里守着!”
在陈天明看来,她的这种所谓努力工作,只不过是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已内心的失落和恐慌罢了。
柳如烟点点头。
“柳老板,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柳如烟脸色陡然一变,突然伸手抓住陈天明的手腕,“陈乡长,你别走,我害怕!”
陈天明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如烟也反应过来,急忙松开手。两人的关系,似乎还没到那种亲密程度。
陈天明暗暗猜测,她不仅仅是怕那两个人将她抓走,恐怕更有内心的孤独。以前自已。始终紧紧埋藏在心里,勉强支撑着,也就罢了。
可是此时突然倾诉出来,原来的伪装和坚强被自已亲手揭破,藏在骨子里的恐惧顿时占了上风,再也无法欺骗自已了。
“陈书记,谢谢你了!我没事了,你回去吧。”柳如烟脸色苍白,但却勉强咬牙坚持。
这么一来,陈天明反而更加担心了。
“陈书记,你走吧,我不送你了,这大门和外面的院门,你随手一带,就能反锁上了,我先上楼去睡了!”
柳如烟眼望着陈天明,一脸的犹疑之色,她终于咬紧牙关,转身向墙边的楼梯走去。
突然右脚踩空,尖叫一声,身形猛地向前摔去。
陈天明大吃一惊,这一下要摔实了,俏脸磕在台阶上,肯定得毁容。万分危急时刻,陈天明踏上一步,伸手抓过去。
这一下却没抓到柳如烟的手腕,而是抓到旗袍下摆,只听“嗤啦”一声响,顿时将旗袍撕破,一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