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禹的眼中满是惊恐:“帝君……帝君饶命……!”
帝君没有看他。
他的手在空中轻轻团了几下, 像是在揉捏一团面。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淮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在帝君手中化作一团血肉, 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收,融入帝君体内!
帝君周身的气息, 瞬间暴涨!
那股威压,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还是有点用的。”
白慕雪看此一幕,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放下沈鹤,站起身。
那双眼睛里, 只剩下一种燃烧着决绝,她大步朝帝君走去。
苏云浅从天而降,落在她身侧。
金龙化回人形,他看了白慕雪一眼, 没有说话,只是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一同面对帝君。
同时出手!
剑光与龙气交织, 轰向帝君!
可吸收了淮禹的帝君力量暴涨, 此刻更是不再留手,倾尽全力出手。
即便白慕雪与苏云浅联手,也只能勉强与他打成平手,占不到半分便宜。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攻势越来越猛!
白慕雪和苏云浅, 开始渐渐落入下风!
“你们让我损失了一员大将。”帝君开口,“要不然,作为补偿,你们留在我身边吧。”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可以既往不咎。不仅如此, 你们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两个,甚至还可以在一起。”
白慕雪二人异口同声道:“做梦。”
帝君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遗憾:“真是可惜了。”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现在,你们只能死在一起了。”
他忽然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已经奄奄一息的身影。
沈鹤。
他看向白慕雪,唇角那抹笑意变得残忍:“他快死了,你很生气吗?”
白慕雪牙关紧咬,一言不发,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燃烧成灰烬。
“可是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帝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以为你是那话本子里的救世主?以为凭着一腔愤怒,就能杀光所有敌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可现实并不是这样。”
“留在我身边,臣服于我,才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话音落下——
他猛地抬手!
张闲月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轰然炸开!
血雾弥漫,尸骨无存!
白慕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样?”帝君收回手,看向她,唇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愤怒吗?痛苦吗?”
白慕雪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帝君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我这是在替你清理叛徒。”
下一秒——
白慕雪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她已到了帝君面前!
紫星剑出鞘,浮生软剑紧随其后,双剑齐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斩向他的脖颈!
帝君瞳孔微缩,抬手格挡——
“嗤——!”
剑刃入肉!
他的脖颈,被划断了一半!
帝君猛然后退,身形踉跄!
差一点。
就差一点。
白慕雪心中默念,身形不停,再度追击!
可帝君已经稳住身形。
他的脖颈处血肉蠕动,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他看着她,眼中再也没有了方才的玩味,只剩下一种认真的审视:“如果这就是你的最强力量——”
他顿了顿:“那你可杀不了我。”
他不再留手,一拳携着毁天灭地的力量,径直轰向白慕雪。
白慕雪没有退。
她同样抬起手,一拳轰出!
两拳对撞——
“轰——!!!”
劲气横扫,地面龟裂!
“咔嚓。”
一声轻响。
白慕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只她自幼佩戴、从未离身的镯子——
碎了。
她愣了一瞬。
下一瞬,帝君的力量疯狂涌来!
可就在那股力量即将吞噬她的瞬间——
碎裂的镯子中,
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光芒!
那光芒瞬间凝聚成一道护盾,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帝君的力量轰在护盾上,竟被尽数挡下!
与此同时——
远处,苏云浅手腕上的那只镯子,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
他身体一震,体内庞大的妖力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顺着无形的链接,灌注到白慕雪身上。
那股力量与她体内的灵力融合,让她瞬间气息暴涨!抵挡下了帝君的这一击。
帝君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奇:“这镯子……”
他盯着白慕雪手腕上那碎裂的镯子,又看向苏云浅手腕上那只镯子,缓缓道:“分母镯和子镯。母镯受袭碎裂,子镯的力量便会无条件、无范围、无距离,直接传达到母镯持有者身上。”
白慕雪心头巨震。
难怪……一向热爱自由,从不愿束缚她的母亲,非要强行给她定下娃娃亲。
原来从一开始,母亲就是在为她物色一个能在危机关头护她一命的人。
可此刻容不得半分迟疑。
帝君气机微松的一瞬,白慕雪眸色骤厉,手腕一翻,一柄断刃凭空出现!
此刻,帝君离她不过三尺。
就是现在!
白慕雪身形暴起,断刃划出一道寒光!
“嗤——!”
血光迸溅!
那一刀,快如闪电,狠辣至极,帝君头颅应声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鲜血溅了白慕雪半身。
鲜血从断颈处狂喷,帝君的身体僵在原地,摇晃了几下——
却始终没有倒下。
白慕雪盯着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喘息急促。
死了吗?
下一瞬——
那颗头颅,睁开了眼。
“有些意思。”帝君的声音,从头颅中传出。
他的身体迈步上前,弯腰,捡起地上的头颅,轻轻往脖子上一按——
血肉蠕动,伤口愈合。
他又完整地站在那里。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看向白慕雪:“你身上藏着这样的宝贝,危急关头,确能救你一命。”
他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变得残忍:“可你倒霉——遇见的是我。”
话音落下。
他出手了。
这一次,再无保留。
一掌拍出,天地变色!
白慕雪甚至来不及反应,那股恐怖的力量便已轰在身上!
“砰——!!!”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她重重砸在地上,翻滚了数丈,才堪堪停下。
浑身的骨头,像是碎了一半。
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衣襟,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经脉寸断,灵力彻底溃散。
白慕雪躺在血泊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她自修行以来,伤得最重的一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生机已绝,回天乏术。
苏云浅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指尖已泛起妖异的红光,那是要燃烧自身精血、强行渡命的征兆。
白慕雪却艰难地摇了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住他的手。
她知道。
他早已为她燃过一次精血,短时间内再用第二次——他会死。
“苏云浅……”白慕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逃吧。”
苏云浅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慕雪继续道,用尽最后的力气:“逃得越远越好……”
妙理师妹为护众人,灭魂自爆,神魂俱灭。
现在,她也要走这一条路。
百分之一的成功几率又如何?她与帝君修为悬殊,根本不可能将他斩杀,可哪怕只能伤他一分,挫他一分气焰,便够了。
她信。
这世间,总有人会来斩他,会来重新将他封印。
白慕雪目光扫过身侧那些与她缔结过契约的妖族,那些契约妖族,正与虞渊妖族厮杀。他们浑身是血,却一步不退。
今昭、安念初、商然、桓成……一张张熟悉的脸,在她眼前晃动。
她忽然想起宋瑾问她的那句话:“那么多妖族,你能记住他们叫什么名字吗?”
她记住了。
每一个都记住了。
可现在,她要走了。
白慕雪眼神骤然一沉,只这一个眼神,苏云浅便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不要——”
他伸手去拦,白慕雪轻轻摇头,那眼神如此温柔,却又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下一刻,她指尖掐起一道极少有人动用的诀印——解契印。
人族与妖族一旦立下本命契约,便是同生共死,人族身死,契约妖族亦会神魂俱灭。
唯有提前解除契约,妖族才能独活。
可这世上,从没有人会在自己将死之际,拼尽最后力气去解契,那代价本就极大,更没有人,会把一群契约妖族的命,看得比自己最后一线生机更重。
可白慕雪,偏偏这么做了。
她本就奄奄一息,此刻强行催动灵力解契,几乎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白慕雪浑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一口接一口的鲜血从嘴角狂涌而出,染透前襟。
一道道契约之光从她与那些妖族之间断开,光芒消散,妖族们重获自由。
“走……”白慕雪声音破碎,“你们都走……逃命去,躲起来,躲到天涯海角,别被他找到……”
可没有一个妖族转身逃走。
他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
今昭动了。
她走到白慕雪身前,站定。
桓成跟了上去,站到她身边。
砚形、夏知微、安念初、商然……
一个接一个,二十个妖族,全部走到白慕雪身前。
他们背对着她,面朝帝君,站成一圈,将她与苏云浅护在中间。
没有一个人逃。
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就那样站在那里,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城墙。
帝君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真神奇。你一个人族,居然养出了这么一群忠心耿耿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