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浅低头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白慕雪, 又看向那些围成一圈的妖族。
他知道,他拦不住白慕雪。
既然拦不住,那他就为她, 多做一点。
苏云浅转身,看向一旁红着眼的沈鹤, 逼出几滴心头精血,不由分说便渡了过去。
“苏公子!不要!”沈鹤猛地后退, 想推开他,“再这样,你会没命的!我不用你救——”
“你以为我是为了救你?”苏云浅声音冷硬, “是因为你师姐——她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他盯着沈鹤:“答应我,不把你师姐活着带出去,到了地府,我也跟你算账。”
沈鹤的眼眶红了。
“哭什么。”苏云浅皱眉, “大男人,别这么没用。”
做完这一切, 苏云浅收回手, 站起身,他径直走到白慕雪面前。
毫不犹豫划破掌心,温热的妖力精血顺着伤口,狠狠贴在她最致命的伤处。
“别……”白慕雪气息微弱,拼命摇头, “你走……你会死的……”
苏云浅死死按住她,力道大得不容挣脱,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固执。
“你睁眼看看。”他侧头,示意白慕雪看向身前那一圈护着他们的妖族,看向远处拼死支撑的同门。
“他们还在等着你救。”苏云浅顿了顿, 唇角微微弯起一抹笑,“只牺牲我一个,值了。”
白慕雪的眼泪,夺眶而出。
便在此时,天际骤然压下一道毁天灭地的威压,帝君终于失去耐心,抬手便是一击灭世之力轰来!
一道娇小却决绝的身影猛地冲上前,硬生生顶在最前方,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是今昭。
帝君垂眸,看着浑身颤抖却不肯后退的小妖,语气里竟难得带了一丝赞许:“你这小妖,倒是有几分骨气,敢拦我之路,叫什么名字?”
“白今昭。”
四个字落下,白慕雪心口骤然一缩,剧痛与滚烫的动容同时炸开。
白慕雪当初只是赐了她“今昭”二字,从没有让她随自己的姓,可此刻,这小妖却毫不犹豫,冠上了她的姓,把她当成了唯一的亲人。
帝君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好难听的名字。”
话音落下——
他随手一挥!
今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昏死过去!
可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又冲了上来!
一个接一个,那些与她解除了契约的妖族,没有一个退缩,前仆后继地扑向帝君。如同飞蛾扑火,只为替身后两人争得短短数息的时间。
苏云浅的手,始终按在白慕雪的伤口上。
他的血液,正在一点一点流入她体内。
他的头发,正在一点一点变白。
从发梢,到发根,从黑色,到灰白,再到——
雪白。
那张脸,依旧俊美如初,甚至因
为这份苍白,添了几分让人心碎的脆弱感。
泪水模糊了白慕雪的视线。
苏云浅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柔:“没关系。反正我两年后修为也要耗尽的。”
他顿了顿:“给了你,正好。”
白慕雪拼命摇头。
苏云浅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好好活着。”
几息之后。
最后一丝精血渡入白慕雪体内。
苏云浅的头发,彻底全白了。
白慕雪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他,泪水浸透他的衣襟。
苏云浅靠在她肩上,声音越来越轻:“咱们的亲事……此生没来得及兑现……”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虚弱的笑:“早知道……应该早早听从父王的话……白白耗费了好多时间……”
白慕雪的眼泪,滴落在他发间:“我们下辈子……再在一起。”
苏云浅轻轻点了点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应她。
下一秒,白慕雪感觉到,他的下巴,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落,砸在她的肌肤上,烫得仿佛要烙进骨血里。
苏云浅,彻底没了气息。
白慕雪缓缓松开手,看着他安静闭合的双眼,轻轻俯身,在他冰冷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然后,她将他轻轻放下。
站起身。
下一秒——
白慕雪周身的气势,瞬间飙升!
那股力量,恐怖如斯!
是苏云浅的血。
是他全部的妖力。
此刻,与她的灵力彻底融合,在她体内疯狂流转!
白慕雪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从地狱中归来的杀神。
帝君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看着那道浑身浴血、却气势滔天的身影,终于正色。
沈鹤的声音从白慕雪身后传来,沙哑却清晰:“师姐,他的弱点在腹部。”
白慕雪的眸光微微一凝。
沈鹤艰难地撑着身体,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他盯着帝君,一字一句道:“他的心脏……在腹部。”
帝君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鹤,那双幽深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讶。
像他这样修炼了万年的存在,修为早已脱胎换骨,脏器神妙,外人绝无可能窥探。
可这个蝼蚁般的人族,竟然看穿了?
沈鹤确实看穿了。
方才他用自己全部的感官,死死盯着帝君的一举一动。
头掉了能重生。
脖子断了能复原。
四肢被斩能再长。
那他的弱点,一定在其他地方。
沈鹤用感知力,一点一点地探查。帝君体内妖力的每一次流转,每一次修复——
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规律。
所有修复的力量,最终都会流向一个地方。
不是胸腔,不是头颅——
是腹部。
那里,才是他的心脏所在。
白慕雪没有半分迟疑。
浴血的身影骤然掠起,灵力如出鞘利剑,直刺帝君腹部。
帝君瞳孔骤缩,猛地抬手格挡!
可这一次的白慕雪,已经不是方才的白慕雪了。
苏云浅的妖力在她体内燃烧,与她的灵力彻底融合,那股力量,足以撼天动地!
她的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拳、肘、膝、腿,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向他的腹部!
帝君疯狂格挡,可她的攻势太猛,太快,太狠!
“砰——!”
一拳,砸在他腹部!
帝君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砰——!”
又一拳!
帝君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那是他万年来的第一次真正受伤!
白慕雪没有丝毫停顿,攻势如狂风骤雨!
“砰——砰——砰——!”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位置!
帝君的腹部开始塌陷,血肉模糊,露出里面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那是他唯一的破绽!
白慕雪抬起手,紫星剑应声而出!
剑光如雪,直直刺入那颗心脏!
“嗤——!”
鲜血狂喷!
帝君的身体猛地僵住,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低头,看着那柄贯穿自己心脏的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被一个人族打败了?!
帝君的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错愕与不甘。
他的身体,轰然倒塌。
大战落幕。
白慕雪站在原地,握着剑,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随后,她浑身脱力,踉跄着跌坐在地,久久没有起身。
她就那样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沈鹤上前半步,指尖微抬,却又轻轻收回。
他知道,师姐此刻需要的不是安慰,是片刻的安静。
她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
需要时间来接受苏云浅的离去。
需要时间来接受这惨烈的胜利。
远处,其他战场也渐渐平息。
之后,众人合力,终是将那虞渊的封印重新启动。
光芒闪烁,符文流转。
最后一缕裂隙,彻底合拢。
一切,终于结束了。
可白慕雪的心,却空了一块。
她将苏云浅的遗体带回天墟宗,亲手将他葬在了她居住的那座峰上。
之后的日子,她不吃不喝。
谁来探望,她都不见。
她就坐在苏云浅的坟前,从日出坐到日落,从黑夜坐到天明。
不说话。
只是坐着。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想起苏云浅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要好好活着。”
从那以后,白慕雪才开始吃东西。
可她依旧未曾踏出山峰一步,鲜少有人再见到她的身影。
一晃,便是半年。
天墟宗一年一度的新弟子招收已然结束,宗门之内朝气蓬勃。
山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那些年轻的面孔,带着好奇与憧憬,踏入这座千年古宗。
而沈鹤早已褪去青涩,行事沉稳,足以独当一面,成为宗门中最受倚重的后辈弟子。
这一日,议事堂内气氛凝重。
沈鹤与几位核心弟子围坐一处,眉头紧锁。
“城东三十里外的青柳镇,最近有十几个百姓无故失踪。”一名弟子指着地图,眉头紧锁,“探查的弟子回报,半夜时常能听见诡异的嘶吼声,恐怕有大妖作祟。”
另一名弟子接口道:“可那妖物行踪诡秘,我们去了三次,都扑了个空。他像是能预知我们的行动,每次都能提前逃走。”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难色,一时无人言语,正商议间,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浅却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穿透了堂内的沉闷:“走吧,我们去看看。”
众人齐齐抬头。
那道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一身素衣,长发简单地束起,眉眼依旧,气质虽比往日沉静了许多,可那一身凛然正气与锋利风骨,却分毫未减。
是白慕雪。
沈鹤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错愕:“师姐?”
白慕雪看着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却让沈鹤的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