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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九章 疯魔之人

作者:且安 当前章节:5186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9:06

锦儿被迫直视着华槿, 眼中满是恐惧,身子抖若风中残叶,若不是被苍启牢牢箍在怀中恐怕站都站不稳。

苍玦只前进一步, 苍启身后的护卫便齐齐紧绷,手按刀柄,如临大敌。

“四弟。”苍玦语声沉静,却如覆霜, “舌头若是不想要了,本王可以帮你割下来。”

苍启毫无惧色, 反倒似在怒火中窥得某种快意:“皇兄这是要当街行凶?兄弟阋墙,父皇怕是要伤心了……”

苍玦闻言, 唇畔浮起一丝森寒:“你不就是想在本王这儿讨一顿打么?”

苍启低笑, 忽将头埋向锦儿颈侧,几乎贴着她耳廓低语:“锦儿,你看。皇兄动气了。”

“你说……怎么办?”他指尖捏住锦儿的下巴,迫她重新抬头,对上华槿的方向, 笑容盈盈:“要怎么……才能讨他高兴?”

锦儿浑身战栗, 唇瓣发白, 一味地摇头,眼泪成串坠落,浸湿了下颌, 喉中溢出细弱的呜咽。

苍启似乎对她的无助极为满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语气柔得诡异: “怕什么?皇嫂从来都不会怕的。”

在苍玦就要出手的前一瞬,一只纤瘦将她按住。苍玦对上身后华槿的目光,她微微一笑, 迈了两步。

华槿看向苍启,神情澹然,毫无怒色:

“四弟若要解闷,宫中戏班尚有许多。我这地方,不接这种戏。”

言罢,她收回目光,懒得再看他一眼。

“皇嫂。”他慢慢直起身子,将锦儿往前一推。锦儿猝然被他松手,脚下踉跄着往前跌了两步,伏在地上。

苍启随意道:“这丫头,留在我身边怪没意思,皇嫂要不要收了?当个丫鬟也好,看个解闷也好。”

他笑得轻佻,目光阴翳:“反正……与你有几分相似。留在身边,皇嫂每日照镜也方便。”

锦儿忽地膝行几步猛扑上前,一双颤抖的手死死攥住华槿的裙裾。她仰起脸,梨花带雨,声音凄厉: “王妃!求您……求求您!别让他们带奴婢回去!殿下……会活活折磨死奴婢的!求王妃开恩,收留奴婢吧,求您……”

华槿敛眸,目光掠过女子滑落的袖管,那藕臂上青紫交错,伤痕累累。华槿说没半分恻隐之心是假,可此女来路不正,断不可收入府中。

“四弟身为皇子,流连秦楼楚馆已是失德,如今当街以此等轻浮之态,来影射长嫂。” 华槿面色未改,声线清冷: “你辱没的,究竟是我,还是皇家颜面?”

“放手。” 灵儿一步跨前,手已按在腰间短刃之上,声音带着警告的冷意。

锦儿却如溺水之人抱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扣住那片衣角不肯松开,哀戚道:“奴婢什么都不要!只求一条活路!王妃!救救我……”

华槿眉心微蹙,递给灵儿一个眼色。灵儿会意,不再多言,俯身扣住锦儿的手腕,强行将其拉开。

苍玦行至苍启面前,两人身量相仿,但气势却有云泥之别。他抬手,修长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苍启肩头,五指收拢。

暗劲透骨而入,苍启肩头骤痛,如铁钳钳入筋膜,冷汗瞬时渗出。他欲挣,却在那只手下动不得分毫,面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苍玦俯首,于他耳畔低声道: “四弟想玩火,本王奉陪。但若再敢拿她做筏子,别怪本王不念手足之情。”

言罢,他松手,轻轻替苍启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尘,扬声道: “夜深风大,四弟身子骨弱,还是早些回府歇着吧。”

话音落,苍玦收回目光,转身牵过华槿的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顷刻消散。

他感觉到她指尖冰凉,便不动声色地将其拢入袖中暖着。

“乏了?”他垂眸问道,眉眼间的戾气尽数化作春水般的温柔。

华槿从善如流,身子微侧,柔柔依向他,轻声道:“嗯,是有些乏了。”

两人便这般相携而去,衣袂交叠,好一副伉俪情深的画面。徒留苍启立在原地,肩头剧痛难消,面色阴鸷。

待人走远,他低头鄙夷地睨着仍跌坐在地打颤的锦儿,冷嗤一声: “还不起来?戏给谁看?”

锦儿瑟缩着撑起身子,垂首不敢抬眉,牙关打战。

她知道,今日等待她的,将是何等难熬的漫漫长夜。

街口,王府的马车静候多时。两人登车,厚重的毡帘落下,将长街上的喧嚣与那场闹剧尽数隔绝在外。车厢内温暖静谧,暖炉里的红炭偶尔发出毕剥轻响,昏黄的光晕在两人脸上轻轻摇晃。

苍玦眉宇间那股凌厉已散去,只余下几分倦懒。他静静地坐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华槿的手背。华槿身子微倾,懒懒地倚在他身侧。她手里还提着苍玦方才买的那盏走马灯。

灯芯燃去了大半,流转的光影渐趋缓滞。纸面上那个骑马射箭的小将军,也不似初见时那般威风凛凛,在明明灭灭的晃动里,竟显出几分寥落孤单。

华槿垂着眼睫,意兴阑珊。原是好端端出来遛弯赏灯,偏生让这等污浊事扰了清净,真真扫兴。

苍玦侧首,借着昏黄微暖的灯影静静打量她。只见她蛾眉微蹙,唇角轻抿,显是被人坏了心情。平日里她总是端庄温柔,若是遭了挑衅激怒,更是滴水不漏、无懈可击。鲜少有此刻这般,流露出些许鲜活的小女儿情态。

他眸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他喜欢看她这般模样,生动真实。

“今日难为你了。”苍玦温声道,“碰上我这般弟弟。”

华槿无奈一笑,轻轻摇首:“此等挑衅我过往见得多了,早已司空见惯,伤不到我。”

“待到上元灯节,京中会更热闹,届时我们再来。”

“那夫君下回,可得再给我买些更有意思的小玩意儿,补偿今日之失。” 她话锋微顿,忆起方才那名女子的形容,眸光微微一凝,语气沉了几分:“不过,四弟今日这出戏,怕不全然只为荒唐吧?”

她细细盘算:“醉月楼那等地方,人多眼杂,最易藏污纳垢。他特意寻来这么个人,又特意送到跟前,若说只是为了恶心我们,未免也太费周章了些。”

苍玦没有直接接她的话,反而侧首,目光落在虚空处。

“我这个弟弟自幼体弱,骑不得烈马,拉不开硬弓。父皇尚武,对他虽无苛责,却也鲜少夸赞。”苍玦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唏嘘,“裴贵妃出身名门,心气极高,对他管教甚严。哪怕是数九寒天,也会逼着他在廊下罚站练气,咳出血来也不许太医声张。”

“他小时候怯生生的,还总喜欢跟在我和二皇兄身后。我去北境头两年回京述职,他见到我总是高兴的,缠着我要听边关见闻。不知从哪一年起,就变了。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恭顺温润,直到此刻,我已认不得他。”

“夫君今日伤他,可是不忍心了?”她看得出苍玦作为兄长的隐忍。

“他针对我,我可以让他几分,毕竟是血脉手足。”苍玦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他欺辱你,便是越界。”

华槿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颈窝,柔声道:“夫君护我之心,我都看在眼里。”

苍玦眉宇间那抹忧虑并未因华槿的安抚而散去,反而愈发深重。

他思及杜思礼的供词,那张牵扯不清的网,以及苍启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

“我所忧者……是他被权欲迷了眼去碰那些碰不得的东西。”苍玦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有些路一旦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滔天祸事一旦发作,莫说是我,便是父皇,恐怕也救不了他。”

华槿靠在他怀中,心念电转,隐隐觉察此事定与杜思礼之死有关。

莫非苍玦不愿将实情全盘告知,是因为苍启亦深陷其中?因而他顾念手足,心下犹豫?

她垂下眼帘,不免心有戚戚焉。

这玄国的皇子,倒真是兄弟情深。若是换作她在玉国的那些兄弟姊妹,若拿了她的把柄,只怕恨不能立刻捅出去,再顺手掘地三尺,给她挖个坟墓好送她上路。

只是苍启如此行事,此二人之间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四皇子府,后院偏殿。

殿内未点灯,只有廊下的风灯透进来几缕惨白的光,照在锦儿那张早已无人色的脸上。

她蜷缩在地毯上,发丝凌乱,那身粉色的衣裙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大片青紫的肌肤。

苍启坐在椅中,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玉杯。他肩上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苍玦留给他的耻辱。

“让你哭,你哭得不像。让你求,你求得也不像。”他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怎么就这么没用呢?”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锦儿只晓得重复这一句,嗓子已经哑得破了音。

苍启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猛地将手中的玉杯掷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玉屑飞溅,擦破了锦儿的手背。

锦儿吓得浑身一激灵,本能地想要退缩,可看着苍启那张阴沉得仿佛要吃人的脸,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截然相反的举动。

她顾不得地上的碎瓷扎手,手脚并用地向苍启爬去。她匍匐在他脚边,双手颤抖着抱住他的锦靴,额头死死抵在地面上,发出如幼兽般细碎的呜咽: “殿下……别生气……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

苍启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这一团瑟瑟发抖的粉色。她卑微地蜷缩着,因为极度的恐惧,脊背弓起,止不住地细细战栗。那副毫无尊严、全然依附于他、乞求他垂怜的模样,像极了那年在雪地里,那只断了腿只能往他怀里钻的白兔。

弱小,可怜,除了依靠他,别无活路。

苍启眸底翻涌的暴戾,在这个瞬间奇迹般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的满足。

他甚至觉得自己即使此刻掐死她,也是一种恩赐。

“哎……”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唇齿间溢出。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搭在锦儿颤抖的肩头。感觉到掌心下的躯体猛地一僵,他反而愉悦地勾起了唇角,顺势手臂一收,将这团发抖的人儿从地上捞了起来,轻柔地拥入怀中。

“嘘……” 他的下颌亲昵地抵在她的发顶,一只手缓缓抚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颤栗的小兽,“哭什么?本殿下不过是失手摔了个杯子,瞧把你吓成什么样了。”

锦儿僵在他怀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都懵了。上一刻还是雷霆,这一刻却似春霁,巨大的反差让她更加恐惧,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别怕,我如何舍得伤你?”苍启低语温柔如玉,指尖却顺着她的脊梁缓缓滑下,“你方才的样子……倒叫我想起从前养过的一只小兔。”

他的声音慢慢飘远,似陷入旧梦,夹杂着诡异的温柔: “那年冬猎,我在雪地里拾到了它。它受了伤,缩成一团,同你一样发着抖,拼了命地往我怀里钻……”

“它乖极了,身子也暖。我替它包扎,省下点心喂它。我以为只要我把它藏好,只要我足够用心,它便能一直陪着我。”他的手指顺着锦儿的脊背滑到了她纤细的脖颈,指腹在跃动的脉搏上轻轻摩挲,“可它还是被母妃发现了。”

“母妃说,那是玩物丧志。弱者没有资格庇护弱者。”

锦儿感受到脖颈上那只手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变冷,恐惧让她想要尖叫,可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逼着我,当着她的面……亲手掐死它。”

苍启的手指骤然收紧。锦儿猛地瞪大了眼,双手本能地去抓挠他的手背,双脚在地上无助地蹬蹭。

“它在我手里挣扎,那种温热的、鲜活的感觉,同你现在……一模一样。”苍启看着她因窒息而涨红的脸,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病态的痴迷,“直到它不再动弹,身子慢慢变冷,我才发现……原来毁掉心爱之物,竟比拥有它更叫人刻骨铭心。”

锦儿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涣散之际,那铁钳般的手却忽然松开了。

“咳咳咳……” 大量的空气灌入喉管,锦儿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眼泪糊了一脸。

苍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仔细擦拭着每根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一滩烂泥般的女人,眼底迷恋瞬间被彻骨嫌恶取代。

“你这张脸,也就哭起来的时候,还能让我提起点兴致。”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侍从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几分紧迫: “殿下,容府大管家求见,说是阁老有急话要问。”

苍启擦手的动作一顿。仅仅是一个名字,便让他的疯意转瞬敛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几分阴郁的恭顺。那是多年来被规训出的本能。

他将丝帕随手扔在锦儿脸上,盖住了她那张令人厌烦的脸。

理了理衣襟,踏出偏殿。

夜风扑面而来,他的神情已恢复温润从容。仿佛方才那个疯魔之人,从未存在。

作者有话说:最近小bt着墨有点多了,但也是必要的~

说实话男女主都比较隐忍克制写起来常常不够爽,现在get了如今作者为啥都喜欢写疯p男主,写起来是挺爽的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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