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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作者:且安 当前章节:3697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9:06

四皇子府, 夜色深沉如墨。

内殿之中,地龙烧得极旺,热气夹杂着浓郁甜腻的龙涎香, 熏得人头昏脑涨。重重帷幔低垂,将外间的天光严严实实地挡住,昏黄的琉璃灯影在墙壁上投下暧昧而扭曲的影子。

紫檀雕花大床上,锦被凌乱堆叠, 隐约透出一股奢靡过后的甜腥气。

“别动……” 苍启面色微红,透着一股醉意, 嗓中带着沙哑而诡异的温软。

他将身下的女子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锦儿的小袄已被推至肩头,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苍启俯下身, 热息拂过她颈侧, 像潮水又似烈焰。他的吻细密而急切,近乎病态的沉溺。

即便此刻的他动作轻柔,可锦儿的身子依然本能地发抖,因为她并不知晓什么时刻他就会换一副模样。

“你不专心呢。”他的声音响起,惩戒地咬了一口她的肩。

锦儿吃痛, 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下意识地睁开眼, 含泪望着他。

满是乞怜与讨好的眼神。

苍启讨厌这样的眼神。

“闭上。”他命令道。

锦儿因他变了味的语气和微眯起的双眼,感受到这是他不悦的前兆。她更恐惧了,身体瑟缩得更紧。

苍启已然不耐烦, 伸出手,宽大的手掌直接覆上了她的双眼,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双让他厌烦的眸子。

视线被阻隔,锦儿陷入了一片黑暗,只能感觉到身上的男人重新压了下来。

“这样……就好多了。” 苍启低喃着, 声音里透着一丝诡异的满足。

他俯身,重新吻住她的唇,这一次,带着全然的投入与疯狂。

在这场荒唐的宣泄中,他肆无忌惮地放纵自己。

……

良久,云收雨歇。

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退去后,剩下的,是更加无边无际的空虚。

苍启睁着眼,盯着雕花,眼底的欲念已经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阴鸷。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腐烂的浮木,在一望无际的黑水面上无尽地漂浮,找不到岸,也沉不下去。

若无恨,他便无所倚托,

于是恨便成了唯一养分,他放任这恨意如野草般疯长,去填满那不知何时留下的黑洞。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声,打破了这一室的死寂: “殿下,属下有要事禀报。”

近几日承和大案搅得他心神不宁,如今半夜传信,恐又是什么坏消息。

苍启眼中闪过不耐,但还是利落地掀开锦被,随手扯过一件外袍披上,大步走了出去。

随着房门再度合上,屋内重归幽暗。

锦儿缩在被子里,听着那脚步声远去,紧绷的身体才敢稍微松懈下来。精神一旦松懈,疼痛便在四肢百骸蔓延。

她伸出手,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自己手臂上新旧交加的淤青和指痕。

这副身子上,如今全是那人留下的痕迹。

她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只因父亲染了赌债,为了十两银子将她卖进了人贩子手中。几经辗转,她流落到了玄京的望月楼。凭着一手好琵琶和姣好的容貌,她成了楼里的清倌人,那是她在那泥潭里唯一的一点尊严。她以为只要守着那把琵琶,卖艺不卖身,总有一天能攒够银子赎身。

可如今,全成了可笑至极的妄念。

自她被四皇子瞧见的第一眼,便就是坠落的开始,原来泥潭底下,还有地狱。

阮姐姐说,只要顺着他就好了,只要忍忍就过去了。可是不会好,也不会过去。

恨意,像毒蛇一样在她心底蜿蜒。

泪水滑过脸颊,滴在伤痕上,火辣辣地疼。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外间偏厅,烛影幽微。

苍启披衣而坐,面色阴沉,看着跪在地上的管事,冷声道:“说。”

管事浑身颤抖,额头贴地:“殿下,方才传来的消息,咱们在永安坊的那座宅子……被都察院的人给封了。”

苍启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泼湿了衣摆,他却浑然未觉。巨大的震惊让他瞳孔骤缩,紧接着便是从脊背窜上来的寒意。

“永安坊那宅子挂在远房表亲的名下,平日里根本无人知晓,都察院怎么会查到那里去?”

永安坊的宅子看似普通,却是他的私库。这几年抽来的大笔现银和还没来得及出手的珍玩,一半都藏在那座宅子的地窖里。

管事哆哆嗦嗦地回道:“是……是因为承和商号的账本。听说刑部和都察院那帮人,在那堆积如山的账册里,硬是抠出了几笔不起眼的流水,顺藤摸瓜查到了那位表亲头上。他们动作太快了,咱们的人还没来得及转移,就被堵在了里面……”

苍启听在耳中,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他缓缓坐下,手紧握着扶手。

“哪些人被押?”他又问。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人被抓了,就会吐出更多的东西。被抄不仅损失金银,更重要的是,账面被牵扯出来,供词牵连到他的近臣,若再有外证连缀上来,便足以将他置于危险之地。

管事颤巍巍地递上名录。苍启接过,借着烛火快速扫视。指尖划过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几个幕僚、外放属官,还有那宅子里的看守。

这些人,他知;这些账,他亦知一二。

他此刻反而已冷静了下来,脑中重新开始盘算。

片刻后,苍启合上名录,随手将其丢入火盆。火舌吞噬纸张,映照着他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管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尽温柔、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既然东西都没了,人都被抓了……那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问一个迷路的孩子。

管事瞳孔骤缩,张大嘴巴想要求饶。

“嘘……”苍启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吵。钱没了,正好。省得我还要费心去算计怎么藏,怎么用。至于人嘛……只有死人,才最让本殿下放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管事,眼中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来人,拖下去。处理干净点,别脏了地。”

黑暗中立刻闪出两名隐卫,不等管事发出声音,便极其利落地捂嘴、拖走。

“那些被带走的,你们也该知道怎么处理吧?”苍启扭头,对着角落暗处立着的隐卫悠悠道。

那人拱手遵命,便也退下了。

厅内重新归于死寂。

苍启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夜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长发。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即将到来的血腥味。

腊月二十四,小年。

虽然外头风声鹤唳,贪腐案牵扯之广令整座京城笼罩在一层肃杀之中,但这并不能阻挡年关逼近的脚步。

北定王府内此刻已年味十足,这个年,适逢王爷新婚,加之王爷凯旋,府里上下都想把这年过得热热闹闹。

主院暖阁内,地龙正旺,熏得满室如春。

华槿今日新换了一身茜红对襟小袄,领口镶着一圈洁白的兔绒,衬得她气色红润了许多。她立于长案之侧,手执礼单,正听季直回禀。

“王妃,这是宫里小年例赏的《大统历》、门神、扫尘符”季直命人将漆匣抬下,随即神色郑重地捧过一只雕工繁复的紫檀药箱。

“此外,历公公特意传话,言陛下挂念王爷伤势。此乃内帑所拨两支百年野山参,还有续断生肌膏。陛下有口谕,嘱王爷好生调养,切勿落下病根。” 季直又指了指旁边的食盒,压低了声音,透着股热乎劲儿: “另有这两坛内造屠苏酒,与一盒泉水羊肉。亦是陛下刚从御膳房例菜中撤下,特赐王府的。”

闻得此处,华槿心中微动。军棍是国法,但这伤药与御膳却是家恩。

“陛下体恤。”华槿颔首,将药箱递予身后的灵儿,温声吩咐,“药送去书房,羊肉着人温着晚膳用,屠苏酒便留待除夕夜开。”

“是。”灵儿领命退下。

“王妃,”季直又道,侧身指向院外,“今日鸿胪寺那边也送来了好些大箱笼。说是玉国遣使入京朝贺,除却呈献陛下的贡礼,还特备了一份厚礼给您,言是玉国陛下赐予您的‘家礼’。陛下已恩准,命人悉数送入府来了。”

华槿移步廊下,顺指望去。只见庭中整齐排列着十数口蒙着红绸的大樟木箱,几个粗使婆子正抬着往库房送。季直在一旁报着礼单:寸锦寸金的云锦、成套的掐丝金器、乃至数株半人高的红珊瑚……皆是南国珍玩,这份奢华,确实给足了她这位和亲公主体面。

华槿眸光微闪,未置可否。

此时,季直单独呈上一只雕花的小食盒:“那些金银丝帛已入库造册。唯独这一盒,送礼使臣特意嘱咐,说是玉国陛下特让人捎来的家乡小食,亦是萧家老祖宗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趁鲜尝尝。”

“外祖母……” 华槿心口猛地一跳,伸手接过。盒子不大,落手却沉。她的目光定在盒盖边缘那一枚朱红火漆封缄上。上头虽印着玉国皇室祥云纹,但在云纹最不起眼的尾端,却有一道极细微、仿若指甲掐出的弧痕。若不细看,只当是路途颠簸所致。

但她认得,那是幽烛司的“半月印”……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我要怒推男女主感情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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