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幔如云雾般坠落, 将那一室的红烛暖光拢在方寸之间。
苍玦侧着身,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这种姿势,两人几乎是呼吸相闻。华槿眼尾泛着潮湿的红,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明冷静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被揉碎了一池春水,因情动而迷离。
她长发散落在枕上,如墨云铺开。他低下头, 吻落在她的眉心、眼睫,顺着鼻梁一路向下。因为侧卧, 他腾出的一只手便有了极大的余地,沿着她的腰线缓缓游走, 解开她的衣衫。她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指腹带着常年握兵刃留下的薄茧,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夫君……”她轻喘着,微微仰起修长的颈项,迎合着他的触碰。当那温热的唇齿研磨过她的耳廓时, 她忍不住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他扣在她腰侧的手收紧, 随即向上, 大掌扣住了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头来承受他的注视。
他的拇指指腹重重地碾过她湿润的唇瓣,血液奔涌, 欲念冲破牢笼,他知道自己再无法控制,他也不愿再控制。
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痴迷,他封住了她的唇,动作从之前的温柔试探, 骤转为侵略。
他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这一方天地里,用膝盖抵开她的防线。
“唔……” 她双手无力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却触到了他背脊上凹凸不平的纱布,理智在沉沦中挣扎着冒出一丝清明。
“你的伤……”她艰难地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
“这时候提伤,晚了。” 他嗓音哑得厉害,随即埋首在她颈侧,惩戒般地轻咬了一口那截细腻如瓷的肌肤。
彼此交付的这一刻,华槿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这是她不曾体验过的极致,让她眼角不知何时沁出了泪。苍玦似有所感,动作忽地温柔下来。他吻去她眼角的泪痕。
华槿只觉自己像是一叶在风暴中飘摇的孤舟,在这滔天的巨浪中几乎要溺毙,而他便是那唯一的锚。
红烛摇曳,光影在帐幔上投下交叠起伏的剪影。窗外寒风呼啸着拍打,却掩不住帐内那如泣如诉的低吟与沉重的喘息。
这一夜,极为漫长。待云收雨歇,红烛已燃尽成灰。
苍玦拥着她,呼吸渐渐沉稳绵长,已是沉沉睡去。他的手臂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横在她腰间,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黑暗中,华槿缓缓睁开了眼。她身体累极,可神志却越发清醒。
她侧过头,借着微弱的雪光,描摹着枕边人冷峻的轮廓。
他睡得那样熟,眉宇间的褶皱终于抚平了些许。
华槿轻轻动了动,小心翼翼地挪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苍玦似乎有所感应,眉头微蹙,发出一声含糊的低语,手掌下意识地抓了抓,确认她在怀里,才又安稳睡去。
华槿屏住呼吸,待他彻底安静下来,才赤足下了榻。
她寻到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披上穿好。指尖触碰到颈侧那处微痛的咬痕,动作微滞。
重新换上红烛,推开门,外头冰天雪地,整个王府都陷入了沉睡。
华槿站在廊下,让刺骨的寒风吹散身上的暖香与情欲的味道。她站了片刻,眸底的柔情已被吹散,心思亦清明了许多。
“殿下。”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萧羽笙不知何时已从廊下的阴影中走出,一身夜行衣几乎融于夜色。
他抬眼,视线落在她身上。
哪怕光线昏暗,习武之人的眼力极佳,他还是瞥见了她领口未遮严处,那一点刺目的殷红痕迹。
他察觉到,她今日有些不同。
萧羽笙神色僵硬,唇抿成一线,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华槿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或者说,她此刻无暇顾及。
“小十一那边,可有太子的消息?”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萧羽笙垂下眼帘,掩去情绪,低声回道:“尚未有确切消息,只知东宫近来闭门谢客,似有不妥。”
“继续盯着。”华槿眉心微蹙,随即话锋一转,“还有,想办法去打探苍启府上的动静。”
“四皇子?”
“承和案若牵扯皇子,他八成脱不了干系。”华槿望着漆黑的夜空,“财路一段,背后之人必然会有动作。春节时分,人多眼杂,是查探的好时机。有机会的话,那个锦儿,也得留意一下。”
“想救她?”
“你怎不怀疑我想杀她?”华槿轻笑,在他眼里,她真是好生正直,“她到底与我有几分相似,需得注意着,谁知苍启是否会拿她做戏。”
“属下明白。”萧羽笙低头应下,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那是一道他无法逾越的界限。
“夜深露重,殿下……早些歇息。”
语罢,他身形一闪,重新没入黑暗之中。
华槿在廊下又站了片刻,直到身上的热气彻底散尽,指尖冻得发僵,才轻轻推门入内。
屋内,红烛已燃了小半截。华槿褪下衣物,打着颤,轻手轻脚地掀开锦被的一角钻了进去。
但刚一躺下,身旁那个原本呼吸沉稳的男人忽然动了动。
一只滚烫的大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随即用力一拉,将她重新带回了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怎么这般凉?” 苍玦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不出是醒了许久,还是刚刚转醒。
华槿心头猛跳,身子僵了一瞬:“有些口渴,起来喝了盏茶,没披大氅,不想竟冻着了。”
苍玦没有言语,也没有睁眼。他只是收了收手臂,让她冰冷的身子更贴像自己,用滚烫的体温一点点驱散她身上的寒意。
温度顺着肌肤渗进去,华槿心若擂鼓。快速盘算着,若他问起,她要如何作答。
“睡吧。”他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
他什么都没问。
华槿闭上眼,在这一刻的温存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翌日清晨,日光透过窗纱,晃得人眼晕。
华槿醒来时,身侧已空。她动了动身子,只觉浑身酸软得厉害,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上一般。
忆起昨夜种种荒唐,脸上不由自主地烧了起来。
华槿启唇轻唤,不想撩帘而入的却是苍玦。
他穿了一袭月白色的宽袖常服,墨发未束金冠,仅用一支温润的玉簪随意半绾。这般素净的颜色将他周身那股惯常的凛冽锋芒化去了大半,衬得他眉眼疏朗,清贵无双。
见她醒来,他自然地在床侧坐下,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额发,顺势抚过她的脸颊。
“醒了?”他声音低醇,带着几分纵容,目光落在她略显倦怠的眉眼间,“身上可还乏得慌?”
华槿摇了摇头,拥着被子坐起,避开他过于直白的视线,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苍玦替她拢了拢滑落的中衣,语气里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与纵容,“看你睡得沉,便没叫你。”
清颜端着水盆进来伺候梳洗,见二人这般亲昵,抿嘴一笑,识趣地低头做事。
“早上父皇下了旨意。因这些日子京中气氛太紧,父皇想借着开春热闹一番。定于二月二龙抬头那日,在南苑举行春猎。”
“春猎?”华槿动作微顿,“这倒是稀罕。我在玉京时,虽也有秋狝,却极少在春日里兴师动众。”
她抬眸,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这玄国的春猎,都有什么讲究?可是要我们骑马射箭,去猎些兔子狐狸?”
苍玦闻言失笑:“若是只猎兔子,何须动用南苑?”
他收敛了笑意,耐心解释道:“玄国尚武,春猎名为游猎,实则是‘阅兵’。届时京畿三大营、御林军、还有各王府的亲卫都要随行。父皇会钦点武将下场围猎,比试骑射,以示国威。”
“那……”华槿微微蹙眉,“我们女眷也要去吗?”
“自然。”苍玦道,“后妃、宗室女眷皆需随行,不过不必下场,只需在观礼台上看个热闹,或是随兴在林边走走。届时南苑会圈出一块安全地,供你们赏景。”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握住她的手:“不过你身子弱,到时候安安稳稳坐在帐里便是。”
“听夫君这么说,倒是好大的阵仗。”华槿不解地问,“春猎可是每年都有?”
“你既说了阵仗颇大,自然三五年才有一回。”
南苑地形复杂,林深草密。既有军队演武,必是人多眼杂,又有女眷赏景,防卫必有疏漏。华槿一时不解玄烈帝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举行春猎。
苍玦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意味深长倒:“你无需忧心太多,把身子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华槿闻言,轻轻点头,顺从地靠入他怀中。
屏风外,清颜正低头收拾着铜盆里的巾帕。
温热的水漫过指尖,她听着里头两人关于春猎的低语,手上的动作慢了几分。
水面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搅碎了她在水中原本温婉恭顺的倒影。那一瞬间,她低垂的眼睫下,划过一丝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