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回照青山》作者:错湍【完结】 > 《回照青山》作者:错湍.txt

第38章 不系舟 来信

作者:错湍 当前章节:4196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0:07

祝秉青阔步稳行, 同几位朝官点过头,便率先走到了前面。

“祝侍郎!”身后远远传来一道呼声。

祝秉青脚步没停,明崇斯却很快疾步赶了上来, 先笑着同旁边的几位大人打了招呼, 转回头看他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压低声音诘问道:“祝秉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刚刚的早朝上因为失出人罪, 明崇斯受皇帝申斥。

是三年前剿灭宣扬悖论的教派时误砍了一个平民, 而那回下放的审录由明崇斯经手。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陈年旧案圣人并不欲追究, 象征性地罚了三个月的月俸。

只不过这案子当时是明崇斯为铲除异己时捏造的罪名,尾巴留得太长, 最后是初与其结党的祝秉青善后。

祝秉青唇边挑起个假笑, 淡声道:“问我做什么, 雁过留痕, 监察向来是御史台的职务。”

明崇斯则冷笑一声, 道:“少来这套!且不论御史台无缘无故重查旧案上奏所求为何,你行事向来焚巢荡穴,若非故意漏出消息,我倒不信谁能翻了你按下的案子!”

祝秉青闻言再次微微假笑道:“明公谬赞。”

两个人一个走得比一个快,此刻领先了后面同样下朝的朝官一大截,明崇斯也干脆不再跟他绕弯子,在原地驻足, 冷声道:“祝秉青,你是要与我明家撕破脸么?”

这话实在有些沉重。明氏祖上是皇亲国戚,钟鸣鼎食之家。到明崇斯这一辈已过三代,可入朝为官, 其妹明媞却还留了个县主的封号,与其为敌并非良策。

“不是明兄先自食其言的么?”祝秉青也停下来,转身定定瞧着他。

明崇斯微微顿一顿,知其所指,嗤声道:“不过一个小小县官,你还真当他是你的老丈人了不成?祝秉青你是否也入戏太深?”

原先许士济身死一事祝秉青并不打算与明崇斯追究。毕竟罪名确凿沉冤莫白,再给明崇斯十个脑子他也束手无策。

但打从祝秉青在大理寺走了一遭核查一番后,明崇斯是彻底起了气性,一方面步步紧逼要求祝秉青兑现盟约将明媞明媒正娶过门,同时又有翻许泮林旧案的苗头,叫祝秉青烦不胜烦,顺手就给他找了点不痛快。

此刻祝秉青则问道:“将许氏一族都推到断头台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你若这样问,那我倒想反问一句与你又有什么干系?照理说许泮林本也不该放出来。”明崇斯走近一步,“你需要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哪条船上。”

早前虽不曾过明面,但祝秉青确实曾以求娶为目的私下过府拜访。彼时他才中传胪,名不见经传,明媞在屏风后面见了人亲自点了头,后面因为三奶奶过世才耽搁下来。

即使将许革音抢进房里是临时起意,但也是出于大局考虑,曾知会过明崇斯的。

明崇斯虽有不快,却不曾置喙,如今却因为这件事咄咄逼人。

“明兄既知在同一条船上,也该知道由谁掌舵。”已经是很不留情面了。

明崇斯入朝为官多半靠着祖辈荫蔽,自知不及旧臣的老谋深算,打从结盟后很有些依赖祝秉青。

往常这时候明崇斯也不愿意触他霉头,心知此人城府颇深,未必玩得过他。但此刻怒气上头,自己祖上又是皇亲,到底骨子里有些傲气,没肯低头,“你说许氏父子于你有用,我也多方协调,能拖则拖。但你也清楚再留许士济平白会令我们身陷泥淖。你竟为这一门破落户与我大动干戈——”

“——如今你为这事跟我翻脸,是不是因为那个贱妇?”

“明崇斯。”祝秉青原先面上的假笑也彻底收起来了,语气里很有些警告。

明崇斯见他如此,更是忿忿,又逼近一步,“初时是你信誓旦旦说无心情爱,保证大婚之前不纳妾不收房,亦不是我明家逼你。如今明媞拖到了十八,你倒是快活了。”

祝秉青没说话,看着人的时候颇有些冷肃。

远远宫墙拐出来一伙青红官服的同僚,交谈声渐渐迫近。

明崇斯重新压了声音道:“演你的郎情妾意演上瘾了,前程都不要了?”

即使明家祖辈只靠着皇恩维续世家体面,明崇斯亦不算人中龙凤,但若真与其为敌必然两败俱伤。

明崇斯甩袖离开,带起的风从祝秉青身侧擦过,撩起袍角。

祝秉青面色无波,脚跟一转,也往宫外走去。

颓山已经等了许久,等祝秉青上了马车,在前面驱使。

及至回府换了身衣服再去府衙上值,在门口遇见了安排在许泮林身边的侍卫。

侍卫在丞相府扑了个空,赶了快马才抢在祝秉青前面,这会子还有些气喘,却不敢耽搁,“今日那边宅子里截获了封信,字迹瞧着秀气,许大人没肯属下带出来。”

祝秉青脚尖一顿,道:“现在过去。”

到了许泮林的宅子时,他正与留下的另一个侍卫对峙,显然已经产生些口角,旁边站着两个小厮,其中一个也是祝秉青安插的。

重叠的脚步声传进去,那边的侍卫见祝秉青来了,先拱手揖礼,再从怀里摸出来一封信双手呈上。

许泮林见自己还不曾看过的信件先落入他人手里,冷哼一声道:“祝侍郎什么时候改行做土匪了?”

祝秉青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将那封面上只提了“敬启”的信封撕开,里面信纸展平,虽不是熟悉的簪花小楷,右首一个“兄长”也足见确实是出自许革音之手。

眼见着都快半年没有讯息,许泮林也私底下派人去打听了消息,回回无功而返,心里自然也是着急的,此刻上前两步想看,立刻又被侍卫拦住了。

他显然被这主仆几人上行下效的蛮横架势气得不轻,咬牙切齿道:“祝秉青!”像是要把他的名字咬碎在嘴里。

许泮林死死瞪着他,后者却依旧连个眼风都没给,从看到信纸上的内容的时候皱起来的眉头到现在也没松。

许泮林见他神色凝重,跟着正色,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吗?”

他视线迅速下放,落到那薄薄一张信纸上,从侧面依稀能看到上面字迹的拖尾,却看不清内容。

——而祝秉青捏着信纸的指尖,却显而易见地微微颤抖。

许泮林重新抬头上去,落到他那张除了紧皱的眉头根本没有任何其他情绪外露的脸上。“你倒是说话——”

“送信的人拦住了吗?”祝秉青仍盯着那薄薄一张纸。

原先报信的侍卫低头道:“不曾。上朝之后从围墙扔进来的,发现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了。”

毕竟谁也想不到送信不从门塞,反倒从院墙扔的。

好半晌,祝秉青才用指腹碾着刚刚被他捏出来的皱痕,意味不明哂笑道:“你们兄妹两个倒是如出一辙的狡诈。”

紧接着抬步,斜睨他一眼,话却是对那两个侍卫说的:“照顾好许编修。”

许泮林愣了一瞬,大概没想到他连信都不给他看一眼,当即在后面痛骂了两句。

许泮林曾随行商队混迹南北,逼急了骂出来的话也并不好听,只是祝秉青已经几步跨过了门槛,头也没回一个。

刚刚还站在远处的小厮雨石走上来问道:“大人是否现在去上值?”

许泮林瞥他一眼,对祝秉青留下来的人没什么好气,却也实在没有办法,理了理弄乱的衣襟,转身进了里屋换常服。

外面又有辘辘马车声。

祝秉青将方才草草对折的信纸重新展开,指腹在早就风干的字迹上摩挲,莫名想到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写的行书。

从前她送出去的求援信件他全都拦下来了,包括她不辞而别前留在寝房的那张字条,全都是簪花小楷,清晰又漂亮,像是刻意为了书写内容一目了然,远不及此刻的锋利流畅。

——但他又下意识觉得这才是她不加掩饰的字迹。

晚些估计要下雨,空气沉闷得透不过气来。

马车里则更有些闷热,祝秉青的指腹渐渐有层薄汗,于是在磨蹭字迹时沾染一点原本已经干透的墨迹。

祝秉青看着指尖洇开的黑墨,又看回信纸上。

许革音倒是很谨慎,来信也只报个平安,并没有谈论如今的生活,更是半点都不曾提及自己,像是真的释解结怨,清风依旧了。

纸捏皱的声音再次响在狭窄的马车里,祝秉青忽而将眉头狠狠一皱。

她怎么能?又怎么敢?!

-

一连下了好几日的雨,今日临到了下午终于雨霁云销,夕阳坠在天边。

许革音拎着书箱,避着积水,小心翼翼往深巷里走。

“许先生散学啦?”

许革音抬起头,见迎面走来个挎着竹篮的大娘,“嗯”了一声,笑道:“大娘又去给吴大哥送饭呀?”

吴鸿义是合县里公认的最好的大夫,家与许革音同住一条巷子里。

许革音在合县已逾一年,安置在鼎文街巷尾,街坊邻居自然都是脸熟的。合县并不是个多大的地方,走到街上碰见几次,常居门户也能认全。

原先刚到的时候许革音靠着典当过活,后来在书墅的女院里谋了个教书先生的差事,一个人倒也不艰辛。

吴大娘应了一声,道:“今日有个棘手的病患,也不知道是打哪来的,听说身上被砍了好几刀哩!估摸着他夜里也回不来了。”

许革音闻言没多聊,道:“回来的时候还看见问诊台前排了一条长龙,大娘还是快去罢,不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

吴大娘惦记着医馆那边,捂着篮子上蒙着的布巾告辞,鞋底落到潮湿的地面的时候有拖沓的水声。

许革音看人出了巷子,这才转身继续往里走。

鞋跟每次抬起都带出污泥,甩到裙摆上,变成一个个土灰的泥点。

许革音歪着头向后看了几眼,抿了抿唇,寻思着这雨断断续续下了小半个月,明日究竟能不能停下来,衣裳洗了能不能晾干。

再走几步就到了家门口,她脚底下没停,直直撞上了个人。

许革音往后踉跄踩了两步,抬头时见眼前人也很规矩地往后退了两步,手臂还处在一个将扶不扶的悬空位置,面上很有些羞赧。

“你怎么又来啦?”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有些无奈。

“公干。”陈远钧低声道,很有些底气不足。

许革音抬眼看着人,叹了一口气,道:“进来罢。”

作者有话说:失出人罪:过失致人冤死

改一下明媞的身份,因为发现郡主兄弟和老公都不能当官orz

县主老公其实也不太能,但是稍微有点说法,这里算私设。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