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年你就成年了, 我也是,到时候我们一起远离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像小时候那样, 不好吗?姐姐, 只要远离他们, 我们可以过得很好。我一直记得我们两个小时候一起相依为命的日子,你这段时间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是靠那些记忆过来的, 姐姐,我真的很想你。”
虽然已经说了自己不再是小孩, 但云严清还是控制不住的眼红。
云严清长相并不差,在学校里也有很多女生给他递情书。但和他关系亲近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姐宝,跟他的外表比起来十分幻灭,不过依旧没有浇灭异性的激情。
此刻他那张白净的脸上流下一行泪水, 双目通红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姿态和语气都放到最低, 即便是不明真相的路人都难以心硬地拒绝他,更别说跟他一起长大的亲人。
云濯清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她知道云严清并不是故意想用哭来要挟自己, 他没有那么软弱, 也知道哭并不能让自己改变主意。
所以意料之中的, 云濯清拒绝了云严清:“不行。”
云严清有种预料之中的感觉, 但同时他也有一种希望落空的失落。
“云严清,你说过不要把你当小孩子对待, 那我就告诉你,只有小孩子才能无理取闹,所以你不能拿这种无理的事情来要求我。”云濯清语气十分平静。
小时候, 因为那对不靠谱的父母,云严清几乎是跟着云濯清才能顺利长大。虽然云濯清也不是什么疼爱弟弟的人,并没有因为云父云母长期洗脑她要为弟弟付出一辈子而对云严清生出额外的责任心,但她有基本的人性。比如在云父云母在外鬼混时会拉一把被独自放在家里结果掉在水缸里的云严清,顺手给被忘在家里的云严清喂两口饭。当然,只有两口,因为其他的被云濯清吃了。
但在这种情况下,云濯清依旧是云严清唯一的依靠。而在知道云濯清跟自己并非亲生姐弟后,云严清便生出了恐惧,他害怕有一天姐姐终会离开自己,而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他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姐姐,我只是……”
“云严清,你不是我的责任。”
听到这句话,云严清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知道自己的话让云濯清不高兴了,云严清心底突然升起一阵害怕,他颤抖着声音说:“姐姐,我错了,我不会说这种话,你别生气,别不要我,好不好?”
云濯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就像之前每一次他在她面前闯祸一样。
“我现在就走,姐,你别生我气,求你。”云严清慌忙转身,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云濯清。
“站住。”
两个字让云严清停下脚步。
他感觉到云濯清在逐渐朝他靠近,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你不是一个孩子,为你自己负责,云严清。”云濯清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了他。
云严清通红着双眼转头看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姐。”
我会听话,所以别生我气,求你。
等云严清离开,云濯清一边回教室一边思考云严清的话。
其实当初云父云母突然举家前往A市,云濯清并不是完全没察觉到。他们两人都不是什么脑子聪明的人,不然也不会让亲儿子和云濯清都猜到了他们自以为隐瞒得很好的秘密。自从他们离开的半年前云濯清就发现云母很少再往家里买什么大件的东西,家里的电器坏了也不更换维修,洗衣液等消耗品也都改成买小份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他们的打算离开老家。不过云濯清并没有拆穿,只是选择在暗中观察,然后发现他们打算搬家,是不带自己的那种搬法。
但云濯清来御英并非是想要纠缠他们,她本来也没打算现在就离开奉河山,因为现在还只是未成年的她无论做什么都有无数限制,还不如暗中准备等待成年的到来。
来到御英是一个意外,她救了一对夫妇,为了报答自己他们给了她来御英读书的机会。云濯清就算没听说过御英也知道,A市的学校肯定比老家好的多,所以她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因为深知云父云母的麻烦程度,所以云濯清并没有打算让她们知道自己也来了A市。但他们为了能离开奉河山筹备了那么久,却在A市待了不到一年就急冲冲要回去,这其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正想着,楼梯上与云濯清擦肩而过的人突然开口:
“那是你弟弟?”
那人语调有些古怪,有种说不出来的酸涩感,还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云濯清抬头看向云故,感到莫名其妙。
他怎么一副发现自己被绿了的表情?
“是,你有事?”没事的话赶紧让让路,她想回教室。
但这句话被云故解读成了对自己的不耐烦,以及对她那个“弟弟”的维护。
那个人明明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们根本就不是亲姐弟,他凭什么靠她那么近,还敢抱她?
不过是个假弟弟,他根本就不配碰她一根汗毛,连说话的资格都不配有。但一想到他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她会跟所有人介绍说那个小屁孩是她的弟弟,在旁人出言不逊时会站起来维护他,就像现在这样,云故心里的酸水就不住地往外地冒泡。
凭什么?他凭什么?
她为什么对一个假货那么好?那个假货为什么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给他的一切,不要脸,呸。
“他年纪也不小了,你注意点距离,毕竟是个男的。”云故神色僵硬地说。
云濯清更加莫名其妙了。
“可他是我弟。”云濯清提醒道。
“你也有姐姐,你应该知道姐弟之间这样的相处很正常。”
云濯清说的是云念仪,但这番话听在云故耳朵里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是你弟弟,那我是什么?
这句话在云故喉咙里,他差点控制不住直接吼出来,但随之而来的嫉妒如同汪洋一般将他淹没,他找不到出口,只能任凭自己的鼻子眼睛喉咙浸泡在酸涩的苦海之中。
我跟云念仪根本就不是姐弟,我们只是两条无家可归的疯狗。
我不知道姐弟之间应该如何相处,因为没有人教我,那个本应成为我姐姐的人去教其他人了。
她还为了那个人凶我。
云故感到从未有过的委屈。
但云濯清对这一切全然不知。她见云故不说话,以为熊孩子犯病犯完,转头就离开了。
于是云故更加委屈了。
她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走了,刚才她的假弟弟要走,她还上去拉住他说了话的!
凭什么对自己就是冷眼?
云濯清回到教室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抬头看她。
而教室里的人不用抬头都知道云濯清回来了。
云濯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已经与她零交流,互相当透明人好几天的云念仪终于忍不住抬头观察她的表情。
她早就通过系统知道了云濯清在一个多么烂的家庭里长大。父母不仅重男轻女,还完全不靠谱。对自己亲生的孩子尚且如此,对于云濯清这个不是亲生的就更甚,甚至可以说云濯清能长大完全是靠她自己。但云父云母到底是记挂着自己的亲儿子的,逢年过节会单独带着云严清出门去庆祝,一开始还会避着云濯清,后来发现她根本不会有任何意见后越发明目张胆,甚至在出门前把她当成仆人一样使唤她要在他们回家之前把家务做完,否则就不给她饭吃。
云念仪觉得,云濯清肯定是怨恨那个家庭的,无论是直接促成这一切的云父云母还是间接让她承受这些的云严清。在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时,肯定会因为父母更加疼爱弟弟而迁怒他吧。
云念仪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云濯清脸上看见不平静,只需要一丝波澜她就能安心。
但什么都没有,云濯清脸上的表情跟往常一样,似乎那个弟弟的到来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苦恼。还是说,那个人本来就不会让她产生怨恨。
为什么?她不应该如此平静的,她为什么不恨他?难道不是他加剧了她的苦难吗?如果不是他的出生,即使再重男轻女云父云母也不会完全无视她,至少不会把她当仆人使唤,她也不必被迫活在那个名为弟弟的阴影之下。
云念仪一时出神,盯着云濯清的时间太长,以至于云濯清不得不转头看她,问:“有事?”
云濯清在云念仪脸上看见了类似慌张的神情,她脑袋里的问号越来越大。
这姐弟俩今天怎么回事?难不成今天他们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今天怎么都一副不对劲的样子。
难道是被研学旅行吓到了?
云濯清没有等来云念仪的回答,对方只是沉默地又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言不发转过去。
不管怎样,她没有再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继续盯着她了。云濯清完全没有深想。
云濯清的手机这时突然响了两声,有人给她发信息。
云念仪快速地转过头瞄了一眼,得益于她良好的视力她清楚的看见了发消息过来的人的名字。
云严清。
一听就知道跟云濯清是什么关系。
但更多的云念仪就看不见了。
云濯清看着手机上云严清发过来的消息:
[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的事情告诉爸妈,他们不会知道你在A市。]
因为过于害怕自己被云濯清疏远的云严清在离开后还是忍不住发信息来表衷心。
云濯清想了想,回复到:
[如果他们想知道,那就告诉他们,不用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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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今天下午更新哦(6月23日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