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那边的人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原本打算用较为柔和的语气诱导,这一瞬间声音猛地放大。
“你们不用再给我打电话,这个号码我不会再用。也不用去学校找我,我已经跟学校请假, 只需要期末回去参加考试就可以, 你们知道我可以做到。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跟你们有任何联系, 再见。”说这句话的时候云濯清跟酒店前台示意,拿出了一张卡。前台在看见卡上内容后脸上标准的笑容变得更加甜美, 恰好此时云濯清打算挂断电话,却不知是不是忘记了, 她先拔了耳机线却并没有挂断电话。
“欢迎光临诺亚酒店。”甜美的声音传进话筒那边之人的耳朵里,随后一声挂断,这个电话便再也无法打通。
云父生气地将手机摔在地上:“这个逆女,你听听她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我是她爸,她凭什么不给我花钱?”
“你摔我电话做什么!”云母尖叫一声, 她也挤压了一肚子气,最后二人扭打在一起, 谁都没讨到好处。
打了一架的二人终于冷静了下来, 云父说:“你听见最后那边的声音了吗?是不是个什么酒店?”
“这死丫头, 还真让她住上酒店了, 我都还没享受过这种好日子, 倒先让她享受了。”云母咬牙切齿。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找出来,不能让她这么嚣张下去。”云父沉声道。
“指望她拿钱给我们是不可能了, 现在只有把她嫁出去,我们还能赚回本,否则亏得血本无归。”
云母恨声道:“那死丫头背着我们在A市享受了这么久, 我都不敢住A市的酒店她居然敢去住,她身上肯定有很多钱。嫁出去之前绝对要把钱给抠出来,一分一毛都不给她留!”
“不过,你打算怎么找她?你忘了我们是因为什么离开A市的?”
离开A市的原因,说起来还跟云濯清有几分关系。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给那个人打电话!上次我们不知道她去了A市,如果那个人知道,肯定比我们更想找到她。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坐享其成,毕竟谁敢接下她这个烂摊子。”云父洋洋得意地说。
云母一脸惊喜:“你说的对啊,快快快,去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找出来。”
二人立即起身,不知哪根筋突然搭对了,云母突然说:“对了,严清呢?”
“他那么大个人了,别管他。这孩子越大越不服管教,居然为了那个死丫头跟我们作对,别管他,不给他钱我看他能在外面浪多久。”
云母想想,觉得云父说的也是,遂将云严清抛之脑后,这种事情他们也不是头一次做,从来都没出过事。
云父云母从来没想过,从来没出过事的前提是家里有个云濯清,而云严清只认他姐。现在他姐走了,他还能做出什么事情?
一条被从小养大的小狗突然被主人抛弃,在独自生了一会气后发现自己根本离不开主人,遂跋涉千里去寻她。
另一边,云濯清并不知道一条小狗已经踏上了寻找她的旅途,她现在正遇上了另外一条,哦不对,另外一个人。
“云、云濯清,你不回学校来这里做什么?”云濯清挂断电话后接过前台递来的房卡,一转身猝不及防就撞见了跟在她身后的云故。
“……”
云故突然想起什么,方才还理直气壮的表情突然慌乱了一瞬间,手忙脚乱解释道:“我没有跟踪你,我是刚好路过看到了你所以跟了进来而已……”
说着说着他似乎也反应过来这句话也正派不到哪里去,越说越小声。
“我请了假。”云濯清回答了他一开始的问题。
“你不去学校了吗?为什么?”云故瞬间什么都忘了,猛地抬头看着她。
“有事,暂时住外面。”
听见“暂时”两个字云故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一去不复返就好,暂时就说明她还会回学校的。
“那、那你这段时间就打算住这里吗?你能开房?”实际上这一点对云故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阻碍,只要在跟云家合作的酒店里,他这张脸就是通行证。但云濯清不一样,至少现在不一样,所以云故随口问了出来,也没期望能得到什么答案,他估计八成是她班上哪个同学帮了她的忙。
“一个朋友帮的忙。”
云故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
“朋友?”他神情变得警觉,“男的女的,多大岁数了?”
见他宛如一头机敏的小兽般竖起了浑身的刺,云濯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关心我?”她缓缓说道。
而云故被她猝不及防这句话说得面红心跳,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那、我……”
“我没有”三个字仿佛烫嘴一般,迟迟没能说出口。
“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热心肠。”云濯清感叹道。
“……”云故瞬间感觉自己被泼了一盆冷水,浑身上下冷得透心凉。
是自己误解了她的话,不怪她。云故咬牙切齿地想。
“那你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礼尚往来地,云濯清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如果她知道这句话会给自己带来多大一个麻烦,她绝对不会问出这句话。
本以为这只是一句礼貌性的问候,但云故听了这句话后脸上却突然出现了挣扎的神情。
“我……我离家出走了。”他低着头,似是觉得十分丢脸。
嗯?这是什么新型过家家游戏吗?
在开口的间隙,云故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有一个十分强烈,强烈到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你可以暂时收留我吗?我可以睡地板。”
说出口的话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云故暗暗松了一口气。
而后悔的人就变成了云濯清,她反问自己,刚才那句询问真的有必要吗?
见她迟迟不说话,云故有些着急,结结巴巴地开始并不怎么熟悉地卖惨:“我、我其实是被赶出来的,我什么都没带,身份证也在家,我也没有朋友,如果今天不是刚好遇到了你,我恐怕就要露宿街头了。”
这句话当然是假的,云家旗下随意一家酒店只要他去就能住,但云故不想,因为那也是沾了大伯的光。
他现在只想离自己家远远的,离大伯家远远的,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他们,在得知自己的父亲做过一些对不起大伯的事情后。
而因为云濯清的身份,她应该是云故最避之不及的人,但云故最终还是没能打败心中的那个声音,将自己最想要的说出了口。
“你、你能帮我吗?”云故从来没有向谁求助过,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第一次向他人求助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快得他完全没有一丝反感的情绪产生。
因为对方答应了。
云濯清看他一副流浪小狗上门求收留的模样,跟小时候被独自扔在家自生自灭的云严清有几分相似。那时候云严清也是这样,没敢说太多话怕自己嫌弃他吵闹,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顺便死死捏住她的衣角。
当时她是怎么做的?她把自己买的馒头分了一半给他。
何况如果她猜测的没错的话,云故也算是她的弟弟。
都是弟弟,帮一个也是帮,收留两个也是收留。
“走吧。”云濯清转过身,云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不敢多问一句,埋头跟上云濯清。
一路上都没有被赶走,云故确信自己方才没有听错。随着电梯上升,二人一同走出电梯,云故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心中十分清楚云濯清的身份,在他原本的设想中,他们二人应该是势同水火,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但现在他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他现在心脏快要跳出来是因为即将跟仇人共处一室。
云濯清打开门,回头朝云故示意他进去。
云故暗自深呼吸一口气,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地进了门,一进去却傻了眼。
身后传来云濯清关上门的声音,而云故此刻心情却平静得好像死了一样。
“这是套房,你选个房间住吧。”云濯清说。
这家酒店是加西亚帮她订的,或者说她其实也是这家酒店的所有人之一,这个房间便是专门为她留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回了自己家。
但此刻云故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他只想知道,是谁订的总统套房?
“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他帮你订这么大个房间,不会也打算住进来吧?”云故咬牙切齿地说。
“他?他有自己的房间,不会来这里。”云濯清随口说。
“而且他最近都住医院,没空过来。”说罢云濯清抬起头,似是十分不解:“你很在意他?”
“我是怕他对你图谋不轨。”云故脱口而出。说完才有些后悔,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殷勤了?他这时候突然想起来自己在此之前跟云濯清的最后一次对话可称不上友善,而自己不仅一见面就黏了上来,一副把之前的恩怨忘得干干净净的样子,还恬不知耻地想要管她交什么朋友。
云故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地毯里。
“他不敢。”
听见回答的云故抬起头,却发现云濯清此时正看着他,他大脑瞬间宕机。
“所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有我在不会出事。”云濯清的意思是自己确认过这里的安全性,不会出现什么突发情况,但云故已经自顾自地理解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她是说会保护自己吗?
云故用指甲掐了掐手心以便自己能保持清醒,状似淡定地说:“哦,是、是吗?”
不受控制的结巴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而此时云故并不知道,云濯清的“弟弟”正在加速赶来,试图驱赶他这条半路黏上来的小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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