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 怎么会呢。我的意思是,或许她是跟同学们有了什么冲突,您知道的,A班的部分同学不太好相处。”校长讪讪道。
“你放屁!”门被人拍打得“哐哐”作响, 陈霍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校长脸色宛如吃了苍蝇,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背后说人坏话的时候竟被抓了个正着。
陈霍到底年轻气盛, 比不过尚且讲点道理的云清随,直接冲上去揪住校长的衣领质问道:“你再胡说八道试试?云濯清怎么可能会用这种狗屁理由?你到底把人弄哪里去了?”
校长头上用来维护自己尊严的长发在陈霍剧烈的动作下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随着空气的流动左右飘动,最后以一种十分滑稽的姿态左左右右上上地趴伏在校长光滑的头顶, 但校长此刻还对此一无所知。
“真、真不是我把人弄走的,交上来的申请书上面就是这个理由,不信你们自己看!”
那张由校长拿出来的文件右下角的确签着云濯清的名字,连理由那行字也是手写的。
“无法适应学校生活, 与同学师长相处不睦,望批准转校。”
众人看着那短短一行字, 气氛一时陷入僵局。
“这不是她写的。”一个冷漠的少年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不知何时赶来的云故看着大伯一家人,不顾自己这番话已然暴露了早已知晓云濯清身份的事情, 继续说道:“她不是遇见事情就逃避的人, 而且就凭A班那群蠢货, 也能把她赶走?”
说罢, 云故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这是他第一次在大伯一家面前展现自己的真实情绪, 但云清随父子二人脸上都没有露出惊讶,云故嘴角的讽意更重。恐怕他父母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小九九早就被大伯一家人洞悉的七七八八, 也就只有他们自己会因为大伯特意从手里漏出来的那几分利益而窃喜自己的计谋起了作用。
“这份文件,是云濯清亲自给你的吗?”跟陈霍一起过来却一直没说话的温殊然突然开口。
再次成为众人目光焦点的校长背后冷汗直冒,“是、是……”
“王校长, 希望你想好了再回答。”
云厉轻敲了两下沙发扶手,几不可闻的声音落在校长耳朵里却好似有人在往他心窝子戳。
王校长两股战战,知道这件事今天是糊弄不过去了,不得不颤抖着开口:“不、不是……”
说罢,又没了下文。
不用云厉开口,云清随很快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是谁?”
云濯清此刻失踪,最有可能知道她下落的便是这个给校长递交申请书的人。
“是、是……”
就在校长涨红了脸即将说出那个人名字的时候,一道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身影却好似让他看到了救星,校长立即指着那人说:“是她!就是她把申请书交给我的!”
说完这句话,校长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般。
而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在场的人都认识,并且都不陌生。
云厉和云清随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你们都去问云念仪,就是她把申请书亲手递给我的,也是她告诉我云濯清受不了学校的这些人才忍无可忍想离开,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校长言之凿凿地说。
此刻,已经无人去深想为何校长会被云念仪拿捏,甚至在云厉找上门的时候也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实情,他们只想知道为什么云念仪会这么做。
云念仪看似冷静地站在那里,实则此刻系统正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说话。
“你当时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人帮你保守秘密?女主家人一出现他就把事情全部交代了,现在只能你自己看着办了。”系统恼羞成怒,祂本来还指望能让云念仪藏几天,毕竟云念仪是祂唯一的寄生体,尽管紧急时刻祂可以脱离宿主,但现在祂的能量已经不多,脱离宿主之后没有能量再寻找下一个宿主,只能勉强保住自己的程序而已,但那是最坏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一旦祂脱离云念仪,那就表明祂之前所做的一切全部变成了幻影。所以至少在女主的气运被祂消化之前,要让云念仪尽可能地拖时间。
到时候直接弃掉云念仪就好了。
“我没记错的话,是你让我去威胁他的。”云念仪在脑海里说。
“怎么,你不是之前想法很多吗?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听话了?”系统索性也不装了,嘲讽地说。
“记住,一定要拖延时间,不能让他们发现女主失踪的任何蛛丝马迹。只要等这几天过去,无论这几天你受了什么苦都会偿还给你,你想要的一切都会是你的。”
“只要女主消失,你就能代替她得到你梦寐以求的一切,知道吗?”
云念仪迟迟没有说话,而现实世界,云清随已经走到云念仪面前,眼神死死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你说,我妹妹在哪里?”云清随直接脱口而出。
在场不少人被他这句话吓了一跳,云清随说什么?他妹妹?
不少人都知道云家有个失踪了十几年的真正大小姐的事情,云清随的意思是,云濯清就是他那失踪了的妹妹,云家真正的大小姐?
此刻再看向云念仪,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
作为云家养女的云念仪,应该是这世界上最不想要云濯清被认回来的人。出于她自己的私心,对云濯清下手似乎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云念仪百口莫辩,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而他们想的也没错,她一开始的确是想要对云濯清下手,在还没有见到她之前。
可是后来她想要回头,却没有回头路给她走。
“我知道了。”她在心里跟系统说。
“对,是我伪造的申请书。”云念仪开口道。
众人看她一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不敢相信她为何没有丝毫的心虚和愧疚。
“为什么?”纵然心里有所猜测,但是亲口听见她说出这句话的云清随依旧感到十分荒谬,“云家何时亏待过你?我爸妈何时虐待过你?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你明明知道我们这些年为了找濯清花费了多少精力,而你代替她享受了一切,到头来却还要把她藏起来?”
“为什么?你们不是知道吗?”云念仪冷笑一声,“我从小就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连名字都是跟着她取的。云清仪,云念仪,我只是你们想念女儿的一个寄托而已,有谁在乎过我的感受吗?没有人真正爱我,没有人把我真正当成云家的一分子,你们这群虚伪的人!”
说着说着云念仪不自觉地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完全不顾系统喊她不要在这个时候跟云家闹翻,倘若现在不把这些话说出来那她日后还有说这些话的机会吗?索性今天全部清算个明明白白好了。
云清随一脸诧异,似是没想到她这么多年居然一直都抱有这种想法。云念仪冷笑一声,“怎么,亲爱的哥哥,你以为你们一直做得很好吗?我早就受够了。”
“爸爸妈妈每年都会给她过生日,我明明也是你们的女儿,但给我的礼物却远远不及那个不知死活的人,家里给她留的卧室也比我的更大更好。就连你,我难道不是你的妹妹吗?可是你永远都在无视我,永远都看不起我,就是因为我跟你不是亲兄妹。难道我还比不过一个在乡下长大的乡巴佬?”
云念仪一口气说完,心中十分畅快。她终于有机会把心里的那些话全部说出来,她迫切地想要看到这些人听见这些话后的反应。
但很可惜,事情的发展似乎并没有朝她预想的那样走去。他们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愧疚,反思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
不,或者说反思了,但并不是她想要的那种。
“你似乎一直都有所误解,念仪。”云厉从沙发上起身,所有人给他让出一条路,但云厉并没有朝云念仪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云念仪突然觉得他的眼神十分熟悉,似乎之前云濯清一直以来看向她的表情也是如此。
“你只是我们资助的孩子,你与云家之间并非收养关系,这件事在你懂事的时候我们就告诉过你。没有让你从云家搬出去只是因为我们找不到你的父母,就像我们找不到我的女儿一样。”
“云家的孩子永远只有两个,我很好奇,是谁告诉的你,你是我们的女儿?”云厉的目光像一把尖锐的刺刀,让云念仪方才所有的理直气壮付之一炬。
“我无视你只是因为你太蠢了而已。”云清随说,“你以为云家人都眼瞎,看不到你的小心思吗?”
云念仪这下是真的哑口无言了。
她不敢相信,她自认为完美的伪装,欺骗了学校里的人那么多年的面具居然自始至终都被云家人看在眼里?
云念仪不知道的是,就算她再有系统的帮助也终究只是一个心智未成熟的孩子,由于从小到大都被身边的人捧着,自然无法算计得面面俱到。而最能看出她这些算计的云家人却并未对此进行干涉,毕竟在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对云念仪做任何不好的事情的情况下她还能长歪,只能说明她本性如此。
而云家之所以在察觉到她心思不纯还愿 意资助她这么多年,皆是为了云濯清。
“所以,我的孩子被你藏在哪里了?”一道女声从门外传来,听见这个声音云厉和云清随几乎同时动了。
云厉疾步走到门外担忧地扶住女人,“你怎么自己过来了?其他人呢?”
秦一兰摇了摇头:“是我专门躲开他们跟过来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推开云厉,瘦弱的身体却站得笔挺,眼神的凌厉丝毫不输云厉。在秦一兰还没有因为寻找女儿病倒前,她在商场的雷厉风行丝毫不输云厉,也正是有这对夫妻的存在云家才能多年来稳居豪门第一世家。
而现在,尽管秦一兰身体不如往常,但女儿便是她唯一的光。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云念仪,说道:“云念仪,你告诉我,我的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