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照才刚脱下外袍, 就听见门外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想是侍女们被关在门外不知如何是好。
她虽然才放了狠话,却并不是针对她们, 她知道侍女们不过是害怕。主子犯错、下人受罚是宫里的惯例。
“今晚不必人伺-候,你们睡去吧。”她的心情算不得好, 态度便淡淡的。
此话一出, 外头的声响却更大了。她想象了一番几个侍女挤在门口, 不知如何是好, 嘀嘀咕咕的样子,只觉得无奈。
摇摇头, 不再理会外头的人。
她这才想起表哥身上的衣服还没脱呢, 那覆面的湿纸滴着水把他的衣裳浸-透了,不及时脱下来可要得风寒的。
山照连忙解开他的衣带,脱了外衣,伸手往里一摸, 里衣都湿透了。
便将他脱得光溜溜的,只留了中裤,塞进被子里。
山照坐在床边,借着烛光,看了好一会。
杨力行闭着眼睛,他睡着了,很沉。
他的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暖黄的烛光下, 他的皮肤像泛着一层光晕。
她第一次, 这么仔细看他的身体。
看他黑而硬的头发,看他挺而直的鼻尖,看他肩颈的轮廓, 看他胸-前的起伏……
表哥,好端端的呢。
她脸上这才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吹灭蜡烛,她爬上-床。她小心的避开杨力行,自己睡在里间,闭上眼,想好好睡一觉。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却不断在脑中循环。
残酷、冰冷、哭喊、折磨……
想到那些痛苦的画面,她不仅睡不着,反而感觉自己的头开始疼了……
山照本能的靠向杨力行,用他的体温慰藉自己。
可是,还不够。
她摸索着他的身体,两只玉臂越缠越紧。杨力行睡着,却仿佛知道是她一样,翻了个身侧身抱着她。
山照便埋在他的胸口用力吸吮,一刻钟后才安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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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帝回了寝宫,总管太监福荣自然随身伺-候。
他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中,却自始至终未曾多说一句。只是这会给昭明帝泡着脚,他才仿佛不经意般提起:“陛下,那公子既然配不上殿下,为何不叫他去建功立业呢?或许就知难而退了……”
建功立业,死在这上头的人可太多了。便是公主恼怒,事情做得干净利落些,她也挑不着毛病。
一将功成万骨枯,昭明帝便是从刀山火海里走出来的,哪会不懂这样的道理。
昭明帝刚想开口,喉间忽然一阵痒意,他控制不住得咳嗽起来,感觉内腑又在隐隐作痛。
待稍微好一点之后,皇帝叹气:“我或许等不得了……”
福荣连忙:“呸呸呸,陛下是要千千万万年的人,怎么能说这些丧气话呢。”
“也只有你能这么跟我说话了……”
昭明帝李释宁是从最底层走上来的人,越到高处能跟他谈心的人越少,不是死了就是离心了,到最后也只有他曾经的部下王福依旧陪伴左右。
福荣便是王福,他在战场上受了伤失去了人道能力,又逢昭明帝需要在内宫之中培养自己的人手,便咬咬牙、狠狠心,用这无用的脐下三寸换了全家的富贵荣华。
昭明帝自己心里清楚,他受过多次内伤却没死,虽是幸事,但终究伤了根基,他的内伤不发作还好便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可哪日不对了,就是药石罔顾。
而他的身子一年更差似一年了,也不知道还能看几个四季轮转。
福荣抱着昭明帝的双脚仔细擦干上面的水渍,也不再说什么:“早日把大公主嫁了也好,陛下见着孙辈,便不每天说丧气话了。”
昭明帝难得露出个真切的笑,却不是期待孙辈:“我这个大女儿可不是软弱的性子,真生出来还不知道是姓孟还是姓杨,闹起来我可就头疼了。”
他说着头疼,可表情完全不是这样,他面上甚至有种隐隐的期待。
福荣有时候也不懂皇帝在想什么,从前几年受了一次重伤之后,他就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了。其实,十年前刚发迹的陛下不是这样的……
可福荣对当年的事情却一个字都不敢多问,因为那次陛下受伤十分古怪,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只悄悄过去了。
他垂着眼,只妥帖的照顾昭明帝入睡,像沉默的影子围着他转。
进宫后的日日夜夜,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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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阳光透过窗棂在室内铺上一层光亮的薄纱。
灵曲悄悄打开山照的卧室门,从窄小的门缝处眯着眼往内室床榻上看。
屋内与平时一般无二,只是烛泪已干、香炉无烟。
灵曲很清楚那往日只睡着公主的床榻,这会还有一个人在。
她静心听了一会,屋内静悄悄的,一点额外的动静也没有。
灵曲表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事情。公主堂而皇之带人情-人在宫内安眠,陛下……陛下是怎么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呢?
饶是再多想法,灵曲也按耐住了,她知道自己的想法不重要。
于是只跟身后的宫女们道:“殿下还未起身。”
见年轻的宫女们都茫然的面面相觑,她直起腰,从门前站起身,又叫她们跟自己出去。
而后平静的提醒她们:“殿下,是从勤政殿回来的。要想活命的,记得管好嘴巴。”
“殿下是仁善,可宫内的一切陛下可都看着呢……”
她紧盯着众人的表情,似乎是想这里面找到哪个有背主求荣的迹象。宫女们能混到公主的寝宫来,自然没有蠢笨的。
若说妃嫔之间还有受宠与不受宠的区别,可皇子公主们便是最不受宠的那个,也轮不到宫女太监们逞威风。
况且陛下都没说什么,她们又敢有什么意见?
具都表起忠心:“灵曲姐姐,奴婢们可什么都不知道。”
见着也说没见着,保守不住秘密的宫人可是死得最快的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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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曲他们说话这一会功夫,山照睁开了双眼,她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她伸了个懒腰,又翻了个身,手臂摩-擦到不属于自己的肌肤,心里一惊,而后才反应过来,她昨夜是跟表哥肉贴肉的睡了一晚。
昨晚可能是激愤占了上风,她并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冷静下来才知道自己做了多出格的事情。
虽说她也不后悔,但山照还是没办法装作不知道继续睡下去。她从床上坐起来,又蹑手蹑脚的从杨力行脚边爬出去。
却不料脚落在缎面的被子上一滑,竟然踩中了杨力行的腿。
山照惊呼,杨力行闷哼,两人便就这样对上了眼。
山照捂脸,却不慌乱,她只是对这个场景害羞。
一男一女共处一室,男子赤身,女子只着小衣,这样旖旎的一幕,真是想想都觉得脸颊发烫。
杨力行带着初醒的茫然,而后扫到山照的脖颈,那白皙的一抹让他眼神瞬间清明。
连忙抱起被子掩住自己的上身,而后用眼神寻找自己的衣服,却发现自己衣物可怜巴巴的正扔在墙角。
他若是想要去拿自己的衣服,就得这么赤条条的起来,而且还得当着表妹的面!
他虽然没有自己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的记忆,但在昏睡之前,他明明是被带进了皇宫的。
“表妹,这是哪里?你……我,我们为什么会睡、睡在一起?”杨力行甚至开始结巴,如果不是山照的表情太正常,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意识不清醒做了什么坏事。
山照本来也是紧张的,但奇怪的是,看见表哥这样紧张,她反而不紧张了,而是起了些逗弄的坏心思。
“表哥在我的卧室。”
山照从杨力行的脚边往上爬,小衣只能遮住她的胸口肚腹,两只白生生的手臂裸-露在外面,被冬天的寒意激出小疙瘩。
她隔着被子靠进他的怀里,脖颈贴着脖颈。
杨力行想避,却避无可避,只能劝她:“表妹!这样不行……”
“可是,我好冷。”
杨力行明知道她在耍无奈,却不愿她受冻,连忙裹了被子给她,自己却灵巧的跳下床去。
山照满脸笑意看着他弯着腰在床脚找衣服,并没有一味紧逼的意思。
只是,她看着杨力行的身体却觉得有点奇怪。
“表哥,你裤子里放了什么……”
杨力行垂眸一看,确实有个异常的凸-起,他霎时从胸膛红到了脖颈,慌张、羞-耻一览无遗。
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男子晨起常有之事,只是叫他怎么张口对表妹一个小女子说这种事情。
他感觉自己比昨夜受着水刑罚还难堪,手足无措,只想面前把衣服挂上身,却摸了一手湿气。
他这会才回忆起,似乎昨晚被打湿了衣服,他纠结了一瞬间,又咬咬牙继续把衣服往身上套。
山照连忙制止:“湿的!你别穿……”
杨力行没听她的,兀自穿衣。急得山照从床上跳了下来,连忙给衣服扔得远远的,那嫌弃的样子像扔什么不洁之物似的。
“待会我叫宫女给你备干净的衣服就是,急什么!”
杨力行躲都不知道往哪躲,他蹲下身抱着手臂遮住了自己的身体:“表妹……我不能这样对着你。”
山照觉得这一幕滑稽极了,笑出声:“表哥,我以前也看过啊,你怎么这么害羞。”
“那不一样……”杨力行思绪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疑惑。但这会山照显然是不会给他好好解释的。
虽然杨力行身强力壮的,但是毕竟昨天受了折腾,而且山照总觉得昨晚表哥睡那么沉是因为皇帝给他用的药还有效果,自然不放心他这样呆站着。
“过来继续睡着吧,表哥,我穿衣去找侍女。”
山照掀被起身,一件一件穿上衣服,杨力行只闭着眼睛不去看。
山照有些生气了:“外面这么冷,表哥你是想冻病吗?”她穿好了衣服,就走到杨力行面前拉扯他,想叫他回床上。
杨力行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还反过头劝诫起山照:“表妹,我们这样不好。你下次可千万不能把我安置在你的卧室了。”
山照想起昨晚的事情就是一阵生气,她为什么要为了不喜欢的婚事守贞?
“可是,父皇已经默许我们在一起了。表哥你没有听到吗,他不干涉我们了……”
杨力行回忆起一些只言片语,但不清晰,他昨晚一直感觉意识朦朦胧胧的,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
“表妹,若是给你定下亲事了,我们……更不可这样了。”杨力行便是再好的脾气,想到这件事情也不免黯然。
他不觉得自己是白受了这场折磨,若是能叫表妹知道他的真心,也是好的。
他不会后悔喜欢过表妹。
可这不代表,他愿意和她无媒苟合,从前他们有婚约便罢了,如今……如今,表妹要另嫁她人了,他便只好将一切珍藏在心里。
山照真的觉得有点伤心,她为他连名节都不要了,是为了叫他说出:你如今是他人之妇,我们要保持分寸这样的话吗?
虽然话不是原模原样的,可意思不就是这样吗?
山照反问他:“我不喜欢他却要嫁他,从此以后便再也不能跟喜欢的人说话、亲近了吗?”
杨力行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山照终究要嫁人的,没有一个男子会接受自己的妻子名节有损,哪怕她是公主!
他正是怕她日后过得不好,才要主动退让的。
“表妹,无论我们能不能成婚,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看着你幸福。可若是你要嫁人,我们这样就是不对的……”
“那什么是对的?”山照气疯了,口不择言:“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他,难不成还真要我做他真正的妻子,同他睡觉吗?”
山照是从婶娘们那里学会的‘睡’这个词,她们曾经捂着嘴讨论过夫妻睡觉这个问题,山照偷听了只言片语,只搞懂了夫妻之间是要睡觉才能要孩子的,但那个睡觉和平常睡觉不一样。
她也不知道什么是那样的睡觉,但是就是忽然福至心灵这么质问了杨力行。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山照激动的凑到他面前,抓起他的双手,往自己脸上蹭:“到时候,那个男人就会这样摸我,他……他还会亲我。”
“你都可以接受?”
杨力行……
他当然是不能接受的,哪个男人能够接受喜欢的人被别人占有呢。可是,他不能为了一时的快乐耽误表妹的终生。
杨力行明白,他现在没有能力去承诺表妹什么,但是他自小的观念就是做事情要负责,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他只是觉得,表妹如果能跟一个她喜欢又与她相配的人在一起,就不会有这些困扰了。
“不对不对,表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杨力行差点被山照绕进去:“我不想你嫁给你不喜欢的人,但是朝廷有那么多青年才俊,总会有你喜欢的。”
杨力行心里也很难受,他从未跟山照发生过争吵,从前都是顺着她来。可是,他没有想到,明明他是为她的未来考虑,却让她发了好大一通火。
“你在说什么?”山照真是不明白他现在在想什么,明明昨天在皇帝面前他都没有放弃,可是今天怎么就变了想法?
“那我之前说要在上京给你找一门婚事你拒绝什么?”
“我也能说上京的千金贵女总有一个你喜欢的!你要吗?我马上让舅舅给你找!”
山照是这样说了,但心想杨力行要是敢答应,她就真的再也不理他了。
这呆木头,真是气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