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 你不要说这样的话。”
杨力行听着山照的话觉得不太舒服,他觉得山照完全误解了自己的意图,他不是为了自己要去说这样一番话的。
“我不就是把你的话原模原样的说给你听了吗?”山照是真的生气, 却也不是对他失望,这么多年朝夕相处, 她知道表哥是怎样的人。
或许他不那么优秀、也不算聪慧, 但山照从没怀疑过他的真心, 他没有那种意识。
只是放到如今这个环境下, 他的迟钝真的是让人觉得着急,仿佛一拳打进棉花里。
“你说这样的话, 我也会难过的, 表哥。”山照情绪缓了缓,又去拉他,这才把杨力行牵回床榻。
只是这个过程中,山照发觉他顺从的过分, 疑惑的抬起他低着的头,却见他满脸愧色:“对不起表妹……我真是,我真是,太笨了……”
他喃喃自语,眼圈都红了。
“我配不上你,是我没有能力,不能叫国公爷、陛下高看一眼,才要你跟他们争吵。”
“我只是, 想要你好。所以, 哪怕是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也愿意。”
杨力行忍了许久的话终于说出口,对一个有自尊心的人来说, 承认自己的无能和失败是非常艰难的一件事情。
山照摸-摸他的脸,安慰他:“我都知道的。”
“可是表哥,父皇不是因为孟少监优秀才赐婚的,他为着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他不高兴无非是因为我没有服从他的命令。并不是因为你不如孟少监。”
“况且如果你也同他们一样受名师教导,事事有人为你铺路,我不认为你就比那些膏粱子弟差。”
杨力行懂了,自己一味的退让会让一直维护自己的表妹觉得难过。
他很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可是哪怕他发狠学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想达到别人十几年的水平也是痴人说梦。
“但我可能很长的时间,都不如他们……”
“表哥,你记得从前我养的那条狗吗,‘馒头’。”山照蹲在地上,视线和他齐平。
“我记得,是只黑白花色的小狗。”
“你记得我为什么要养它吗?”
杨力行虽然不懂山照为何突然聊起这个,但还是很配合的回忆起来。
“你说它可爱。”虽然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他还是记得表妹的很多事情。
“那你觉得它长的可爱吗?”
那是只普通的黑白小狗,既不高壮也不美丽,杨力行是不知道它可爱在哪里的。
他一迟疑,山照就接着补充:“它不是最可爱的狗,甚至样貌在别人看来也并不算可爱。但是不妨碍我觉得它可爱。”
“世间有千千万的小狗,可是就是这一条在那天被我遇上了,而我刚好家里有些余粮可以养它。”
山照双手捧着杨力行的脸颊,双眼同他对上视线,非常认真的对他解释:“对我来说,表哥也是这样的。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比别人更优秀,只要表哥有努力去做,我就不会失望。”
“我也不在乎未来的丈夫是不是最优秀的,我只希望是一个我喜欢的,能让我觉得安心和自在的人。”
她依偎进杨力行的怀里,声音这才露出脆弱:“所以,不要再说什么我值得更好的人的话了。”
“表哥,我也很希望下一次这样安慰我的人是你。”
其实总是要跟别人解释自己的所思所想也是很累的,山照觉得有些疲倦,但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人。
她不知道其他女子是是怎么想的,但是山照一直都觉得:有钱的郎君,也许就得伏小做低才能花到他的钱。有貌的郎君,外面万紫千红总有诱惑。若是图情,也是有人老珠黄、情移世易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没有百分百确定的事情。
她人生最大的意外就是,她从未想过自己是个公主。所以没有什么不可能,也没有什么不可以,若真的结局不好,她想,曾经拥有,便胜过万千。
更何况,表哥这样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的。
杨力行更愧疚了,他觉得自己辜负了山照的期待。
“对不起,表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我不想把你让出去的,我想过好多次跟你成婚的样子。”
他很想说他为了备婚所做的一切,很想说去上京这一路上他所受的冷眼和委屈,可是最终的最终,他还是更在意:“表妹,我怕你后悔。”
回应他的是一个轻轻的吻,山照闭着眼贴上来,用如此清晰明了的动作表明她的态度。
她选中了他,就是这么简单。
杨力行楞了楞神,脑子里面闪过许多想法。
但最终还是坚定起来。如果表妹都不害怕的话,他也不应该继续犹犹豫豫的让她伤心了。
他回吻她,在心中虔诚的许愿:愿表妹希望的都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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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宜嫁娶。
传旨太监福清是御前几个大太监之一,他早早的便出了宫,乘坐着马车一路到了丞相府。
丞相孟衡之正在门前恭迎,福清知道他不是恭迎自己,而是等待着这封圣旨。
“内官人辛苦。”孟衡之一拱手,便将人迎进府中。
福清双手捧着圣旨,大摇大摆的到了丞相府的正堂。
孟夫人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她早晨才被孟衡之通知穿上诰命的衣裳,领着庶女们装扮好等着。
她有些不满,可丈夫一向强势,又说是宫内来人不可失礼,只把这茬先放到脑后,急急忙忙准备起来。
福清朝孟衡之点点头,又清清嗓子。
便在众人跪迎之中,缓缓念出了圣旨内容。
“诏:泰和公主,众公主之长,贵典之重。正值及笄,妙龄之年。上闻丞相府孟氏羽光,钟灵毓秀,德才兼备,正合公主下嫁,两人良缘天定,命择吉日备典。”
孟衡之跪行一二步,扣首接下了圣旨。
福清这才露出个喜样子,圆脸上挤出一个无数褶子的笑容,连声恭喜:“丞相大喜,孟少监这下可要做陛下的东床了。”
丞相站起身,给管事们使了个眼色,待给大小太监们送完荷包后,才开口:“圣恩浩荡,能尚公主是犬子毕生之福!”
福清得了礼,自然欢喜。什么吉祥话儿都如吐珠一般说了。
临到走时,福清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想着孟家也许日后还能更上一层楼,便卖了个好:“泰和是大公主的封号,但泰和公主府可还没有修缮好呢。”
孟衡之听懂了弦外之音,又送上一个装满银锭的荷包,送走了这一行内官。
才回到府中,便有侍女来请:“老爷,夫人请您去呢。”
孟衡之一想到发妻早上那不情不愿的表情就知道这会是来找他茬的,本不想应。
若是往常也是冷淡放上一段时间,便相安无事了。
只是这赐婚归赐婚,婚事一应事宜,总不能擎等着司礼监来办,还需要夫人操持,便狠一狠心,跟着侍女去了。
果不其然,进门连人脸都没看清,便是一声女子嚎哭袭来。
“这样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通气……”
“我瓷哥儿那般人物,做什么要去尚公主!自有好女孩嫁的!”
慈哥儿是孟浴恩的乳名,他出生便粉白可人,孟夫人珍之爱之,把他看做瓷器宝贝一般,精心呵护着。
孟夫人因着有个强势的丈夫,又有个硬茬的儿子,平日里最是好脾气不过。
只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她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又生得格外不凡,却叫丈夫一人便把婚事定了,如何不气!
“大公主是陛下的嫡长女,原配德贞皇后所生,地位超然。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孟夫人听闻此言更是捂面而泣,哽咽道:“打量我不知道呢,大公主明珠还朝的事情早已经传遍大江南北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个民间长大的公主,识得几个字都不知道!”
“我儿若不是遇着改朝换代,也该是那状元的人才、宰相的种子,你就这样生生毁了他。”
不怪孟夫人如此悲愤,前朝驸马历来是不担实职,只尊贵荣养的。
官宦子弟从无有能之人愿做驸马。
便是改朝换代,谁知道驸马又是怎么一个章程呢。
况且皇家的女婿,说是女婿跟赘进皇家也差不多的。
有些善妒的公主,甚至是不许驸马纳妾的。
“你一个妇道人家,又不懂事,瞎操心什么。瓷哥儿的前程我难道不在意?我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孟衡之心中再多想法也不愿意对孟夫人坦言,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别耽误了大事。
孟夫人心里更气,分明是丈夫一意孤行,却反过头来叱责她。
她心里越想越气不过,连声呼喊贴身丫鬟:“墨儿,去把瓷哥儿叫回来。我要问问他,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孟衡之头疼:“他当差呢,你叫回来干什么?”
“你不跟我说便罢了,反正你从来也是这样不把我放在眼中,好像我是天底下最蠢笨的妇人。可是你指定跟瓷哥儿通过气,他却也从未对我提过,他是我肚里掉下来的肉,千不该万不该这么我!”
孟夫人想的很简单,她是一介妇人不能对丈夫如何要求,可是儿子本当该孝顺她的。
“墨儿,墨儿,你快去。无论说什么都好,立刻把人叫回来!”
孟衡之见她无理取闹实在是忍无可忍:“曾氏,你听好。如今圣旨已下,再无转圜。你要折腾羽光便由着你去,只是婚事在即,你是当家主母,一应事宜必不能出差错。否则,否则……”他甩袖离去,终究是没有说出否则什么。
孟夫人被这样严厉的一通话说的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人便已经走了。她这下真切流下泪来,对着自己的乳母李妈妈哭诉:“你瞧瞧,我竟是个老妈子般的人物。要我-操持家务,也不知说句软和的话,若不是生了瓷哥儿,这府里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
李妈妈从未见过老爷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也是惊住。她从那严厉的语气中就能听出老爷对这事情的看重:“夫人,您今日确实也是失态了。圣旨都接了,这会再来闹又有什么作用呢?白惹老爷生气了。”
孟夫人没想到李妈妈竟也觉得自己不对,愈发难过起来:“这么多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不成就是为了让他冷冰冰的叫我曾氏吗?”
李妈妈早就过了计较男女之情的年纪了,但孟夫人虽有这么大一个儿子了,但保养得宜,同丈夫还偶有亲近,自然不能不计较的。
“夫人,您光看着尚公主的难处,也不想想好处。这头一条就是,您的孙子出生就是郡王、孙女落地便是郡主,这是何等的尊贵呢!”
李妈妈这句话正好搔到孟夫人的痒处,只继续抽噎了几下,便停住了,只还有些不情愿:“瓷哥儿自小便是那样冷清的性子,到了入学的年纪,我连抱上一抱都不许了。我就期盼着,他早日娶妻,我能有个温顺可人的媳妇陪我打发时间,可是现在……”
“我哪里敢叫公主殿下给我晨昏定醒……”
深闺妇人有点寂寞,不是什么大事。在李妈妈看来,孟夫人着实是有些无病呻-吟了。家里两个男人,一个大权在握,一个年少有为,都是尊她敬她的。便是丞相今日发了好大的火,终究不也没说什么难听的吗?
只是她却不能这样直说,便只安慰她:“家里哥儿成家是喜事,夫人这样哭闹要损喜气的。待会少爷回来了,一定会好好与夫人分说的。”
你一言我一语的,孟夫人再是不愿,这事也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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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端。
山照接了赐婚圣旨,面上无悲无喜,只招来灵曲:“去准备吧。”
灵曲从杨力行在公主寝宫住下那日起,就不再多说什么。今日,她也是知道公主要干什么的,可是陛下都默许了,她便也只管做好为奴为婢的本分。
五六个宫女有条不紊的妆扮山照的寝宫,将器具都换成喜庆的,或是瓜瓞绵绵或是喜上梅梢,那床上的帐子都用了品红的纱,余下的红绸子便扎了喜花放在屋内小几上,案上是一对燃烧着的龙凤花烛。
这是结婚喜房的布置。
山照虽寻不到凤冠霞帔,但也着了一身红裳,描了眉画了唇,只坐在那里莞尔一笑,便叫杨力行看呆了。
他走近内室,抱起了山照,便同她滚到了帐子里。
耳鬓厮磨、娇-喘微微,一-夜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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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统一回复一下,女主和男二分开的时候男二并没有出轨,但作者不保证男二日后也要守贞。作者只保证在一起的时候只有彼此,不包售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