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余臊眉耷眼的, 他能说什么,他敢说什么?
孟浴恩的酒意瞬间去了十之七八了,他叫立余:“扣门!”
立余“啊”了一声。
但最终还是去了, 只是不情不愿的。心里暗暗祈祷,别把殿下吵醒了……
灵曲早就知道驸马回来还有一关要过, 就根本没有睡下, 听见外头有声儿, 她便瞧瞧开了个门缝, 瞧准了是驸马,这才开门。
立余才刚走到门前呢, 门就无风自开了, 要不是后面马上露出个端着烛台的熟悉宫女,他指定要以为见鬼了!
昏黄烛火印着一张雪白的人脸,这谁瞧着心里不打两个颤呢?
今天这倒霉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他休息的时候得去庙里拜拜, 去一去晦气。
灵曲心里也紧张极了,到底男人爱脸面,哪里能不在意的。
只是公主一意孤行,她只能尽力去做。
连忙恭敬蹲了一礼:“还请驸马宽容。殿下忽然身子不适,许是今日累着了,便早早睡了。”
“不过睡之前,特意嘱咐了奴婢们,今夜公主许是不太安生, 便请驸马回自己的卧室安歇, 也睡个好觉。”
孟浴恩没说话,只沉着脸看着眼前的黑暗。
他有蠢到相信这样的话吗?公主若真的不适,这些婢女敢这样无声无息的便叫殿下忍着天亮吗?
不过是搪塞他的话语罢了。
灵曲回头看了眼黑洞洞的喜房, 尴尬笑笑:“这……殿下睡觉不喜点灯,所以……”
灵曲态度上虽然恭敬,但身子也堵着门呢,拒绝入内的意味不能更明显了。
夜风吹得庭院里的花木沙沙作响,也吹散了孟浴恩因为饮酒而生出的燥意。
罢了,既然知道是借口,僵在此处也无意义。
“那就请照顾好殿下,明日请安时我再来。”
说罢,便干净利落的走了。
立余连忙跟着,一点声音也不敢出,伺-候了孟浴恩十年,他怎么会不知道少爷这会是生气了!
孟浴恩进门还想佯装无事,叫立余沏茶,而后随手抄起桌面上未读完的书籍翻看,结果一打开就是些男女纠缠的肢体,原是前些日子自己寻的‘课本’。
他一把将这个污糟玩意扔到别处,哼,门都没进。
又翻出之前没看完的游记,拿起来翻了几页。
可是翻来翻去,一点雅兴也没有,满脑子都是赐婚之后他被迫接受的所有。
陛下虽并未明旨停了他少监的职位,但却批了足足三个月的婚假。
三个月之后,谁知道他还能不能继续出去做事了?
而今……竟然在新婚当日这般给他气受,实在是不可理喻。
他摸了摸自己脸,回忆起公主看自己的眼神,她分明是喜欢的,为什么……
孟浴恩越想越是不平静,‘啪’的一下将书扣在桌上,冷眼问立余:“去找后院管事过来。”
立余看看天色:“少爷……驸马,快子时了,这会子叫人,别把人吓出好歹了。”
奴仆们虽是主子随叫随到的物件,可主子自己夜里也要休息的,极少半夜唤人起来折腾。
“叫你去,你就去。”孟浴恩不耐烦道。
他实在是没有找到自己的问题,只能想:是不是白天他忙着外面的事情时,有人怠慢了公主?
没等到两刻钟,立余便把吓得哆哆嗦嗦的内院管事叫来了。
他是个极普通的中年男子,大圆脸、五短身。
孟浴恩看着他就想起来了,这是母亲一个陪嫁的丈夫。
“今天何人在注意留墨院的动向?”
留墨院便是孟浴恩曾经住所的名字,便是公主自带了陪嫁人手,但她们要物要水总要孟家的仆人搭把手。
刘大还是第一次晚上被主子叫来问事,又是问的公主的事情,还以为自己安排的事情出了差别,结结巴巴说了半晌。
孟浴恩皱着眉听了半天才听懂:“分了四个人伺-候,都是母亲院里的熟手,没一个说有情况?”
“是啊,公主还赐了多多的赏钱,没说哪里不妥当呀……”刘大也就是凭着老实本分才被孟夫人高看一眼的,哪里有胆子怠慢公主。
那这就更奇怪了,既然不曾有人怠慢她,她发什么脾气呢?
还是说她的确是身体不适,顾不得这些了。
算了……孟浴恩摆摆手:“既然如此,先下去吧。接下来几天好好伺-候,公主的事情是一等一的要事,知道吗?”
气性退去,孟浴恩自己也受不了酒味,沐浴更衣后便也睡了。
只是没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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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山照需要跟新晋驸马一起去给孟父孟母请安,而后开祠堂在族谱上写上她的名字。
无人来扰,山照自然是一-夜好眠。
睡好了自然心情也好,但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看见孟浴恩的那一瞬间中止。
因为他,赫然穿了件月白的袍子。虽这颜色很衬他的皮肤,显得高雅出尘。
可好巧不巧,山照今日正穿了月白色暗团纹的烟罗裙。
她自然知道他们没有什么心有灵犀,只是……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几个婢女,这到底是谁说出去的?
事情虽小,可没经过她允许,谁知道下次会不会就透露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出去。
只她现在养气功夫也有一些了,心思百转千肠,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就暂且将之放到脑后。
“殿下金安,不知今日身体是否还有不适?”孟浴恩思考了一-夜,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让公主不满,他都选择服软。
同色衣服,也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讨好。
“谢驸马关心,现在好多了。”山照客气应答。
在山照和孟浴恩交谈的时候,两边的仆从都默默往后再退了一步。
“府上也有医师,待会请他来给殿下把把脉?”
“不必了。我的身子我知道,没有大碍。”
孟浴恩几乎没有这样绞尽脑汁找话题却只得到不咸不淡回复的经历,也有些没耐心了:“殿下!还是请医师看看……”
山照瞅他一眼,站定,又叫仆从们站远一点,而后凑近了小声说:“你知道女子的月事是什么吗?我正是来事儿了……”
“《黄帝内经》讲女子二七而天葵至……”
孟浴恩刚还反射性回答,以证明他知道此事。但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女子私事,突觉尴尬,心里又不知怎么大松一口气。
原是如此,怪不得昨日婢女支支吾吾。
到了孟母所居的雁声堂,孟父孟母自然都在,双方行过礼,却是山照坐了上座。
孟夫人眼尖的瞧见公主行走自如,观其姿态竟不像是行过房事。
心里一惊:坏了,瓷哥儿该不会……
她虽觉得这猜测八-九不离十,却不敢在这当头直接去问,但与此同时心也乱了,连孟丞相一口气使了几个眼神都没注意到。
不咸不淡的聊了几句家常,几人便要去孟氏祠堂改族谱。
孟家虽不算显赫,可也是书香世家,孟氏祠堂就在上京东市抄书巷子,离丞相府还是有些距离。
这抄书巷名字不太雅,但却实在是个雅地。文人家贫就常抄书维生,许多流传几代的书香人家最初时都是靠抄书赚的几十百文熬到考取功名那一日的,久而久之这抄书巷在上京人眼中也就成了一个颇有文气的地方。
孟父孟母早就准备好了牛车,山照独坐,孟浴恩骑马护送。
才刚上车,孟丞相就小声斥责妻子:“不是跟你说了吗,多问问公主习不习惯,还要哪里不满意。你干巴巴那几句,像个什么样子!”
一说这个,孟母就不忿:“那还要怎么着,真要我给她供起来?”
孟父对她怒目而视,孟母又软了:“那不是我心里想着事情嘛……老爷,瓷哥儿,你……”
孟母想直接问,又觉得这种事情不该她这个妇人插嘴,可是不问清楚万一瓷哥儿真不会怎么办?
“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吞吞吐吐干什么?”
孟母掀开车窗看了一下,见路边没人,才凑近孟父耳边,犹豫道:“我看公主一点事儿也没有……瓷哥儿不至于这么不济事吧。”
孟父从来没怀疑过这个问题,但是……他回想起早上这对小夫妻的表现,那真是客客气气、相敬如宾,一点新婚的热乎气都没有。
“不是叫你婚前备着丫鬟吗?”孟父气极了,这算什么事儿啊?
孟母早就受够了家里出什么事儿孟父就都怪她没用的这种态度,语气便不好起来,她侧头对着车厢:“瓷哥儿不要,我能怎么样?早就跟你说过了,你整日嫌我唠叨,却也不听我讲了什么。”
这下孟父也有点拿捏不准情况了,按理说这男子到了精满自溢的时候,便是长辈约束着,也是忍不住明里暗里偷点腥的。
孟父甚至开始怪自己从小约束太过,是不是让儿子视人欲为大过了。不喜欢美-色没关系,但是……也不能不会啊。
这下孟丞相真心急如焚了,朝堂上发生再头疼的事情,那也是别人家的事情,他跟着着急也没用,可是这事他不着急不行啊。
明日三朝回门进宫,这……这这这,公主竟然没做成女人,陛下还不得削了他。
“我找机会,我待会就找机会跟浴恩说。”孟丞相嘴巴上安慰自己、也安慰孟母:“别急别急,瓷哥儿有没有问题我还不知道吗?今日圆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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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只是因婚事改族谱,但能迎娶公主是件光宗耀祖的事儿,自然要大办!
孟氏祠堂里,上了三牲六畜的祭品、燃了拳头粗细的上等蜡,孟丞相虽不是族长,却比族长更有地位,便由他主祭。
山照也尊重仪式,只是遇跪礼不跪,其余都按照流程走。
祭酒、上香、焚纸,最后才是请族谱、加名字。
这一忙起来就到了中午,族老们本邀请孟丞相吃家宴,但孟衡之口称事务繁忙,足给了族老们十两酒水钱才得以脱身。
回到府,孟丞相觑了儿子一眼:“待会陪公主吃完饭,就来找我。”
看儿子是一脸嫌弃,看公主又是一脸和蔼:“辛苦殿下了。殿下爱吃什么尽管说!”
孟浴恩不明所以,但还是回了留墨院吃了一顿午膳,而后才去找了父亲。
孟衡之真是左思右想也没明白,自家儿子怎么会不懂男女之事呢?他一见儿子进门,就把侍从全部赶出去,而后开着门窗,小声问:“昨晚,没有圆房?”
孟浴恩点头,确实没圆。
但他随即又提醒道:“父亲,问此事实为不礼。”
“礼礼礼,都这时候了还跟我礼。你昨晚在干嘛?”孟丞相第一次觉得儿子做事不靠谱,公主年华正好、青春美丽,他怎么还能跟从前一样不懂风情呢?
“我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