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人既然能被选做女飐自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里面有四人都是明显的膀大腰圆,那鼓胀的肌肉估计能让八成以上的男子看了都汗颜。眼睛炯炯有神,不是闺阁女子那种水灵灵的眼神, 而是闪着坚毅。
女飐们穿着很是奇异,上衣是极为贴身的短袖, 下身则是短到腿-根的犊鼻裈。
山照看了她们的打扮, 这才知, 为何只许女客入场了。
台上极为快速的完成了抽签, 不一会就有两人先站到了台上。
相扑赛台画着一个约七八尺大小的圆,主讲正在说明规则。
山照认真听了, 虽然有林林总总的数十条规则, 但最核心的意思就是两人互抵先出圈或者摔倒的人输。
台上还在介绍两位女飐的名号来历、有无战绩,并煽动客人下注。
山照却问婢女:“你们曾经看过这样的表演吗?”
“自然是见过的,前朝有名的勾栏瓦舍里多有这样的表演。那时的后妃、公主也时常在暇时召见女飐表演呢。”
山照在宫里的时候虽然不常社交,但也不曾缺席什么大一点的活动, 因而肯定道:“但我在宫里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情。”
二女解释:“陛下认为女飐装扮有些伤风败俗,便不许在宫中表演了。”
山照点点头,不纠结这事,专心看比赛去了。
第一场是高瘦的‘长臂奴’对矮胖的‘胖石墩’。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便是干站在台上,这种无言的对峙感,就已经给看客们无限联想了。
开赛的号令一吹响, ‘长臂奴’双手便向着‘胖石墩’裤角而去, 抓住裤角便是一个猛推。‘胖石墩’反应明显慢了一拍,连退了三两步,脚边直接到了白圈边缘, 眼见第一下就差点出局。
‘长臂奴’趁势追击,双手推拉‘胖石墩’的同时,用一只脚去踢‘胖石墩’的膝盖。‘胖石墩’的身影摇了一摇,却艰难稳住了,甚至忍痛抬起正在被踢踹的那只腿挪了一步。
‘长臂奴’一脚踩空,对着‘胖石墩’的方向倾倒。‘胖石墩’立刻抓住了机会立住双脚,又个猛扑直接倒向‘长臂奴’,‘长臂奴’立刻想避开,但身体不稳反应慢了一瞬,就被‘胖石墩’扑了正着,两人双双倒地。
‘胖石墩’占了巧,刚好压-在‘长臂奴’身上,一点也没沾到地。
裁判见状立刻吹哨:“‘活石墩’胜!”
场内立刻迸发出欢呼声。而后是一片嘘声。想是已经有些小姐、夫人们见此时赔率高已经下了注。
山照起初听了台上主讲说的奖励,还觉得这比赛可能颇为血腥。但没想到的是,其实很有技巧和观赏性,并不是靠一味蛮干。
她简直一刻也不敢将眼睛移开,毕竟就这么十几息的功夫,胜负已分。
一场、两场、三场……山照看得津津有味,偶尔也忍不住惊呼出声,第一轮结束前,她也忍不住压了喜欢的‘妙娘子’五十两。
山照不知道的是,在她为女飐们的表现惊讶赞叹之时,一支暗箭直直的插-进了杨力行的腹部,差点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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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力行正在巡街,他们一队七个人要负责五个坊一个市的日常巡查,一般都是从早巡到晚,发现不轨之人就带回去审问,然后继续出来巡。
干了快半年,杨力行已经熟悉巡查的每条街、每个小巷,甚至能够熟练的跟小摊贩打招呼。
因他不似之前那些衙役,总是白吃白喝白拿,摊贩们也愿意给他些面子。
卖馄饨的刘阿伯热情招呼:“杨捕头,吃过早食了吗?”
杨力行爽朗一笑:“正巧巡了这半晌也饿了,刘阿伯,上七碗馄饨。”
众衙役便跟着杨力行坐下,坦然受了这顿请。
衙役们习惯了跟摊贩们赊账,赊着赊着便赖掉的事情也是常有的。摊贩们有苦难言,但为了几顿饭钱惹了这群披着官皮的混子更是不值得,经年累月的下来这白吃的习惯也成了老黄历。
便是改朝换代、翻天覆地,也没把这习惯改了。
杨力行知道他没那么大的面子让衙役们连这点好处也不要了,只能自掏腰包请他们。时间一久,摊贩们都是笑脸相迎,衙役们也不都是坏心肠,慢慢的,就算杨力行不在,其余几人也不提什么赊账赖账的事情了。
一碗馄饨二十个,薄得透光的皮里裹着粉白的猪肉,香气扑鼻。碗一放到桌子上,那股鲜香瞬间勾起了几人的馋虫。
杨力行正转身去端碗,神色轻松,却陡然听见‘嗖’的一声箭鸣响彻。
他回头一看,那箭直朝他而来,于是反射性的往左边人少的地方躲了一下。
却又有两发射来。
他慌张躲避,但小摊空间逼仄,他无处可躲。有一箭直朝他心口而来,他就用馄饨碗挡了一下,箭穿碗而过,已经卸了大半的力,只叫他破了点皮。
正在杨力行松口气、以为躲过一劫的时候,另一发却已经正中他的腰腹,箭头直接斜扎了出去。
衙役们端起碗正在吃,等注意到有情况想阻拦的时候,已经晚了。
“头,你怎么样!”
杨力行不敢动作,箭扎得极深,他伤口溢出鲜血洇出湿痕,隔着衣服难以分辨他伤势的程度。
几人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回了衙门。
主簿正在当值,知道这件事后,连忙叫了两队人回来。一队去现场守着、了解情况,令一队分为两路,一路去找外伤医师,一路去承恩公府报告。
主簿红润的脸从见到抬进来的杨力行那刻起吓得脸色发白,这人可是承恩公府打招呼塞进来的,怎能出这种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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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余将从老猎人手里买来的弓箭扔进了天喜湖中,看着这方才伤人的‘凶器’消失在湖水中,这才跟孟浴恩往周氏杂技赶。
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偷偷觑着少爷的眼色,但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寻不到一丝紧张的蛛丝马迹。
他暗叹:这叫什么事儿呢?天底下哪个男人受得了妻子心里有旁人的。可这个妻子又是个打不得骂不得的角色,少爷也只能找这情-夫出出气了。
他脑中又浮现出泰和公主的样子,端庄贵气,一点也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可……哎……终究是主子们的事情。
孟浴恩自然是生气的,但又不止是生气。
他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公主所言需要培养感情的话,他知道妇人若是在乎丈夫,是会时时刻刻挂念他的。
就如同母亲,虽然与父亲时常争吵,又常同妾室拈酸吃醋,但她记得父亲的所有喜好,事无巨细都要亲自准备,无疑是极为在乎父亲的。
可他成婚月余,没得到公主的一言一语、一纸一帕。
公主的确是不喜欢他。可他也拿出诚意商谈了。
她怎能一边若无其事的稳住自己,一边毫不顾及的私会情-人呢?
要不是远在炅阳的探子昨日传回了消息,他怎么会知道原来公主不止不喜欢他。她还将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带回了上京,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
想到这里,孟浴恩气到发笑,笑自己竟以为公主同他可以日久生情,还同她玩真戏假做的游戏。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孟浴恩的情绪快速平复,他没有那么多精力花费在生气上面。
他没有想杀了杨力行,不过是做个局看看有多少人心知肚明罢了。
如果公主确实心有所属,他大不了就成全他们。
她以为,他就非她不可吗?
就算是公主,也不可能做了这样的事情还毫无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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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娘子’不负山照的期待顺利赢了两场,进入了决赛。
她大约二十岁上下,生得不算漂亮,但一双眉毛又黑又密,十分醒目。
她妙就妙在以柔克刚。她身体特别的柔软,似乎练过舞技,每每被人抓住、捏住,都能恰到好处的逃脱,姿态还格外优雅,又很擅长利用对方的力量巧妙的淘汰对方。
山照极为欣赏‘妙娘子’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即便屡次要被力气更大的对手淘汰,她从来不慌张。最后反败为胜的时候,甚至让人觉得被抓,也在她计划之中。
她很相信‘妙娘子’会赢到最后。
可第三场还没开始,承恩公府的婢女找到了山照。
她们行过礼,立刻开口:“殿下,国公爷请您立刻去府上一聚!”
山照认得她们,是刚回上京的时候伺-候过自己的婢女。
“发生什么事了?”
婢女们低头,只重复着国公爷请殿下去府上一聚。
山照站在窗前,看着赛台,实在是很想知道最后的结果。但舅舅不是那种平白无故叫她去的性子,一定是有什么急事,她不能不去。
“宜春,你留下。替我看看‘妙娘子’最后赢了没有。宜秋,你去寻驸马,叫他回府。”
她走了两步,又想起一件事情:“宜春,若是‘妙娘子’没赢,你就替我找她的主人家,亮明身份叫她消了奴籍。”
宜春、宜秋应是,目送着殿下离开。
“殿下,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宜秋开口。
她说的是山照临别前的吩咐,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真正的有些主子的威风了。
而且她没听错的话,公主是要为这‘妙娘子’出头了。讨好主子就能得到好处是下人们的共识,但这事放在泰和公主身上,实在是不常见。
宜春垂眸,理理自己的袖口:“殿下怎样都是殿下……”
“办事去吧,别像那人似的,忘了本分。”
主子可以永远不像主子,但奴才却不能忘了自己是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