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照感觉自己好像刚闭上眼睛没多久, 就被叫醒了。她还以为是自己睡的太香,一时间没有感觉到时间流逝。
直到宜春表情凝重的告诉她:“杨公子似乎有些不好,还请殿下决断, 是请医师进来还是?”
山照本还睡眼朦胧,这下一个激灵就醒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连忙套上外衣, 就往杨力行的房间去。
久病卧床之人的屋里总是有股药味, 宜书宜画已经闻惯了倒是没觉得, 山照进屋不知怎么打了个喷嚏。
“以后若是太阳好, 便开窗通通风吧,我闻着心里都发闷。”
婢女们对视一眼:之前殿下还说不要随便开窗, 怕杨公子吹了风呢。
但婢子就是婢子, 自然没有跟主子顶嘴的道理,连忙应了。
山照看杨力行额上有汗,连忙抽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顺便感受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
“是有些发热……”
山照有点纠结, 这会叫人进来有些太显眼了。
“去承恩公府请医师吧,若是驸马问起,便说是我身体不适。”
这借口自然也是不够巧妙的,她生病也有府医看,便是再不好点,也可以进宫请御医。山照不过是赌一个驸马不会注意到的概率。
宜秋刚拿了公主的令牌出去,杨力行却悄然醒来。
山照大喜。不管怎么样,人只要能醒, 问题就不大。
“表哥, 表哥。你哪里不舒服?”
杨力行初初睁眼的时候眼神很空,显然是还没回过神来。直到听到山照的声音,视线立刻凝在山照身上。
而后他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直接坐了起来,保住了山照。
手臂像铁一般牢牢锢住山照的身子,勒得她双臂生疼,还有点喘不过来气。
“松……松一点……”
宜春听见山照说话的声音不太对,立刻想要拉开二人。
“杨公子?杨公子?快松手,公主被你弄疼了!”
杨力行置若罔闻,只一味抱着山照,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殿下,恐怕杨公子这是被魇住了……”宜春见过从前有宫妃如此。
“似乎这会确实不宜强行分开,待杨公子醒来自行分开会更好。不过,殿下还好吗?”
山照感受了一下,可能是刚才一下子勒紧了有点不习惯,这会倒是不觉得很痛了。虽然抱的依旧很紧,但是她还可以忍受一会。
“表哥表哥,你怎么了?”
山照一直很温柔的试图跟他说话,好在杨力行这个状态没有持续多久,便忽然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双臂自然的放开了山照。
“对不起表妹,弄疼你了。”
杨力行垂着头,发丝沾在他的脸上,掩盖住了他的表情。
虽然宜书宜画每日都会盘好他的头发,但他睡觉是取了发冠的,这会头发早已乱成一团,这种萎靡的状态让山照都有点心疼了。
“表哥没事就好。”
山照轻轻抱着他,将头放在他的肩膀处,慢慢的陪他恢复心情。
山照并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这样,她跟杨力行之间是有默契的,她知道他自己冷静了之后会说的。
杨力行心跳慢慢恢复正常,头脑中纠缠的幻想也像是被洗涤了一番恢复平静。
“我做了一个很坏很坏的梦。”
杨力行忽略掉自己身体的不适,开始陈述自己的这个梦。
“我梦到了你跟他的洞房花烛夜……”
杨力行的表情有些痛苦,他很难说出来,自己梦里看到的那些肢体交缠。
但山照已经懂了。
“这些都是假的。那晚,我根本没有见驸马。”
杨力行知道。但因为知道,他更痛苦了。
“表妹……有一天,你会不会喜欢上驸马呢?”
他默默抱紧了山照。
他很愧疚于自己竟然还是会对表妹的态度产生动摇。但是……让他怎么能不在意驸马呢?他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杨力行甚至觉得,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所以故意的在他面前炫耀。
山照满脸心疼:“对不起,表哥。是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婚礼。”
她不敢跟表哥谈论驸马,正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情没有办法这么轻易过去。
而且……表哥听到驸马弹琴,知道驸马深夜拜访就已经十分心绪不宁了,如果叫表哥知道,其实她也曾有一夜让驸马安抚了自己呢?
山照不敢想这个可能。
就像不敢拨弄一根已经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一样,小心翼翼。
“表妹,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宜春几人退了下去。
山照羞红了脸,虽然婢女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但大剌剌的说什么生孩子的事情,还是有点太过分了。
“说什么呢!”
杨力行用手梳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露出脸来,这才看着山照分外认真的说:“没有孩子,我总是不安宁。表妹,我总是做梦,梦到你跟驸马成了一家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山照早就做好决定要一个孩子了,她轻轻点头。
“但是,也要你伤好才行吧。”
杨力行摇头,凑近山照耳语。
山照脸更红了,她倒是从压箱底里面见过这样的姿势,但还是觉得好难为情。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能我来呢?”
杨力行叹了口气,把山照往床榻旁边送了一送,山照就顺着他的力道往旁边坐了。
杨力行解开腰间的系带,露出了被绷带裹缠了几圈的腰部。
“哎呀,伤口崩了!”山照一眼便看到了绷带上有嫣红的血液。
“一定是方才起身的缘故。医师说了,表哥你伤口看起来不大,却很深,务必要多躺些时候呢。”
山照有些埋怨杨力行。
“算了,还是等你伤好了再说吧。表哥,你不相信我吗?”
若是能选,杨力行自然是全心全意的相信表妹。可是头脑中的想法,总是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很多不好的可能,或许是昭明帝和承恩公的态度,让他知道,其实除了表妹,没有人支持他们。
在公主府的这些日子,他深刻感受到了,山照跟他,真的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管他们在之前有多深厚的情谊,杨力行知道这些什么皇子公主、王公贵族的事情他一点也不了解,遇到事情根本也插不上嘴。
表妹她,还是更依赖驸马了。
爱一个人就是能把鲁笨之人都变得敏感,杨力行这段日子不是吃就是睡,空闲的时间都用来琢磨这些事情了,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不,表妹。哪怕是求你,给我一个孩子吧。我保证,有孩子之后我就专心养育我们的孩子,再也不跟驸马……”
山照心里不是不心疼表哥的,但她真觉得有点累了。
总是需要哄着表哥,总是需要顾及他的状态,总是需要反反复复的给他保证。
明明很多事情,她也是无能无力的啊。她除了说,我不会喜欢驸马还能干什么呢?
“好,我给你。我给你。”
如果一个孩子真的能让表哥从此安心,真的能让父皇彻底认可。
山照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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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事。
月事。
月事。
一连三个月都没有怀孕,山照的心情也受到极大的影响。她很烦躁,也很痛苦,她不知道明明她跟表哥都身体康健,怎么会一直要不上孩子。
甚至……她都开始排斥欢好了。
表哥总是不顾及身体,一味缠着她。头一两个月,也许是表哥身体还没恢复好,山照还没有觉得频率过分。
但最近这一个月,简直是除了月事每日都希望山照去他房间里。
山照开始觉得情人间的耳鬓厮磨变得好像繁衍所做的任务,虽然表哥依旧对她很温柔体贴,但她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她开始抵触这件事情。
山照一连拒绝了五天的求欢,也减少了见表哥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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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水,像一层发光的雾气,飘渺的笼住了大地。
杨力行看着熟睡的婢女,心里低声对她说了声抱歉,悄然出了门。
再不见到表妹,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知道,他给表妹太多压力了。可是……可是一直怀不上,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需要孩子的时候,偏偏怀不上呢?
是他有问题还是表妹有问题?杨力行不敢相信任何一种可能,他只能像抱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再多尝试一些。
没准,只是还不够努力呢?也有不少人新婚一两年才有的,他多努力一点,是不是孩子就会早点来?
但是,表妹不想见他了。
若不是婢女还是会每日将他的情况告诉表妹,杨力行几乎要以为表妹不想管自己了。
他必须见一次表妹。
所以,杨力行趁着夜深了婢女们都在犯困,潜入了山照的闺房。
杨力行知道表妹不喜欢脚踏上有人陪睡,他只要把守门的人骗过就行了。
但还好,守门的宜冬,已经自己靠在门边睡过去了。
杨力行屏住呼吸,推开了门,靠着对山照寝房的熟悉,楞是没有惊动其他人。
但走到山照床前,他反而不知道要干什么了,颇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这会干坏事的惊慌才一点一点爬上杨力行的心头,他本来是一门心思只想见到表妹,可是这会到了,却开始想:要是表妹不希望看到自己怎么办?要是表妹生气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是把表妹磨缠的过分了,如果他跟表妹保证自己再也不这样了,表妹会重新相信自己吗?
他掀开帘子,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山照放在衾被里的一只手,就这样侧身靠着床边,保持了这个姿势一整夜。
直到早晨婢女的惊呼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