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今儿去做衣裳了吗?”
祖父询问一句,缪冉闻言点头应道:“去了。”
她把字画收进篓筐,思索半晌后还是决定先跟祖父讲一声:“祖父。”
两人正往家中走着,听到缪冉叫他,祖父转头瞧去,她满脸欲言又止,好似有话要说:“囡囡是否有话要同我讲?”
缪冉沉沉呼出一口气,许久后才开口:“我今儿的确是去做了衣裳,但不止我一人。”
她说半句话,抬眸瞧一眼祖父,在他炙热的眸光下出声:“宁公子也去了,瞧见我做衣裳,帮我加了些银子,买来稍微好点的布料,且他与我做了样式相同的男子衣裳。”
祖父听到后轻嗐一声:“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原来是这事,宁公子也是对囡囡好,还怪我,给你的银两有些少,宁公子没笑话囡囡罢。”
“没有。”
听到祖父这样说,缪冉还有些诧异。
不过一瞬,她便想明白,祖父这话的意思,应当是接受了前些日子她说的话,总归是宁斯淳给的银子,不要白不要,而且能让缪冉穿新衣裳,祖父还是高兴的。
“祖父不怪我与宁公子一同前往衣裳铺子吗?”缪冉多问一句。
祖父闻言摇摇头:“囡囡那日不是说了吗?总归是才得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且囡囡对宁公子没有旁的想法,咱们最终还是要找家农户结亲的……”
越听祖父往下说,缪冉越觉着心虚,她这会儿还真对宁斯淳有些旁的想法,话讲完之后,祖父转头望向缪冉:“囡囡说我说的是不是?”
“祖父,我还不想结亲,我要陪着祖父。”缪冉不用猜就知道祖父下一句话想说的内容,她面色有些严肃,“我知晓祖父是在担忧,怕我往后没有人照顾,可我也怕没人顾着祖父。”
祖父还想说些什么,缪冉却不再想听。
“祖父别说这事儿了,我暂且没有这想法,我这会儿更想多赚些银子,让祖父过上好日子。”
她捏着祖父的衣袖晃两下。
往常她不怎么撒娇,这动作还是学的宁斯淳,突然如此别说祖父了,她自个儿都有些受不了。
瞧着她垂眸的模样,祖父觉着心里暖暖的,他知晓囡囡的意思,是怕他没人陪,总归他这身子骨也撑不了几年,干脆就让缪冉陪他走过最后一程。
想明白之后,祖父好似松了口气。
“囡囡不喜欢的话,我往后就不说了。”
祖父今日特别好说话,缪冉看祖父一眼,眼眸中的笑意很是明显,她抱着祖父的手臂再次晃了晃:“祖父真好。”
这事儿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翌日与宁斯淳碰面后,缪冉便同他讲一声,已经跟祖父说过,且他的反应并未太大。
宁斯淳听到后,也止不住地眯起眼睛笑:“当真吗?冉娘祖父并不排斥吾给冉娘买衣裳吗?那咱们要不然还是把那匹稍微贵些的布料……”
“殿下,咱们还是想想今儿要如何做罢。”
今日便是第三日,宁斯未上回同缪冉说过,第三日时,她不必在屋里待着,将宁斯淳送进厢房后便要走出,将宁斯淳独自留在那儿。
“殿下觉着三殿下会做什么?”缪冉看着坐在怀里的宁斯淳,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宁斯淳心里有些想法,听到她问便全盘托出:“吾觉着,三兄应当会找些女子过来吧,随后带着他那些幕僚过来瞧一瞧,再到父皇面前添油加醋。”
又是这种下作的法子。
缪冉有些担心:“能瞧出他们贪污的文书备好了吗?”
“嗯。”
宁斯淳点头,稍微后退,朝缪冉扬了扬眉:“吾自然备好了,除此之外,今儿吾也不会一直待在那间屋子。”
早就知晓宁斯未的品性,宁斯淳自然得有所防备,他今日已经找人定了她们旁侧的厢房,待老妪走后,他就移步到那间。
原先的厢房也得留个人,不然的话,若是那些女子瞧不见,肯定会觉着不对劲,罗途已经找好人,到时候就直接跟宁斯淳换厢房就好。
听到他的计谋,缪冉默默点了点头:“不错,如此便好,待会儿我与罗途在楼下等着你,若是有事的话,殿下就大喊一声,我便带着罗途前往。”
“冉娘还是在马车里等着,若是动手的话,吾怕伤到你。”宁斯淳不想让她去,厢房中的人是练家子,且是母亲送来的人,他对他很是信任。
听宁斯淳这话,好似一定要打起来一样。
她顿时拧了拧眉:“若是觉着情况不对的话,殿下就把文书往窗外扔,我会底下护着的。”
虽说往常听着冉娘心思缜密,可这会儿就能瞧出来,她还是有些天真的,宁斯淳扬了扬下巴,很是傲娇:“吾这份是抄录出来的,原本的都在府里放着呢。”
还不算太呆傻,也是,若是没有点心眼的话,宁斯淳还真在皇宫里待不下去,缪冉这下算是稍微放心了点。
“即便如此殿下也别跟他们硬碰硬,若是动手就尽量往那人身后躲,别伤着自个儿。”缪冉叮嘱一番。
眼瞧缪冉语气凝重,宁斯淳弯眸笑出声,埋在她颈窝蹭了两下:“知晓了,吾肯定不让冉娘担忧,不过是个三兄罢了,也不是太难对付的。”
抵达有福客栈时,缪冉率先把窗户掀开一条缝,左右瞧过,今儿人还不少,除了宁斯未的小厮外,还有两个凶神恶煞之人,瞧着应当是练家子。
缪冉拧了拧眉,放下窗户瞧宁斯淳:“殿下,他们可带了好几人,殿下只有一人,可行吗?”
宁斯淳摆了摆手:“冉娘不知晓,此人经过的暗训可是那些往常的练家子比不过的,不用担忧吾,咱们下车罢。”
已经到客栈门口,再者说,为了那个金锭子,今日她们也是得进去的,缪冉沉沉呼出一口气,很想说要不金锭子不要了,虽说确实有些缺金子,但总不能看着宁斯淳受伤。
“殿下,要不……”
“不要,吾也不全是为了冉娘,三兄横行霸道惯了,吾也想瞧瞧,他被父皇训斥的模样。”宁斯淳朝她扬了扬唇,又低声说,“顺便还能赚他一个金锭子,何乐而不为呢。”
宁斯淳这样说,缪冉心里好受不少。
“殿下当真这样想?”
“自然是。”宁斯淳瞧方才缪冉的模样,就知晓她是怕自个儿全是为了银两才如此,虽说刚开始的确是这样的,但现在宁斯淳是真的想让宁斯未吃亏。
他催促一声缪冉:“冉娘快些吧,待会儿说不准就有人来请咱们了。”
必须让缪冉先下马车,前几日都是这样的。
缪冉听到他的催促,从他身侧过去,率先下了马车,待罗途把脚凳放在地上后,她伸出手放在宁斯淳面前。
瞧见缪冉这副模样,宁斯淳忍不住想扬起唇角,眼瞧他稍微弯起的眼眸,她轻轻嘘一声:“殿下别笑,不然要被旁人瞧出来了。”
“嗯。”
宁斯淳咬紧牙关,手搭在缪冉掌心,下车时脚下突然一滑,猛然摔到缪冉怀里,她往后踉跄一步,按着宁斯淳的肩膀。
“殿下故意的?”
“哪儿有,吾当真是脚滑了。”
宁斯淳低声说道,又收回笑意,绷着脸站直身子,松开手紧紧跟在缪冉身后,如同前两日相同,老妪正在门口等着。
两人随着她的步子往楼上厢房走,原本的计谋还未做,就出了些意外。
缪冉站在门前,开了条缝,瞧着站在门前的伙计,转头看向宁斯淳,这事儿确实有些棘手了,没想到那老妪竟如此严谨,分明前几日都没这样。
“我出去使个法子,把他支走。”
缪冉向宁斯淳说道,让他先站在门后,她拉开门走出去,从怀里掏出些铜板递给伙计:“伙计,我们大人要吃些桃花酥,东街那家铺子的,辛苦你跑一趟了。”
伙计瞧瞧手中的铜板,又抬眸看厢房一眼,很是纠结,方才掌柜的让他瞧着这间厢房,他有些不敢接这跑腿的差事。
“怎的了?我们大人不能使唤你一个伙计了?”缪冉拧着眉,冷哼一声,“你知晓我们大人什么官职吗?胆敢如此不敬?或许是嫌吃茶银子不够?”
缪冉轻呵一声,很是嫌弃地从钱袋又掏出些铜板,递给他:“快些,不然的话,大人随便给你按个罪名就能让你在牢狱里过几日,到那时我可救不了你。”
伙计显然听过这事儿。
他立即不再纠结,接过铜版点点头,匆忙往楼下走,等他走下楼,缪冉回去开门,让宁斯淳前往隔壁的厢房,待瞧见宁斯淳所说的那人时,缪冉被吓了一跳。
瞧这人模样,那俩练家子应当都不是他的对手,这回缪冉放心了些,刚要开口,便瞧见他弯腰给她作揖:“缪娘子,您待会儿等伙计来了就出门罢,这儿留我一人就好。”
缪冉也匆忙点了头,被他这动作吓得够呛,幸亏没多久,房门就被敲响,缪冉把糕点取回来,放在桌面上,随即才出了屋,往楼下走时眸光朝宁斯淳那间厢房瞥了一眼。
在楼下被老妪叫住,她掏出布袋递给缪冉,同她说一声,这是三殿下赠予的。
缪冉一瞧便知晓是何物,她解开看一眼,揣进怀里走出客栈。
她出来后并未回到马车里,而是走到罗途身侧,向他低声说道:“如何?那几人已经进去了吗?”
罗途朝她点了头:“方才缪娘子和殿下刚进去,他们三人便跟进去了,怕是三殿下在咱们之前就到了。”
“这倒是,若是不提前来的话,不就没空闲准备东西了吗?”缪冉哼笑一声,仰头瞧着那间厢房,下一瞬,厢房窗户掀开一条缝,宁斯淳露出一只眼睛,朝缪冉挑眉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