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眨眨眼睛,随后缪冉便瞧着宁斯淳阖上窗,应当是屋里有动静了,他转头望着罗途,向他询问方才那男子的身份。
“缪娘子不用担忧,那人厉害着呢,他是皇后娘娘专门用来护着殿下的,别说三殿下了,就算是御林军,他也能打得过。”
御林军都能打得过,宁斯淳应当不会受伤了。
听到这话,缪冉确实安心不少。
她仰头继续望着楼上,噼里啪啦的重物掉落声响起,缪冉转头与罗途对视一眼,随即打算抬步进客栈,刚动一下,就被罗途挡住:“殿下不让您过去,缪娘子还是在这儿等着为好。”
不得不说,殿下属实了解缪冉,早就知晓她肯定听到动静就会想上楼,才会提前叮嘱,让他在楼下拦着。
“你没听到动静吗?”
缪冉拧眉,想推开他的手臂。
罗途点头又摇头:“我是听着了,但殿下提前嘱咐过我,要照看好缪娘子。”
她需要什么照看?这会儿应当是宁斯淳更重要才对,缪冉还想再说,争论声逐渐变得清晰,他听到了宁斯淳的声音。
他语气缓慢,字字诛心,将宁斯未气得够呛。
“三兄想带吾寻父皇?吾方才只是在侧边的厢房歇息罢了,三兄是要给吾按什么罪名?在客栈歇息影响三兄找外室?”
“你……此人定是你找来的!”宁斯未指指衣着整齐的男子,脸气得涨红,宁斯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无奈耸耸肩,“三兄怎么有事儿就往吾身上推呢,吾可不认得这人。”
“你连续三日来,吾可都是有人证的,就算你今儿没有做那些烟花之事,前两日也没有吗?宋掌柜。”
宁斯未喊一句,那老妪匆匆跑上楼,低头哈腰出声:“是,这位客人前两日是跟一女子一同过来的,我们这儿的伙计可都瞧见了。”
老妪额头渗出冷汗。
这三皇子倏然让她作证,她还有些心虚,她分明不知这位客人跟那女子做过什么,刚开始还以为三皇子与他是友人,谁知竟是仇人,早知那日就不给她们换厢房了。
“我们也瞧见了呢,六皇子。”宁斯未身后的幕僚也哼笑一声,扬唇眯着眼睛瞧他。
“哦?几位大人也瞧见了?怎么瞧见的?与三兄私下结交时瞧见的?那吾可得告知父皇一声了,吾记着父皇最厌烦的就是皇子与臣子私下结交。”
宁斯淳挑眉,晃了晃手中的折扇。
“不如咱们去趟皇宫?让父皇评评理?”
没想到宁斯淳竟主动想去皇宫,虽说今日没抓着他的把柄,但前几日老妪也瞧见了,即便宁斯未已经说过,不会把缪冉扯进来,可这会儿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既然如此,咱们就去找父皇。”
宁斯未压制住唇角的笑,眼神示意身侧的幕僚,率先往楼下走去。
当真是没想到,文书都没掏出来,事情就如此顺利,恰好,待会儿在父皇面前掏出来,吓他们一大跳。
宁斯淳迈着步子,朝厢房里的男子示意一声,他瞬间明了宁斯淳的意思,待宁斯淳下楼后,他翻窗下去,抄近路先行前往皇宫,去寻皇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客栈,缪冉想去瞧瞧,还未走过去,罗途便匆匆挡住她,又往宁斯淳身侧去:“缪娘子您先去府邸等会儿,看来殿下是要去皇宫了。”
宁斯淳往这边儿瞧一眼,看到缪冉后扬了扬唇,示意她别担忧,随后带着罗途乘坐马车离去。
皇宫乃是皇家重地,缪冉去不了,只能在宁斯淳府邸等他,许是提前讲过,缪冉很顺利地走进寝房,坐在桌案前却有些静不下心。
他曾经说过,皇上对他并不疼爱,反而更喜爱宁斯未,虽说他手上有文书,可毕竟对方是皇上,若是他想装傻,就没人会帮宁斯淳说话。
缪冉拧眉,伸出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她闭上眼睛,趴在桌案上沉沉叹出一口气。
快到戌时,府邸始终没有动静,缪冉干脆先回了摊子,帮祖父收拾好字画后,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说出口:“祖父,今儿宁公子有些要事,说不准还会受伤,我想去瞧瞧他,毕竟已经是这么久的客人了。”
“受伤?竟如此严重?”
即便祖父不想让缪冉前往,但听她话里的意思,宁斯淳似乎有性命之忧,这时还是人命要紧,他连忙出了声:“他府上有郎中吗?囡囡是不是得提前叫郎中?”
受伤只是猜测罢了,缪冉并不确定,闻言她摇摇头:“这会儿还不知晓,若是真受伤的话,他府邸的小厮会去寻郎中的。”
“那就好。”
祖父悄悄放心了些,又催促着她快些去。
果然祖父还是心软。
缪冉点点头,应声后转脚往宁斯淳府邸去,待她走到门口时,瞧见一旁拴着的马车,便知晓宁斯淳回府了。
她迈着步子走进,刚好跟罗途撞上,他风风火火,瞧着好似有些焦急,看到面前的缪冉后,他松了口气,抓着她的衣袖就往回走:“缪娘子,幸亏你没走,殿下这会儿正使性子呢。”
“使什么性子?”
缪冉一脸茫然,不是去皇宫用文书让宁斯未吃亏去了吗?他怎的耍上小性子了?
“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儿?陛下没罚三皇子?”
“罚了。”
罗途眉间紧蹙,又转头瞧她一眼:“可陛下也责罚殿下了,殿下这会儿正在寝房趴着,陛下罚了殿下十鞭。”
“为何?”
责罚宁斯未许是因为牵扯贩卖私盐,责罚宁斯淳又是为何?就算再维护也不该如此?缪冉拧眉,步子迈得更大,罗途都差点没跟上。
“三殿下的责罚是什么?”
“禁足一月,罚半年俸禄再加上三十鞭子。”罗途轻嗐一声,“即便皇后娘娘在,陛下也始终觉得殿下心机重,且目无尊长,说他是故意对长兄如此。”
缪冉嘴唇抿着,不再吭声,默默加快步子。
寝房门半合着,里面传来宁斯淳愤愤的喊声:“滚出去!谁让你们碰吾了!”
“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太医……”
罗途低声解释一句。
缪冉步子刚跨进,远远朝她扔来一个瓷瓶,砸到地上碎成碎片,碎片弹起划到缪冉的衣摆,将她衣裳划破,手背也被蹭到。
“殿下!”
罗途连忙去挡,还是没挡住。
有点轻微的痛,缪冉抬头看一眼手背,有些渗血了。
听到罗途的声音,宁斯淳拧眉望去,看到缪冉手上的伤,立即变得慌张,甚至想从床榻爬下来:“冉娘,你没事吧……”
缪冉摇摇头,走到他床榻旁将他按下去,余光瞥一眼,脊背血淋淋的,衣裳都已经被血渗透,若是不尽快处理的话,会更难受。
额头上的纱布还没拆,原本这会儿应当换药的,但旧伤未愈,反而又添了新伤。
“好好趴着。”
罗途瞧一眼之后,匆忙将太医以及仆从带走,阖上寝房的门。
“冉娘,让吾瞧瞧你的手。”
门阖上后,宁斯淳立即伸长胳膊,去握缪冉的手,方才他没瞧见缪冉在门口,若是瞧见的话,他肯定不会往那儿扔药瓶。
“无妨。”
只是被碎片蹭了下,虽然有些血丝渗出,但比起宁斯淳的伤,她这算不上什么,手背放在他眼前,待他看过后又收回。
“趴好,我给殿下上药。”
虽说被缪冉摸过,可他的伤处确实有些难以启齿,宁斯淳耳根瞬间红成一片:“冉娘,吾今儿的伤处……”
“或者殿下更想让太医上药?刚好,方才的太医应当还未离去。”没有瞧见宁斯淳上药,太医肯定不能回皇宫给皇后复命。
“不要。”宁斯淳拉着缪冉的衣袖,“冉娘帮吾上药……”
这幅场景缪冉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望着血肉模糊的一片,缪冉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她沉沉吸了一口气,拿过一旁的剪刀。
与宁斯淳自个儿用马鞭不同,鞭刑可不会收着劲儿,血痕从脊背蔓延到腰臀,缪冉看得一脸忧色。
缪冉捏着他的衣领,避开伤处,从侧边剪开,衣裳跟血融为一体,黏在后背,她呼出一口气,拿过盆里沾湿的手巾,拧得稍微干一点,轻轻擦拭着。
擦拭许久之后,才总算把衣裳揭下来,裤子也剪开,用一旁的毯子盖上他的腿。
宁斯淳脸埋在臂弯,咬着牙面色苍白,等缪冉把衣裳脱掉后,他才喘了口气,转头泪眼潸然地盯着缪冉:“冉娘,好疼……”
“我知晓,再忍会儿,上完药就不痛了。”
缪冉揉了下他的发顶,换了条干净的手巾,将他后背的血水擦干净,才拿过一旁的药膏,轻轻往上涂。
“早知就不提醒殿下去查三殿下了,这事儿都怪我。”若不是她提醒,宁斯淳也不会受这罪,缪冉有点愧疚。
宁斯淳闻言望过去,冲她摇了摇头:“冉娘怎么会这样想,若是冉娘不告诉吾的话,吾岂不是会被三兄玩弄股掌之中,虽然这次吾也受了罚,但三兄更是难受的紧。”
虽说只禁足半月,但对于宁斯淳来说,还是挺让人高兴的,这可是自打他记事以来,第一回 瞧见宁斯未被罚这么重。
缪冉看他一眼,心里有些五味陈杂,她沉默着,边吹伤处边给他涂药。
温热的呼吸洒在脊背,宁斯淳扭头瞧着缪冉的动作,沉默半晌后转回头,趴在帛枕上。
后背伤口还在发疼,但他却因缪冉涂药的动作变得难受起来,他绷直身子,双腿也有些不老实。
“冉娘,别吹气了……”
脸色苍白,耳根却通红,缪冉停下动作,坐直身子瞧他一眼,又落在他的腿上。
“殿下腿稍微放松些,这儿还要上药。”
指尖碰到后腰处的伤,宁斯淳腰间敏感,他猛地躲开,伤处又被这动作扯到,他痛得龇牙咧嘴,被缪冉一把拉住手臂。
“殿下别动,撤到伤处了。”
宁斯淳也不想乱动,但实在忍不住,他总觉着缪冉是故意的,但仔细想想不过是上药罢了,可若是换个人上药他肯定不会如此。
他伸长手臂,握住缪冉的衣袖扯了扯:“冉娘,你再摸摸吾。”
“殿下是否有些旁的癖好?”
缪冉把手搭到他掌心,宁斯淳立即捏着她的手往下摸,听到她的话之后,他顿了顿动作,沉默时心口扑通乱跳。
难不成被缪冉发觉了什么?这会儿他不知还该不该让她帮他,宁斯淳握着她的手停滞在空中,有点不敢乱动,只能干笑一声:“冉娘怎么这样问?”
缪冉手指从鞭伤的位置挪到淤青处:“殿下经常用马鞭抽自个儿?痕迹有些重了。”
原来是这事儿。
宁斯淳松了口气:“闲来无事稍微用了下,没控制好力度。”
“只是这样吗?”
听着缪冉的话,宁斯淳膝盖撑起身子,带着她的手过去。
缪冉捏住之后轻轻勾了下,望着宁斯淳的脸,他呼吸一滞,语不成句地摇头:“不……不是,吾更喜欢冉娘对吾下手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