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垫着衣裳,稍微有些软。
宁斯淳坐着才没那么难受,他撑着下巴去瞧缪冉,她站在桌前,似乎在题字。
他就这样望着她的脊背,目光挪到秋毫上时,不由得想起昨日的场景,昨日那支秋毫应当是不能用了,她今儿用的这支毫毛都少了些。
坐了会儿后,宁斯淳站起身,走到缪冉身后:“冉娘,这支秋毫是不是不好用?”
宁斯淳能瞧得出来,缪冉方才提笔按下时,毫毛都翘起来几根,属实有些不妥,他都怕把这幅画给毁了。
一听到宁斯淳出声,缪冉便想起昨日,她最好用的那支秋毫已经死于宁斯淳的……之下,黏糊糊的,用水洗过几回,都没有之前那种顺手的感觉。
“公子竟瞧出来了,正是如此。”
缪冉点点头,无奈叹了口气。
“无妨,这支也能用。”
果然是不好用,她只说了能用,并未说好用,宁斯淳就是如此贴心细致,他拿过她手中的秋毫,放到砚台上。
“咱们去买几支新的。”
他说着想去牵缪冉的手,被她躲开,缪冉示意有祖父在,宁斯淳却以为是让他同祖父讲一声,于是他转过头,跟她祖父说要去买秋毫,听他点头应声。
宁斯淳刚转身,便瞧见缪冉率先离去。
他匆匆跟上,还在问她:“冉娘怎么走这么急?”
他还问她?方才若不是她躲得快,宁斯淳已经牵到她的手,且被祖父瞧见。
“殿下方才是不是想牵我的手?”
被她提醒,宁斯淳这才回过神来:“吾不是故意的,吾是忘记了。”
他信宁斯淳是忘记了,但还是要跟他多说一句,她那次说过,两人能够如同结亲一般相处,但往后若是她不愿,便恢复百姓与皇子的关系,也就是没关系。
可这种事情是不能够让祖父知晓的,若是被他知晓,他肯定不信这事儿是缪冉主动提出来的,反而会觉着是宁斯淳欺辱她。
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说为好。
缪冉向宁斯淳解释一遍她的担忧,他听到后沉默半晌,最终点了点头,可心里忍不住泛酸,即便刚开始缪冉就已经说过,但再次听到她的复述,宁斯淳还是有些难受。
“吾知晓了,冉娘不用再提醒一回。”
她也不想提醒,但宁斯淳显然有些忘记了,缪冉才开口说的,瞧着他的模样,好像还对她的提醒很不满意。
唇角下垂,瞧着都能挂个秤砣了。
“好,往后我不会再说了。”
宁斯淳这才勉强高兴些,他先缪冉一步走进文房四宝铺子,除了秋毫外,又让她挑选了些麻纸以及砚台、墨块,零零散散买了一堆,缪冉都有些快要拿不下:“公子,太多了。”
“无妨,总归要用的,若是冉娘嫌麻纸多的话,就给吾些,吾带回府上,往后你来帮吾画像时,就不用再买麻纸了。”
这样确实也好,前些日子瞧过,他府邸的麻纸也不多了,将麻纸分为两半,一半放进马车,另一半她带到摊子,递给祖父。
写字画用不着这么好的纸,祖父平日都是用毛边纸,他接过后,不可置信地望向缪冉:“囡囡,这是宁公子给你,让你用来画像的?”
“不止,祖父也可以用来题字画山水画。”毛边纸浸墨,因此往日的字画才卖得如此便宜,若是换成这种麻纸的话,字画的价格也能够稍微提高些。
“当真能用吗?”
缪冉闻言笑了笑,朝宁斯淳示意一声:“自然是真的,不然祖父问宁公子。”
已经看懂方才缪冉的示意,宁斯淳听闻也笑着点头:“您老就放心用吧,若是不够的话,吾再让伙计去买些过来。”
这么厚一沓,都能用好几个月了。
祖父匆忙摆了摆手:“够用了够用了。”
瞧着祖父合不拢嘴的模样,缪冉有些无奈又想笑,又有些欣慰,祖父太容易满足了,如此便能高兴好一会儿,不过这样也好。
宁斯淳又坐回角落的椅子上。
缪冉把新的秋毫用手捻开,沾湿之后在毛边纸上试了试,手感果真不错,难怪卖那么贵。
余光瞥过一眼,缪冉看着宁斯淳手掌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两人突然对视,缪冉有些尴尬,她方才确实是在偷看,没想到没发现了,她干咳一声,拿着秋毫走到宁斯淳面前站定:“公子是不是觉着这儿坐着不舒服?”
确实有些不舒服,但缪冉这样问,宁斯淳肯定不能说不舒服,若是说出来,她肯定就不让他坐在这儿了。
他自以为很了解缪冉。
“吾很舒服,能靠在墙壁上,还能看着冉娘,吾很是高兴呢。”
缪冉轻嗐一声:“本想说,若是公子觉得难受的话,我便找木匠去做个躺椅放在这儿,往后公子就能够常来了。”
宁斯淳唇角的笑凝固在脸上,他立即哎呦一声,扶着膝盖弯腰:“冉娘,吾坐着确实不舒服,腰好酸,背也痛,臀部更是……”
这下倒是觉着难受了。
缪冉挑了挑眉,宁斯淳立即伸手,扯了扯她的衣摆,这下是避着她祖父,缪冉便没再多说:“知晓了,我这就画张图纸。”
一说起图纸,宁斯淳匆忙起身,走到缪冉身侧站定,看着她拿过纸张,用秋毫画出躺椅的模样,从未想过,缪冉竟然还会这个,他看的入神,直到她收笔,他才反应过来。
“冉娘,你竟还会这个?”
宁斯淳转头瞧她,眼眸中满是惊艳。
这有何难,缪冉在现代见得多了。
但这会儿不好说出口,她点头应了声:“曾经瞧见过类似的,我便记住了。”
“让罗途去送到木匠那儿,做两个,一个放在这儿,另一个放在吾府上,冉娘去的时候也能坐。”其实宁斯淳有别的心思,说是躺椅,更像是摇摇椅。
若是能够在这上面……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到他嘿嘿的笑声,缪冉疑惑地望过去:“公子这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儿了?”
有些不好意思,可缪冉也没什么不能听的,宁斯淳凑近她,低声说出他的想法。
缪冉听到后动作一顿。
只是个躺椅,宁斯淳竟然也能想到玩法,她叹了口气:“公子就不能少想些这种事儿?玩的太多对身子不好。”
当时是舒服了,往后可不好调养。
缪冉摇了摇头。
他身子好着呢,宁斯淳伸出胳膊,察觉到手臂变细不少,他又默默收回去,突然想起那日说去军营的事儿。
当时因缪冉患病耽搁了,这会儿听她如此说,宁斯淳觉得他的确要去一趟练练身子了,前阵子躺了太久,难怪她会说他身子不好。
明日他自个儿去。
宁斯淳愤愤低声道。
也不知他在嘀咕什么,缪冉刚要出声,宁斯淳便带着图纸走到马车旁,让罗途拿着去寻木匠。
午时,缪冉本想让宁斯淳与祖父一同去吃饭,待他们吃过之后,再换她和伙计。
比起她祖父,宁斯淳还是更想跟缪冉一块儿去吃饭,于是他便让伙计与她祖父先去,他则留在摊子,陪着缪冉一同售卖字画。
祖父已经用新的麻纸写了字画,果然引来更多人采买,宁斯淳在一旁收银子,缪冉则帮着客人把字画包好,递给客人。
缪冉掀起眼皮瞧宁斯淳一眼:“公子待会儿还是去酒馆去吃吧?”
“不吃,吾要同你一块儿去吃饭。”他方才瞧见她祖父进了那家面摊子,不知味道如何,宁斯淳还挺想去尝尝的。
察觉到他的眸光,缪冉也顺着看过去:“公子想去吃面?”
宁斯淳闻言点头。
既然宁斯淳这样说,缪冉便提前跟他说了声:“汤面可没有公子平日的吃食好,待会儿公子可以先尝尝我碗里的,若是吃得下的话,就再去买一碗,觉得不好吃的话,公子就去酒馆点两道菜去。”
真是贴心。
宁斯淳头点得更加厉害,眯着眼睛朝她笑,冉娘与她祖父还有伙计都能吃,他有何不能吃的。
等祖父和伙计回来后,缪冉勾勾手,宁斯淳当即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同往面摊子走去。
缪冉走进摊子,寻了个空位,点了碗羊肉汤面,一转头便瞧见宁斯淳站定在门外,一声不吭地望着店家盛面的动作。
“公子愣着做什么?过来。”
宁斯淳猛吸一口气,仿佛要赴死一般,屏息走到她身后,店家立即出声招呼着:“这位客人吃什么?”
“他第一回 过来,待会儿让他先尝尝我这碗,若是吃得惯再买。”缪冉向店家解释一声,店家听到后也没觉得怪异,羊肉汤的确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解释过后,宁斯淳跟着缪冉回到屋里,他也不再看店家,反而是紧盯着长凳。
油腻腻的,不想坐。
他面露难色,皱着眉头看向缪冉。
只一眼,缪冉便知晓他在想什么,果然是事儿多,当初第一回 见他时,他就是如此,就连她画像的椅子,都要让罗途擦拭。
面摊子的长凳,自然更是不干净。
她从怀里取出帕子,走到对面,擦拭一遍长凳后,把帕子给他瞧了瞧。
也不算太脏,而是用的时辰有些久,颜色变深了而已。
看到帕子没变颜色,宁斯淳才松了口气,坐到她对面,等她的面上桌。
不得不说,虽说瞧着不干净,但吃的人不少,屋里人很满,位置都被占着。
面上来后,缪冉先拿过筷子帮他擦拭一遍,又把面碗往宁斯淳那边推了推:“先尝尝。”
虽然嫌弃,但总归是缪冉擦拭过才递给他的,宁斯淳接过筷子,夹一根面条放进口中。
闻着有些膻味,但吃起来却没有,他咀嚼着,眼眸倏地一亮。
“还行吗?”
缪冉看到他抬眸,就知道是喜欢的。
果然看到宁斯淳朝她点了点头:“好吃。”
“那这碗就给公子吃吧,我再去买一碗。”眼瞧他吃得很畅快,缪冉便起身走到店家身前,又买了碗羊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