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冉换了衣裳,转头瞧一眼正趴在床榻上的宁斯淳,毛毯盖住腰间,另一端垂落在地上,她走过去,捏住毯子往上拽,盖好后向她说了声。
“时辰到了。”
话音刚落,宁斯淳就瘪了瘪嘴:“冉娘这就要走了吗?”
就算他再委屈也没法子,缪冉确实没有缘由留在这儿,宁斯淳的伤已经恢复,她俩之间又没有能让她留下的关系。
“明日冉娘同我一起去军营吧?”
宁斯淳眼眸忽地一闪,拽了拽她的衣摆:“就去一日,顺便咱们去瞧瞧舅舅,冉娘应当还未去过军营吧,就当是去玩一回。”
缪冉确实没去过。
可总觉着不是什么好事儿,况且为何他要说顺便瞧瞧舅舅,这话听着似乎是去见家长一般。
“何时?”
宁斯淳立即出声:“卯时!”
虽说还未到冬日,但卯时天色已经变暗,她不想那么早起,可仔细一想也对,毕竟是在军营,训练的确要早些。
“那我明日醒早些,不过得烦请团子来接我了。”缪冉眯着眼睛笑,宁斯淳听到后忙点头,“自然是要去接冉娘的。”
缪冉这会儿还有些担忧,毕竟往日都是她叫宁斯淳醒来,而且还常常叫不醒,他很会耍赖。
她洗漱时还在想着,若是宁斯淳不来接她的话,她就先走路过去,说不准到半路就能碰上。
洗漱结束,她刚推开门,便瞧见马车停在院门口,罗途坐在前方扬了扬手,宁斯淳应当是坐在车里,没成想他还真起得来。
与罗途打了声招呼,缪冉掀开帘子,瞧见靠在角落里睡着的宁斯淳,原来只是换了个地儿睡觉,果然还是缪冉想多了。
她放轻步子,刚坐下宁斯淳便醒了。
瞧见她之后,他非但没有睁眼的意思,反而歪倒身子,躺在她腿上:“好困,冉娘让吾躺着歇会儿。”
他说完又阖上眼睛,即便缪冉不愿也不敢再出声,生怕吵醒他,她手指搭在他脸上,碰碰他的耳朵,宁斯淳拽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又继续睡着。
马车抵达军营时,已经过了卯时一刻钟。
宁斯淳扶着缪冉让她下车,望着她的衣裳点了点头:“冉娘的衣裳很是合身。”
她穿着小厮的衣裳,与往日种菜时的粗布衣裳没什么区别,反而是宁斯淳的装扮,更让人感觉惊诧。
他穿着女子的裙衫,面上还化了妆。
宁斯淳本就长得如同出水芙蓉一般,若是只瞧面容的话,还真会以为他是女子,再瞧个子乃至身材,便能瞧出是男子。
“冉娘,咱们进去吧。”
罗途去拴马车,缪冉则跟着宁斯淳从后门走进,刚把令牌收起来,便听到一声呵斥:“诶!你们谁啊!”
来人中气十足,面色严肃,瞧着很是骇人,缪冉甚至都有些不敢往前凑,他身上的盔甲她也不认得,也不知是普通将士还是将军之类的。
“舅舅,你说话就不能轻声细语些吗?”宁斯淳挡在缪冉身前,愤愤出声,“明日吾就得去找舅母说说。”
“你这是倒打一耙呢?你也不瞧瞧这会儿几时了。”陈满胜指指一旁的日晷。
日晷上指针的影子指向卯时一刻,宁斯淳干笑两声:“舅舅也知晓的,吾从未起过这么早,今儿能早些来也都是多亏了冉娘。”
话题突然落到自个儿头上,缪冉猛地抬眸,向陈满胜作揖:“将军。”
别说带人来军营了,陈满胜从未瞧过宁斯淳身旁有女子,有一阵子他真是有些担忧,怕宁斯淳是有龙阳之好,这下好了,他竟带了女子过来,看来他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淳儿可是头一回带人来,不过这地儿也不是见人的好地方,怎么不带到府上,还能让你舅母准备一桌子菜,咱们好好说说话。”
听闻宁斯淳立即摇了摇头:“这还是罢了,吾可喝不过舅舅。”
舅舅最爱之事便是饮酒,每次他去舅舅府邸,都从未走着出来过,不是躺着就是趴着,大多不需他自个儿走路,都是被抬出来的。
翌日还会头痛,他实在受不了。
“舅舅,吾只是带冉娘来瞧瞧,她从未来过军营,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儿,那便是冉娘心疼我,觉着舅舅昨日训得太重了。”宁斯淳声音并未压低,别说他面前的陈满胜了,缪冉在他身后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她何时那般说过?她自个儿都不知晓。
“殿下……”
“吾都知晓的,冉娘就是心疼吾,不舍得吾如同昨日那样累。”宁斯淳转过身,握住缪冉的手,朝她使眼色,眼睛都快要抽筋儿了。
“是吗?这小娘子当真是心疼我家侄儿?若是心疼的话,就更要让他练练,你瞧瞧他这身子,这般瘦弱往后该如何照顾你,总不能还要靠你来照顾他吧。”陈满胜是武将想法,瞧着宁斯淳瘦弱的模样依然有些恨铁不成钢。
练练也好,虽说有些累,可若是练好的话,摸着应当不错。
缪冉闻言点了点头:“我觉着将军说的是,殿下确实应当好好练练。”
眼瞧缪冉叛变,宁斯淳眼睛都睁得大了些:“冉娘,你怎的与舅舅串通起来,你们分明才第一回 见。”
他冷哼一声,扭过头。
缪冉知晓他不是真的在生气,她又转头来安抚他:“我陪殿下一同去训练如何?”
宁斯淳训练的场地只有他一人,不用担忧被旁人瞧见,听到缪冉这话,他立即点头,又看向陈满胜:“舅舅,今儿你要训两人了,不过还是对冉娘训得轻些,她从未如此过。”
“那是自然,虽然我是武将,也是知晓怜香惜玉的。”陈满胜虽是武将,但毕竟身为皇亲国戚,还是读过书的。
训练时,衣裳自然要换一身。
宁斯淳把女子衣裳脱掉,换好训练的衣裳,站在帐篷外等缪冉。
缪冉也穿着训练的衣裳,手腕小腿都被缠上,穿着有些不舒服,她走出帐篷,瞧见站在外面等她的宁斯淳。
“冉娘觉着如何?衣裳合身吗?”
宁斯淳叹了口气,时辰有些急促,便先用他的衣裳改小了些,虽说上次量过尺寸,但宁斯淳还是照例问了声。
“还好,就是手腕和小腿的缠带有些紧了。”缪冉说着想去松开些,听到她的话,宁斯淳笑了声,按住她的手,“这里往常是用来戴护腕的,自然是要紧些。”
他向她解释一番,又帮她把衣裳整好,带着她走到训练场。
往日只有他一人用,训练场位置并不大,可今日足足有三人,她们站在一块儿,显得训练场都有些拥挤了。
“不如舅舅先走吧,吾都知晓要如何去做的,吾也能教冉娘,我们一同训。”宁斯淳想把舅舅支走,这样他就能够偷懒了,还能够时不时抱抱缪冉,不被他发现,岂不美哉。
“当真?”
“自然当真,舅舅都不信吾的嘛。”
陈满胜不吭声,直接用行动表示,他就是不信任他,自小宁斯淳便是爱耍赖之人,谁知待会儿他一走,宁斯淳会不会偷懒。
“缪娘子,从刚见到你我就觉着你长得亲切,再加上是淳儿带来的女子,我对你很是信任。”先说出好话,再提出要求,陈满胜觉得缪冉定然不好意思拒绝,事实也是如此,她果真没有拒绝,还说要帮他看着宁斯淳,不会让他偷懒。
得到她的保证,陈满胜才放心离开训练场,往另外几处帐篷走去。
瞧着他的背影离去,宁斯淳顿时歇了劲儿,靠在木桩上,刚要开头便瞧见缪冉转过身,对他不怀好意的笑。
“冉娘,这儿可是训练场。”
宁斯淳声音压低,目光中却是满满的笑意,甚至踱步走到她面前站定,伸出手想要抱她,刚打开双臂就被缪冉按着肩膀推开。
“将军让我看着殿下呢,殿下还是自觉些。”缪冉指指木桩,扬了扬下巴,“四十组。”
眼看她是来真的,宁斯淳上扬的唇角立即下垂:“冉娘,你怎能与舅舅一同欺负吾呢。”
“这算什么欺负?将军也是为了你好,而且……”缪冉凑到他耳根,低声说道,“殿下若是身上练出肌肉的话,瞧着也会更壮实些。”
“可上回冉娘刚讲过,说这会儿刚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摸着也很是舒服。”宁斯淳直勾勾盯着她,缪冉显然不会这么容易就心虚,虽然这话真是她曾经讲过的。
但他没有证据。
缪冉抬眸,满脸疑惑:“是吗?我曾经说过这种话?我似乎不记得了。”
她就是故意这般,宁斯淳愤然离去,刚迈出一步就被缪冉喊住:“或许是讲过,人嘛,喜欢的物什都会变,喜爱的身子自然也会变的,我这会儿还是更喜欢结实些的,正如将军所说,女子还是更喜爱被护着的感觉。”
宁斯淳步子停下,转头瞧缪冉一眼。
她的表情不像是假,仔细想想,她所说也有理,若是能够护着她的话,也是件好事儿。
如此一想,宁斯淳瞬间有劲儿了,也不再与缪冉讨价还价,转身走向木桩,握拳开始去打。
缪冉则走到一边,尝试着去做俯卧撑,还没做几下就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稍微歇了会儿,倒出两杯茶水,喝两口后走到宁斯淳面前递给他。
他接过喝完后,又继续去打。
四十组做完,宁斯淳衣裳都有些汗湿了。
他坐到缪冉对面,按了按肩膀:“冉娘怎的没练?”
怎么没练,虽说只是做了两三个俯卧撑,也总不能说她什么都没做吧,缪冉说出后,果不其然,得到宁斯淳噗呲一声闷笑:“无妨,今日冉娘就歇着,来训吾就好,被冉娘训,吾心甘情愿。”
他冲缪冉挑眉一笑,喝完茶水过后擦拳磨掌,趴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冉娘帮吾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