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皇后所叮嘱的,兰嬷嬷紧跟在她们的马车后,掀开车帘刚下车,她便抬步匆匆走来,站定在她们面前,作揖道:“殿下放心,奴婢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此话是在说稍后收拾包袱的事儿。
缪冉瞧宁斯淳一眼。
他正向兰嬷嬷道声谢,道谢后,牵着她往寝房走,边低声道:“冉娘,若是被嬷嬷看着的话,那些物什就拿不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觉得很是可惜,那些物什都是他的心血,宁斯淳偷瞄兰嬷嬷一眼,眸光瞥向缪冉:“冉娘,待会儿吾在门口拦着她,你帮吾拿着物什好不好?取冉娘喜欢的就是。”
取她喜欢的?
缪冉挑眉后点头。
皇后也并非太过认真。
兰嬷嬷一人在这儿看他,连守卫都没有,宁斯淳帮她搬了椅子,让她坐着,又让罗途上茶,他边收拾着笔砚边与兰嬷嬷聊着闲话。
瞧着他的眼色,缪冉偷摸溜进里间,从一众物什中取出带有细链的,随意塞进来包袱中,又带了些准备期间的药膏和油,随后才在衣柜取了几件衣裳。
她把衣裳放在床榻上,将衣裳叠起来,许是察觉到缪冉消失太久,兰嬷嬷探头前往,看到缪冉在屋里叠衣裳,才稍微放心些。
宁斯淳收拾着外间的物件,即便嬷嬷方才说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也不想让母亲看不起,他并未带贵重的物什,只是拿了缪冉用顺手的秋毫,以及一些麻纸。
把衣裳装好,缪冉背着包袱走出屋子,宁斯淳也已经收拾差不多了,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冉娘收拾好了?”
他眼眸中显然有别的意思,缪冉闻言点头:“收拾好了。”
“那咱们就走吧。”
宁斯淳走过去,从缪冉手中接过包袱,他一手拎着包袱,腾出手来牵她。
已经跟皇后说过,此时即便被人瞧见牵手也无妨,宁斯淳手上拎的包袱确实有些多,缪冉想去拿,却被他挡住。
“冉娘,吾这阵子可不是白练的,不过是几个包袱罢了,而且这包袱是吾的,自然不用冉娘受累。”
他愿意拿,缪冉也乐得自在。
幸亏兰嬷嬷没想着检查包袱,不然肯定会发现包袱中的那些个物什,最后一回坐马车,不仅宁斯淳,罗途也很是不舍。
“殿下,您身娇肉贵……”
“吾才没有,你别瞎说。”罗途刚想说心疼宁斯淳的话,就被他挡住,他可不想承认自个儿娇气,不然的话,冉娘就不会让他去家里住了。
他面露凶色,罗途瞬间不再吭声。
宁斯淳转头,朝缪冉笑了笑:“冉娘,吾饿了,待会儿咱们再去吃一碗羊汤面好不好?”
他转移话题的方式还真是生硬,缪冉看一眼罗途,又转而看向他:“好,罗公子也去尝尝吧。”
没成想她会邀他去吃面,罗途下意识看向宁斯淳。
不知下回相见是何时,宁斯淳心中其实还是有些不舍,他点点头:“听冉娘的。”
回到摊子上后,缪冉跟祖父解释一声,说他家中暂时不能待了,要在她们家中小住几日。
她没说缘由,祖父也没问。
“让他与我同住。”
虽然两人最亲密之事都已经做过,可祖父并不知晓,他便说让宁斯淳与他同住,缪冉顿时有些纠结,方才并未想到这事儿。
宁斯淳显然也有些不满,他原先以为能与冉娘同床共枕,却忘记家中有祖父拦着,他抿了抿唇,转头瞧向缪冉。
“公子也是男子,自然是要与祖父同住的。”缪冉避开宁斯淳幽怨的视线,附和着祖父的话。
他整个人猛然泄气,瘫在椅子上,浑身都是怨气,幸亏已经提前说好,让罗途每月给伙计银两,即便此时宁斯淳变得贫穷,伙计也能在这儿帮工。
他才有机会瘫在这儿歇着。
缪冉凑到他身旁,将他挡住,伸手蹭了蹭他的脸,宁斯淳顺势磨蹭一下,又轻哼一声:“吾想跟冉娘同睡。”
“咱们毕竟没有明面上的关系,祖父如此也是对的,名声还是比较重要的。”缪冉虽说不在乎名声,但总不能不听祖父的,她捏两下宁斯淳的脸,低声道,“待祖父睡着后再说。”
待她祖父睡着后?
缪冉这话的意思……
宁斯淳猛然一怔,随即压低声音:“冉娘要与吾偷偷的?好!”
偷摸幽会,冉娘真是的,宁斯淳忍不住笑,情绪比方才好挺多,缪冉轻拍他的脸侧:“起来,咱们去吃羊汤面。”
吃完羊汤面,罗途还是有些担忧,被宁斯淳狠狠说过两句,才依依不舍地驾马车离去。
戌时。
缪冉收拾好字画,把画筒全部装进篓筐,宁斯淳很有眼色地把篓筐背在背上,贴着她的肩膀往家中走去。
到家中后,瞧着宁斯淳站在院里,好似不知要做些什么,她向他扬了扬手:“公子来灶房吧。”
灶房的活计不少,缪冉把锅刷干净,从米缸里抓了把米,放在碗里淘过,倒进锅里又加了些水,盖上盖子后把火点着:“公子慢慢往里添柴禾,别把火压灭了。”
“吾知晓的。”
宁斯淳上回瞧了挺久,罗途当时烧火的模样他都记得,不就是烧火而已,他一定能做好的。
他拍拍凳子上的木屑,坐下后拿过柴禾,从中间掰断,填进灶膛中,怕火熄灭,他特意吹了两下,让火能够烧的更旺些。
吹火也是学的罗途。
不过这会儿他便发觉到不对,他这火怎么越吹越小,还有些要灭的架势,他瞬间有点慌张,再次吹一下,试图将它拯救。
白烟徐徐上升,整个灶房都呛得很。
缪冉拧眉看过去时,宁斯淳正趴在膝盖上,咳个不停。
缪冉拿过扇子,把烟扇出去后,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出去歇着吧。”
“吾真的……”宁斯淳还想挣扎一下,被缪冉拍了拍后腰,“把你的包袱放我屋里。”
宁斯淳顿时停下方才的话,应一声好之后去拿包袱,一溜烟儿溜进缪冉屋里,生怕被他祖父瞧见。
“他这是做什么去了?”
祖父去拿了些木柴,回来时看到宁斯淳急匆匆的步子,便询问一声。
缪冉并未打算瞒着他:“去把包袱放我房里了。”
祖父下意识拧眉,缪冉又出声向他说:“祖父,他今日被赶出家门是为了我。”
“此话怎讲?”
方才她没说缘由,这会儿显然是要说的,祖父面色凝重,有点不想听。
“他对我表明心意,与他父母亲说非我不娶,惹得他母亲不高兴,才被赶出了府。”缪冉怕气到祖父,只说了些能说的,不过也足够了。
祖父早就知晓的,两人从相识开始,就几乎日日在一起,他猜测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可并未想到宁斯淳竟然会被赶出府。
“你们……”
“正是祖父所想的那样。”
缪冉此话一出,祖父便不再吭声了,他拿过斧头,把木柴放在木桩上,闷不作声地砍柴,看着好像是在泄愤。
她有点担忧,刚要出声,宁斯淳便从屋里走出来,瞧见她祖父在劈柴,赶紧走过去,从他手中接过:“吾来,您老在一旁歇着吧。”
祖父牵着他的模样,冷哼一声,走到一旁坐下,给自个儿倒了杯水,拧着眉盯他。
宁斯淳并未发觉祖父的视线有何不妥,察觉到祖父看他,他甚至转过头,朝他扯起唇角笑了声。
看得缪冉都有点无奈。
她把木柴填进灶膛,把火烧起来,先去煮粥。
炒菜时,宁斯淳已经劈好柴禾,他这会儿有了经验,在缪冉把火烧旺之后,不再去吹,而是缓慢地把木柴往里添。
这回总算没再把火烧灭。
与缪冉所说一样,吃食跟上回很是不同,瞧着面前的青菜,宁斯淳沉默着,又抬眸瞧她俩一眼。
缪冉正盯着他,与他对视之后摊了摊手:“公子吃不惯?”
确实有点,宁斯淳实在没想到,竟然连肉丝都没有,他看缪冉一眼,又与她祖父对视,不知为何,从方才开始,她祖父就对他有些莫名的敌意。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吃不惯的话还是回家吧,都是一家人,哪儿有什么隔夜仇。”祖父不是在劝说,而是想让他赶紧走,他的语气听得缪冉有些想笑。
“吃得惯,自然吃得惯。”
她祖父话中的意思,宁斯淳能听明白,是想让他回家,他匆忙摆了摆手,谄媚地对她祖父笑。
笑完之后,他也不顾祖父对他是怎样的神情,皱着眉头边吃边喝粥。
瞧他一脸难色,别说缪冉,连祖父都有些看不下去:“能吃的下去吗?若是吃不下去的话还是……”
“吾能吃的下去。”
宁斯淳以为祖父是要赶他走,顿时伸出筷子,夹起菜放进口中咀嚼,味同嚼蜡。
他脸色实在太难看。
祖父轻嗐一声,把方才未说完的话补完:“损失吃不下去,囡囡去给宁公子炒点腊肉吧。”
前阵子买的腊肉还没吃完,剩的一小块还能再吃一顿,缪冉闻言看向宁斯淳:“公子吃吗?”
吃是想吃的,但宁斯淳不知道能不能做,若是点头的话,会不会给她祖父不好的印象?他纠结半晌,还是摇了摇头:“无妨,吾不吃。”
说着不吃,可眸光已经黏在她脸上。
缪冉放下筷子,走回灶房,把那一小块腊肉拿出来,切成薄片,又去院里割了几根蒜苗,切成段。
锅还热着,很快就炒好。
缪冉把肉放在桌面上:“吃吧。”
宁斯淳再次拿起窝窝头,这次吃的比刚才香多了,一个窝窝头没吃饱,又多拿了一个。
吃过饭后,宁斯淳跟在缪冉身后,看着他刷锅,又跟她一同在院里用井水洗碗,等全部收拾好之后,祖父已经回了屋。
手臂被碰了碰,她转过头,看到宁斯淳正盯着她的唇,在她看过去时凑过来,亲一口后猛然转过头,生怕被她祖父瞧见。
“祖父应当正在写字画。”
屋里的烛火还未灭,且能瞧见这人影。
听到缪冉如此说,宁斯淳稍微放心了些:“冉娘,若是待会儿被你祖父瞧见吾进你屋子怎么办?吾要怎么去说呢?”
他有些纠结。
毕竟缪冉曾经说过的,不想让她祖父知晓两人的事,虽说不知此事还是不是如此想,但他肯定要按照她原先的意愿。
“我已经告知过祖父了。”
缪冉把碗摞在一起,递给宁斯淳,让他抱着,她把盆里的水倒掉,重新换了干净的水,把碗重新洗过一遍,端着放回灶房。
宁斯淳还顿在原地,听到缪冉叫他才站起身来,急匆匆跟着她的脚步,回到屋里。
“冉娘说的是真的吗?你当真跟你祖父讲了?他怎么说?”
“祖父并未多说,团子放心吧。”
也不是没说,只是不想管她了。
总归结果都是相同的,缪冉牵着宁斯淳,把他的包袱拆开,拿出里面的物什。
“冉娘,你这儿能做这种事儿吗?吾怕被你祖父听到。”
宁斯淳低声说着,坐在床沿晃着腿,显然有些期待。
家中隔音确实不好,而且缪冉也没当事儿,她把包袱里的里衣取出来,丢进宁斯淳怀里:“团子想什么呢,我是想让你去沐浴。”
“……”
宁斯淳握着衣裳,沉默半晌后开口:“”冉娘不陪吾一同去吗?”
“还是团子自个儿去为好,本就已经睡到一间屋里,若是再一同沐浴,祖父发现会生气。”缪冉此话也有些道理,宁斯淳虽然想同他一起,但还是点了点头,“吾知晓了,吾自个儿去。”
他抱着里衣,随缪冉走出屋,掀开帘子,走进所谓的淋浴屋,只是用几块木板搭成的,四处漏风,很是简陋。
知晓他想说什么,未等他开口缪冉便说道:“我在院里等你,有事叫我就好。”
有缪冉在院里陪着,宁斯淳才不算太害怕,毕竟这儿只有侧边一个烛火,忽明忽灭,瞧着像是鬼吹灯。
实在过于害怕,宁斯淳匆忙沐浴过,掀开帘子走出来,步子急促地走到缪冉面前:“冉娘咱们回屋。”
他沐浴过,缪冉却还没有。
将宁斯淳安顿在床榻上,被他勾着手指亲了半天,才总算放她去沐浴,缪冉沐浴期间,瞧一眼墙壁上的烛火,之前还没仔细瞧过,今日被宁斯淳这么一说,随风飘动烛火影子还真有些像他说的鬼魂。
她拿着手巾笑了半天。
烛火还亮着,缪冉走到祖父门前敲了门,催促他去沐浴,又说给他留着烛火,祖父这会儿的字已经写了不少,缪冉走进屋子,把麻纸取出来,打算回屋去画余下未画的山水画。
祖父先去沐浴,缪冉收好之后,用肩膀轻轻推开房门,瞧见散下的床帘,乃至床榻上隐约的人影,她立即转身,合上房门。
把麻纸放在桌上,缪冉匆忙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
“怎么连窗都不关?”
床帘里没动静,喘息声也逐渐变低,缪冉还以为他是睡着了,她掀开床帘,下一瞬脖子被搂住,宁斯淳跪坐在床榻上,凑近缪冉想亲。
缪冉没躲,等她亲完之后。
才发觉他有些不对时,宁斯淳腿发着抖,手边放着些物什,细链也变窄了不少,这会儿他突然掀开衣裳,耳根一片通红。
近期他身子练的不错,往常细链都有些长,今日一瞧,链子将身子禁锢,都能看到勒出来的模样。
她手指勾住细链,轻轻扯一下:“好像有些锢不住了,是否要买些新的了?”
定这些要等许久,且宁斯淳这时有时间,没那么多闲银子,他摇了摇头:“吾没有银两买新的,只能先用着了。”
听到这儿,缪冉又倏然想起,她今儿不止拿出身子的细链,还带了那处的。
细链连带着细针的那种。
“这儿也戴了?”
她跪在床沿,膝盖往前碰了碰,宁斯淳瞬间屏息,羞赧地点了点头。
他方才戴时很是费劲儿,都差点没系上,听缪冉话中的意思,好似对此有些好奇,他松开手,跪着往前挪了挪,贴着她的膝盖。
“冉娘自个儿来瞧瞧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