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被她祖父瞧见,宁斯淳攥着她的衣领,伸手压住:“冉娘没让你祖父瞧见吧?”
缪冉轻笑一声,拍开他的手,将丝带重新系上:“这条丝带就是祖父帮我找来的。”
他顿时不再吭声。
缪冉此话便是说,她祖父不仅瞧见了,甚至还帮她找了条丝巾遮住,宁斯淳眼眸有些慌张,压低声音:“冉娘祖父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
缪冉笑了声:“昨日祖父又不是没瞧见咱们一同进屋。”
说的也是,宁斯淳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还是雀跃的,他往缪冉身旁凑,眯着眼睛朝她笑。
“别笑了。”
缪冉把锄头递给他,朝旁边那块地扬了扬下巴:“你的地,你瞧瞧都旱成什么样子了。”
宁斯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瞧见已经干裂的地,他不知该如何做,只能转头瞧着缪冉:“冉娘,吾这会儿要做什么?”
“自然是挑水浇水。”
他这会儿没有银子,唯一的铺子写的还是缪冉的名儿,若是她不管他了,他说不准真的要睡大街,宁斯淳点头,瞧见侧边的空水桶,拎起来扛在肩上。
“吾这就回家去打水。”
“团子会打水吗?”
缪冉抬眸瞧一眼,他瞬间停住动作,对她干笑一声,一瞧便知晓,这是不会的意思。
自家这块地已经浇完水,草也薅掉不少,祖父这会儿正跟旁的农户说话,缪冉让宁斯淳稍候,她走到祖父身旁,同他说过之后,才随宁斯淳归家。
水桶是空的,而且他前阵子练过身子,虽说对于有些事儿不太了解,可体力活交给他缪冉还是放心的。
抵达家中,她接过水桶放在地上,把水井中的吊桶捞上来,把水倒进水桶中,两桶水装满后,缪冉摆了摆手,示意他挑走。
虽然是两桶满满的水,但对于宁斯淳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轻而易举挑起,脚步平稳地往地里走,缪冉也跟在他身后。
“团子挑的动吗?要不要路上歇会儿?”
家里距离田地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虽说不太远,但缪冉总怕他累得慌,听到她的话,宁斯淳摇了摇头:“冉娘真觉着吾娇气?吾可是在军营练过许久的人,而且昨夜夜间冉娘不是摸过了吗?吾身上可结实着呢,不过就两桶水,吾还是挑的动的。”
他这会儿是这般说辞,缪冉也不再多说,等他把水挑到地里后,她找了两个葫芦瓢,用来盛水。
葫芦瓢泼水,不一会儿两桶水就被用完。
这块地却只浇了一小片,宁斯淳直起腰瞧着方才浇完的那块地,忍不住询问一声:“冉娘,要把整块地浇完吗?”
“那是自然,总不能浇一半撂这儿吧。”缪冉把葫芦瓢丢在一旁,把扁担递到他肩上,“继续回去挑水吧。”
总觉着有些不对,但缪冉总归不会害他,宁斯淳听从她的话,从地里走到家中,挑着满桶的水回到地里,浇完之后再次回到家中。
往返几次之后,宁斯淳实在累得够呛。
他坐在院里的椅子上,向缪冉摆了摆手:“冉娘,吾得歇会儿,不然你明日就见不着吾了。”
已经挑了挺多趟,确实也该歇会儿了,而且也快到了午饭的时辰,缪冉帮他倒了杯温热的茶水,让他喝些。
“我去煮饭,你就在这儿歇着吧。”
总算能歇会儿,宁斯淳喘了口气,还没呼出去,缪冉祖父便坐在他对面,正死死盯着他。
他顿时连喘气都不敢,向她祖父扯了扯唇角:“您老是否有话要同吾说?”
“有是有,不过囡囡说过,不让我为难你。”祖父轻哼一声,“宁公子此时手中良田乃至商铺各有几何?家中银两……”
他这是在盘问他,但宁斯淳这会儿手中空空如也,怀里只有随身携带的几两银子,除此之外就没了。
可他总不能照实说,不然的话,她祖父肯定会不放心把缪冉嫁给他。
“这……吾从未算过,应当能够吾与冉娘用半辈子的了。”
他只说了句笼统的话,并未说得太清楚,祖父自是不信的,还想要继续追问。
两人面对面坐着,似乎在对峙,缪冉放下手中和面的动作,走出灶房,朝宁斯淳扬了扬手:“宁公子来烧火。”
宁斯淳听闻,瞬间起身往灶房走,脚步匆匆,仿佛祖父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祖父瞧着他的背影,也站起身,站定在灶房前,看向宁斯淳:“宁公子会烧火吗?”
“会的,昨日冉娘已经练过吾了。”
虽说没太学会,但就算装也得装会。
宁斯淳原本想等她祖父走后,再让缪冉如同昨日那般,先帮他烧着火,他再继续往里添木柴,可他一直站在门口,眸光直直盯着他。
他只能硬着头皮用打火石,打了两下,连火星子都没有。
“我来。”
缪冉接过他手中的打火石,三两下打着火,先把干草点着,等火烧得平稳时才让他继续。
宁斯淳转头瞧她祖父一眼,他这会儿已经回到院里,正喝着茶水,好似已经把询问他的事儿抛之脑后,他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祖父问你什么了?”
不是没瞧见他俩坐在一块儿,但宁斯淳显然不想主动跟她讲,缪冉便出声问道。
“也没什么,只是问家中有多少银两罢了,应当是怕冉娘进吾府邸后受委屈。”他的猜测理应是对的,毕竟是祖父,肯定会护着缪冉。
他这会儿别说银两了,连自个儿都养不活,缪冉不由地笑了声:“团子怎么说?”
有些说不出口,毕竟她知晓他此时的窘迫:“冉娘分明知晓,吾这会儿没有银两,也没有商铺,只空有一身力气。”
“你是这样跟祖父讲的?”
“自然不是,吾有些话说的是假话。”
宁斯淳说出来还有些羞赧:“吾不是故意诓骗你祖父的,只是怕他不让冉娘入吾府邸,吾才这样说的。”
还挺聪明。
她靠回灶台,又说起他的现状:“殿下还是把铺子收回更好,若是娘娘当真生气的话,你手中总得有些银两,布匹铺子赚的银两也足够吃食了。”
“都已经给了冉娘,吾怎么能够再收回呢。”宁斯淳忙不迭摇头,继续烧着火,“而且吾在这儿挺好的,怕不是冉娘不想让吾待在这儿了?”
“没有,我只是怕团子待的不习惯。”
她没管这么多,只是怕宁斯淳受不了罢了。
“怎么会?只要有冉娘,此处就是吾心中最好的地儿,哪怕每日只喝水,吾也喜欢待在这儿。”宁斯淳眸光闪烁,视线直勾勾望向她。
“知晓了,那便待着吧。”
只是加双筷子的事儿,对于缪冉来说并不算大事儿,宁斯淳却不想让她破费,他掏出怀里的钱袋,把里面的碎银全部倒出来。
往常不是罗途付银子就是报六皇子府邸的名号,宁斯淳根本不需要带太多银两,现在瞧着钱袋的碎银,他才有点后悔。
应当多带一些的,不然这会儿也不会这么贫穷,所有碎银放在一块儿,吃两顿饭便能花光。
他叹了口气,把碎银装好。
在缪冉疑惑期间,他伸出手,把钱袋递过来:“冉娘,给你吧。”
“给我做什么?团子自个儿拿着就是。”瞧着应当是他最后的银两了,缪冉可不能收。
“当作吾吃食的银两,若是你不收的话,过阵子吾定然会花完的。”宁斯淳放不住银两,若是让他自个儿拿着的话,他肯定没多久就全买了糕点,或者是别的吃食,还不如直接给缪冉,让她买些肉用来煮饭。
听到他这句话,缪冉便接过他的银两。
“那我就先帮团子放着,若是往后有需要银两的地方,直接找我就好。”
他正是这个意思,听到缪冉的话,宁斯淳便点头应了声。
始终吃的是面条,不过这回缪冉倒是改了做法,不是汤面,而是用它放在锅里蒸,蒸好之后又跟青菜翻炒一遍,再一同放进蒸笼里。
吃过饭后,宁斯淳便拉着缪冉走进里屋,他脱掉外衫,先行躺在床榻上,抬眸瞧过去。
他这动作的含义缪冉还真没瞧太明白,直到他勾了勾手,她才缓慢走过去,站定在床沿旁:“累了?”
“嗯。”宁斯淳点头,又拍了拍床沿,“冉娘坐下,吾想躺着睡。”
这话的意思是想躺在她腿上?缪冉有些无奈,但还是坐下,刚坐下他就往前挪了挪,枕在她腿上阖着眼睛,好像真的挺累。
今儿他挑了好几趟水,确实是该累了。
而且昨夜也是到没劲儿才歇息,今日他又醒的那么早,这会儿犯困也是正常的。
不过没歇息太久,他就醒来。
宁斯淳搂着她的腰,脸埋进她怀里磨蹭:“吾真的不想再挑水了,冉娘,不如咱们去寻几名农户吧?让他们来挑水浇地。”
寻农户得花银两,缪冉觉着没必要,而且他们今儿晌午已经挑了好几趟,若是掏钱寻人来的话,岂不是有点亏了。
把这话同宁斯淳讲过,他却始终摇头:“不亏,总归是累呢,给农户这么些也还好。”
“你有银两吗?”
缪冉突然询问。
“当然。”
宁斯淳仰头,手掌摸向腰间,空空如也。
他猛然转头,看向缪冉手中的钱袋,他忘记了,他已经把银两给她了,如此一来,他就不能够随意用银两了。
“继续说啊,怎的不说了?”
缪冉就知晓他在寻银两,她轻叹一口气:“这点儿银两还是给殿下买吃食吧,挑水之事并不急于一时,别耽误农户了,咱们自个儿也能浇完水,累了就歇会儿,最终总能干完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