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菜都是缪冉爱吃的。
宁斯淳一边帮她夹菜,一边说起父皇方才的话:“父皇肯定觉着吾在村里待不了太久,才会如此不屑。”
“其实你已经待了好一阵儿了。”缪冉接着他的话,有点止不住想笑。
果然还是皇后有先见之明,前阵子的气话,也不是单纯气话,只是想让他提前感受一下。
“就是说呢,吾也不是那种吃不了苦之人,冉娘说是吧?”
宁斯淳想得到缪冉的附和,正睁着眼眸瞧她,她也不是如此吝啬之人,看着他的眼眸点了点头,“是呢,殿下很能吃苦。”
从她语气能听出,像是在哄他。
但宁斯淳还是挺高兴的,他呲了呲牙,又帮缪冉盛了碗汤。
吃过饭后,宁斯淳又买了些菜,让罗途付过银两,他拎着随缪冉一同回到摊子处。
让祖父在躺椅上歇着,她俩与伙计一同售卖着字画,售卖还挺熟练,若不是宁斯淳穿着与她们不同,还真瞧不出来他是皇子。
“冉娘怎的如此看吾?是不是也觉着吾长得让人移不开眼?”宁斯淳笑着挑眉,往她身上贴了贴,缪冉对他的话很是无奈,不过也有些习惯了,自从第一回相见时,他就是如此,根本没变。
“确实,公子容貌自然是国色。”
缪冉夸赞的宁斯淳很是爱听,他唇角的笑压根儿压制不住:“诶,冉娘怎的如此夸赞吾,吾都有点羞赧了。”
话是这样说,但从他面上根本瞧不出来一丝羞赧,兴奋还差不多。
夜间回到家中,缪冉躺在床榻上,拍着宁斯淳的脊背,今儿他不困,便说起母后所说的事儿。
“母后说,父皇想让吾当太子,吾不想当。”
“为何?”
宁斯淳并不是他所表现的如此不问诸事,从上回查贪污之事便知晓,他脑子里是有些东西的,就算没有,性子也比宁斯未要好。
也是用心为百姓的那种人。
若是让他当太子,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儿。
脸磨蹭在她脖颈,宁斯淳轻轻咬着她的锁骨:“吾不想,惹人心烦,虽说吾不在朝堂,但也知晓,父皇每日都被那些大臣闹得头痛,且还有许多奏折要批改,大多数时间都要坐在屋里,实在无趣。”
“最最重要的,若是当了太子,吾就要去东宫居住,且跟父皇去学批奏折之事,就不能每日都见到冉娘了。”
“总归要学的,而且团子总不能驳了陛下的话。”缪冉揉两下他的脊背,宁斯淳听到后在叹气,“冉娘不要再提醒吾了。”
她也不是在提醒他,而是在说实话。
“不如团子同我说说,其他殿下的脾性。”
虽然知晓,不应当私下讨论皇子,但宁斯淳如此烦闷,缪冉还是得帮他想想法子,这会儿她还没觉着有什么。
可当听到宁斯淳说出几名皇子的脾性之后,她沉默半晌,最终说出一句:“我觉着,太子非团子不可。”
“冉娘也如此想吗?”
宁斯淳转头看向缪冉。
这不是她想或不想的事儿,主要是从他口中听说后,便知晓其他皇子都不靠谱,唯有他才算是可靠之人。
“若是团子不想的话,怕是陛下只能另外再怀个皇子了。”缪冉这话不像是在说笑,宁斯淳抿了抿唇,“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父皇年纪又不小了。”
听到这话,缪冉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般说陛下好吗?”
“吾说的也是实话。”
宁斯淳沉沉叹出一口气,趴在缪冉颈窝处:“若是父皇想让吾待在东宫的话,吾得跟他要点权势才行。”
“什么?”
也不知他在想什么,缪冉只知晓若是他再啃咬的话,明日她又得戴上丝带才能够出门了,她推了推他的额头,让他仰起头来。
宁斯淳翻了个身,扭头瞧她:“自然是能够让吾住在宫外,或者让冉娘住在宫中,且每日都能够自由出入。”
“你这样说的话,陛下恐怕是不能同意。”他的要求确实有些高了,而且缪冉压根儿不想待在宫中。
“那吾就不当太子了,把吾贬为庶人罢。”
宁斯淳伸长手臂,若不是在屋里,怕吵着她祖父歇息,他还真想扬声大叫几回。
“又在瞎说。”
缪冉按两下他的后脑勺:“跟陛下好好说说罢。”
翌日一早,宁斯淳便驾车前往宫中,缪冉与祖父在字画摊卖字画,隔了挺远缪冉就瞧出宁斯未的身影。
他站定在字画摊前,跟缪冉对视着。
“吾那好弟弟呢?”
“他不在。”
缪冉摇摇头,余光瞧祖父一眼,他显然正听着这边儿的动静,若是她说起殿下之事,肯定就会被他发觉不对。
“不在?那他去哪儿了?”
从旁人口中听说,父皇要让宁斯淳当太子,禁足一解,宁斯未便前往她的字画摊来寻宁斯淳。
“自然是府邸。”
缪冉不想多说,想赶紧让他离去,但宁斯未却非要问出个宁斯淳的去处来:“你俩逗吾呢,吾方才去过他府邸,他府上的仆从讲过,他已经好几日都未归府,都在字画摊这儿度过。”
“夜间确实在我这儿,白日是真的不知,他又不是小孩子,去处都要同我说。”缪冉拧眉,那伙计也凑过来,怕三皇子闹事。
瞧见这伙计有些眼熟。
宁斯未看过去,询问一声:“你家六皇子呢?”
他声音不小,缪冉下意识转头,别说那伙计满脸惊诧,祖父更是满脸茫然,呆滞地望着俩人。
缪冉一看便知晓,祖父这是听到了。
她匆匆说了声,将宁斯未打发走之后转头望着祖父。
“此人是?”
祖父还没瞧见过宁斯未,自然是不知晓的,缪冉叹了口气,向他解释道:“他是三皇子,就是那日给我黄金买画像的人。”
一说起黄金,祖父便想起来了。
“那他所说的六皇子是……”
祖父果然要问,缪冉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出了声,已经瞒了这么久,真要说出口,她还是有些紧张:“是宁公子。”
祖父顿时不再吭声。
他眸光紧紧盯着缪冉,瞧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他嗫嚅嘴唇,出了声:“囡囡是何时知晓他身份的?”
“他让我去他府邸画像那日就知晓了,他没打算瞒着我。”缪冉怕祖父多想,向他解释一遍,“我也不是故意瞒着祖父的,当时我并未想到我们会有这时的关系,我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们是要分开的。”
当时祖父也是这样想的。
如若宁斯淳是皇子的话,昨日缪冉去见他父母,那就是……去见皇帝和皇后?
祖父这时才想明白:“囡囡昨日见了皇帝皇后?”
缪冉点头,看到祖父如此惊恐的表情,连忙向他说道:“祖父不用担忧,她们并未对我做什么,她们都是顶好的人,也没什么架子。”
这哪儿是架子的事儿,他就算是考了秀才,也都从未见过皇帝,毕竟是皇家人,祖父是怕缪冉哪句话说错,会惹得龙颜大怒。
“囡囡前几日所说的,宁公子为你被他父母亲赶出府,是……”
“是差些被贬为庶人,皇后娘娘让他不准住在府邸,也不准花银两,我才将他带回家中的。”缪冉再次解释道。
祖父心里猛地一震。
他竟从不知晓这事儿,还真是以为宁公子是被父母亲赶出来的。
“可他毕竟是皇家子弟,我不想让囡囡卷入皇家的纷争中。”
皇家事多且危险。
祖父怕缪冉受伤,他拧着眉,方才得知宁斯淳身份的惊诧劲儿已经过去,此时他很是担忧缪冉,毕竟没有母家撑腰,她若是嫁到皇子府邸,肯定不太平。
一般小官都有三妻四妾,皇子自然更多些,祖父不想让缪冉如此费心费力,他更偏向于让她寻个农家男子结亲。
“囡囡。”
祖父一出声,缪冉便能猜测出他往后想说什么话。
她垂下头,低声开口:“可是祖父,我当真是喜欢他。”
缪冉很是懂事。
上回患病醒来之后更甚,她从未同她讲过喜爱什么,今儿是她第一回如此说,祖父看着她,犹豫许久后,也只能点头。
“昨日陛下娘娘怎么说的?”
“并未说不愿,也算是同意了。”
缪冉把好事儿挑出来讲,没提及宁斯淳当太子的事儿,更没说皇帝想让她入宫之事,听完这话后,祖父才算有点放心。
把祖父哄好之后,缪冉便开始担忧宁斯淳,今日宁斯未怨气满满,也不知会不会去皇宫寻宁斯淳的麻烦。
跟祖父说过之后,她便前往那家布料铺子。
缪冉找到那日找皇后报信儿之人,让他前往宫中,同皇后说几句话,其中一句便是宁斯未已经前往宫中,要注意别让他同陛下乱说。
昨日并未瞧出陛下的偏心,看上去对宁斯淳还算不错,可前些日子宁斯淳脊背上血淋淋的痕迹还是让人记忆深刻。
缪冉有些不信皇帝。
最近宁斯淳都会来她家中,今日应当也不例外,缪冉把事情同那人说过,趁他去送信儿时,她回到字画摊子,与祖父一同售卖字画。
祖父这会儿应当已经接受宁斯淳的身份,缪冉便同他讲起他的其他事情来,连带着上回查贪污的事迹,通通讲了出来。
“也算是有本事,还知晓为百姓考虑。”
祖父点点头,显然对他是满意的。
这下缪冉能放心了。
今儿刚过午时,宁斯淳便愤愤回到摊子,他坐回躺椅上,胸膛剧烈起伏着,看上去气得不轻。
“怎的了?”缪冉询问。
“同三兄吃一顿饭,当真是气得慌。”宁斯淳冷哼一声,整个人仿佛软成一滩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