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与伙计去面摊子吃饭,这会儿没在这儿,缪冉走到躺椅前,伸手按了按他的额头:“三殿下又跟你呛声了?”
“这回都不叫呛声,他竟然寻了位大师,说这条街风水不好,明里暗里都要让父皇把这条街拆了,改种庄稼。”宁斯淳冷哼一声,“说的倒好听,百姓没地种粮食,国库空虚,他每日吃的可好着呢,空虚也用不着粮食填罢?”
缪冉有点想笑。
“因为字画摊在这儿的缘故吗?”
“吾觉着应当有这原因,但也不至于,三兄肯定另有预谋。”宁斯淳斩钉截铁说道,可始终想不明白,若是为了不让她们在这儿支摊子,随意找来官府的人就能把她们赶走,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看着他正专心思索的模样,缪冉碰了碰他的脸:“我有话想同团子说一声。”
“什么?”
缪冉突然变得严肃,宁斯淳下意识抬头,看着她的表情,总感觉有点心慌。
“冉娘如此瞧吾,吾还有点害怕。”
“怕什么?”
被他的话逗笑,缪冉本来闷闷的心情也稍微轻快了点,她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今儿三殿下其实是先到这儿来找你的,我指路之后,他才前往宫中。”
“吾知晓,吾在母后那儿瞧见伙计了。”
宁斯淳点头,并未觉着有何不妥。
“他在这儿的时候,说了些有关你身份的事儿。”缪冉一开口,宁斯淳立即倒吸一口凉气,“你祖父知晓了?”
果然是聪慧。
缪冉点头,又安抚他一声:“还算能接受,祖父并未对你有偏见,在我说过你那些事儿后,他还夸赞你懂得为百姓考虑。”
原本紧张着,听到缪冉的话后,宁斯淳才总算是放心了些:“你祖父果真这样说,那吾这会儿要如何做?”
突然说起这事儿,宁斯淳有点不知所措。
他怕她祖父不自在,又怕他祖父怕他皇子的身份。
“团子不用太担忧,待会儿先瞧瞧祖父会如何做。”方才并未同祖父讲过如何相处的事儿,缪冉也不知晓他会怎样做。
祖父与伙计吃过饭后,回到摊子处。
一瞧见宁斯淳,他便抬手作揖:“殿下。”
宁斯淳还在躺着,瞧着他的动作,忙不迭起身,手掌托着祖父的手:“您老做什么呢?冉娘你别看着啊,快来。”
祖父突然这么一下,确实把宁斯淳吓着了。
缪冉也有些拿不准祖父的意思,她走过去,搀扶着祖父的手臂:“祖父,你不用如此的。”
“毕竟是殿下,这是礼仪。”
祖父转头看缪冉一眼:“囡囡往后也要如此,不然定会被旁人诟病的,若是往后你们两人结亲的话,更是要懂得些宫中礼仪……”
他所说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若是结亲过后,缪冉正常情况下是要住在宁斯淳府邸的,且时不时会前往宫中,宫中礼仪自是要知晓的。
说到这儿,缪冉都有些犹豫了。
她的确想跟宁斯淳在一块儿,但却接受不了将她留在府邸或者宫中的事儿,光是想想她就开始抵触了。
“吾不在意那些,您放心,吾不会让冉娘待在府中的,她还是放不下您,即便是结亲后,冉娘肯定也要在摊子这儿陪您的。”
宁斯淳显然对她很是了解,不用缪冉说,他就主动出声,把她觉得忧愁的事儿全部说出来,不仅是安抚祖父,好像也是在告知她。
“这怎么能行?结亲后便有了自个儿的小家,怎么能待在这儿陪我呢?”
祖父摆了摆手,有点不想让缪冉如此。
“我非要如此,祖父不让我这样的话,那这亲我便不结了。”缪冉猛然出声,祖父惊诧转头,宁斯淳更是慌张,他连忙走到她祖父身旁,握住他的手。
“您老就应了冉娘的话吧。”
再不应的话,宁斯淳真怕冉娘不跟他结亲了,好不容易让父皇母后同意,可不能前功尽弃。
祖孙二人对峙着,反倒是宁斯淳吃了苦,他拧着眉,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了。
祖父也不是那种心肠硬的人。
瞧见宁斯淳的眼眸时,他叹了口气,又看向缪冉:“能来,但不能每日都来。”
祖父算是松了口,缪冉也点点头。
事情总算是解决,缪冉还未吃饭,宁斯淳这会儿也不想与她祖父一同待着,万一再次作揖,他可受不住。
他随着缪冉前往面馆,坐在她对面,等面期间,宁斯淳低声说道:“冉娘打算何时与吾结亲?”
“这事儿应当去问陛下和娘娘罢?”
本应当询问陛下与娘娘,得到两人应声之后,再让半仙算个良辰吉日,才能够去结亲,前阵子陛下娘娘只是去瞧了瞧她,并未提及结亲的事儿,今日她说起结亲,也是因为想让祖父别对宁斯淳太过生分。
“问她们做什么?”宁斯淳没听出她话中的深意,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她们说过了,结亲之事由咱们自个儿决定。”
“她们当真说了让咱们结亲?”
属实令人惊诧,又有些太过顺利,缪冉不太相信。
“自然是真的,这还有假?到时家中肯定摆满了父皇母后的赏赐,冉娘不是喜欢银两吗?都给你。”
宁斯淳捏了捏她的手,冲她笑着。
总觉着他有事瞒着她。
缪冉眯着眼睛瞧他:“说吧,你答应陛下什么了?”
想不到竟然如此快就被察觉了。
冉娘还是了解他的,宁斯淳不由得笑了笑:“被冉娘发现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儿,父皇只是让吾去学着批奏折罢了。”
前一日还说不想当太子,今日竟同意去批奏折,不用想便知晓,肯定是给了不少好处,缪冉询问一句:“要学多久?”
“父皇说暂时定为一月。”
宁斯淳没提及太子的事儿,缪冉却出声询问。
他闻言沉沉叹了口气:“此次学批奏折不止吾一人。”
只这一句,缪冉便知晓,应当也有其他皇子的事儿。
“这样也好,吾本就不想当太子,父皇能够瞧出比吾更适宜的人选更好,吾就能够继续当闲散皇子了,到时候咱们就去摊子卖字画。”
说到摊子,宁斯淳又想起那日给缪冉的那个铺子。
“冉娘,既然咱们快要结亲了,且你祖父也已经知晓吾的身份,是不是能把那个铺子的事儿告知他了,你们也别在这儿摆摊了,把布匹铺子改成字画铺子,即便刮风下雨天寒地冻也不用怕。”
宁斯淳怕她拒绝,又低声说道:“就当是吾赠予冉娘的聘礼,你就先用着,往后还有更多铺子要让冉娘管呢。”
当初宁斯淳是怕被收走,才将名字改成她的,这会儿已经过了这坎儿,按理说应当还给他,可他这会儿又说是给她的聘礼。
缪冉有些不知所措了。
“可咱们还未成亲,团子真不怕我带着铺子跑了?”
“铺子还能带哪儿去。”
宁斯淳笑着,向她说出自个儿的想法,铺子里的伙计总不能辞掉,他名下还有些旁的铺子,就让他们去其他铺子里,掌柜的就拿些银两打发了。
毕竟他手中有证据,若是他不愿意走的话,就送他去见官。
“咱们的铺子就留些信得过的人就好,现在摊子上的伙计,母后送来的伙计,加上账房先生,人也够用了。”
他安排的很是妥当,缪冉觉着若是他不应答的话,宁斯淳怕是又会抿唇垂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好。”
缪冉应道。
她如此痛快,宁斯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许久后才探头:“当真应了?”
面放在桌面上,缪冉拿过筷子,边吃边点头:“这有什么假,我又不吃亏,白得一个铺子,我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不知缪冉做梦会不会笑醒,宁斯淳先笑了许久,她收了他的东西,他心里才总算是踏实了点儿。
“明日咱们去做衣裳吧?”
“喜服吗?”
刚讲过结亲之事,宁斯淳突然提及衣裳,一猜就知晓应当是做喜服。
虽说还不知结亲的时日,但衣裳要提前备好,宁斯淳点了点头:“嗯,母后说想让宫里的绣娘做,咱们得去一趟,先量好尺寸。”
一说起宫中,缪冉就有些发怵。
可做衣裳这事儿非去不可。
“冉娘不想去母后宫中的话,咱们就直接去绣衣坊,母后要是问起,吾就说你忙着,连做衣裳都是硬被吾拉着去的。”
宁斯淳可谓是滴水不漏,缪冉觉得有些不妥。
“还是去一趟吧,总归是你母亲。”
“不用如此的,母后也不在意这些事儿的。”宁斯淳还想再劝两句,可缪冉始终摇头,他便应了她的话,“去就去吧,冉娘确实哪儿觉着不舒服,就同吾说,咱们就回来。”
知晓她们要入宫做衣裳,翌日刚到卯时,房门就被轻轻敲响,缪冉眯了眯眼睛,怀中的宁斯淳也翻过身,扯了被褥遮住耳朵:“好吵……”
缪冉拍拍他的后背,把被褥往上扯了扯,宁斯淳没再继续把脸往被褥里面埋,而是仰起头瞧她一眼。
他没出声,缪冉也不应。
看了一会儿后,缪冉无奈伸出手,拍拍他的头顶:“先歇着,我去问问祖父有何事?”
祖父听不见声音还有些慌张,瞧见缪冉来开门后,他才沉沉松了口气,声音也稍稍放大了些:“今儿见娘娘,不得买些吃食啊。”
“不用,祖父,娘娘宫中什么没有,也用不着咱们送吃食。”宫中的吃食都是顶好的,说不准她们都从未见过,吃过如此好的,自然看不上她们在路上买的吃食。
她说的也有些道理。
祖父点点头,但还是把银两塞到缪冉手中:“待殿下醒来后,还是让他看着去集上买些物什,总不能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