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子觉着要买些什么?”
缪冉把祖父给的银两放在床榻上,宁斯淳正迷糊着,他拉住冉娘的手,放在脸上蹭了蹭,含糊开口:“不用买,母后宫中没什么缺的。”
“我方才也是如此说的,可祖父偏要让你看着买些物什,说空手前往有些不妥。”缪冉拍拍他的肩膀,“拿着吧,你想想娘娘有没有喜爱的吃食。”
“嗯……”
宁斯淳哼两声,像是在思索,片刻后,他握着缪冉的手指,露出他的眼睛:“去地里摘些菜吧,母后应当挺爱吃的。”
“去地里摘吗?”
地里确实有菜,可这种菜宫中应当更多才是,缪冉便再次询问,宁斯淳听到后应一声,“冉娘自个儿种的自然是最好的,比宫中那些宫人种的都要好。”
宫里的菜应当是经过专人照看,肯定比她家中种的好,宁斯淳如此说,怕是不想废这个银子,缪冉捏两下他的脸:“团子是不想花这银子?”
被缪冉发觉了。
宁斯淳干笑两声,捏着银两揣进怀里:“吾想自个儿收着,结亲后银两都由冉娘看着,吾得先留些饮茶的银两。”
也不知他口中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但听他这意思,是不想买吃食的。
饭后。
缪冉让罗途先送祖父前往集上,她则带着宁斯淳往地里走。
从远处便能瞧见一片郁郁青青,连同他那块地也有些绿苗,宁斯淳步子不由得加快些,站定在那一片地前,蹲下探头去瞧。
“冉娘,这是吾那日挑水浇的菜籽?”
瞧他这模样,好似从未见过菜籽一般。
说不准当真没见过,他从小在宫中生活,长大后又在府中,也不需要自个儿种田,如此好奇也是能理解的。
“是团子那日浇的。”
“这会儿才这么颗小芽,得长多久才能吃呢。”宁斯淳叹声气,摇着头想伸手去摸,被缪冉挡住。
“别摸,摸了之后会长不大。”
“当真?”
宁斯淳猛地后退,可不敢再乱摸了。
这事儿并未有确定的说辞,只是传出来的土话,缪冉也没点头,而是笑着转身,指向自家的菜地:“团子瞧瞧吧,要给娘娘摘哪些菜?”
被她的话打断,但这会儿也的确是摘菜更重要,宁斯淳不再追问,他走到菜地旁,指了指好几样,缪冉则迈步过去,用铲子铲掉,摔两下泥土,放进竹篮里。
几乎每样菜都挑了点,等竹篮装满之后,缪冉拍拍宁斯淳的手臂,他才总算不再去指,回家中把菜洗干净后,罗途也已经驾车回来。
她们这才前往宫中。
即便上回来过,缪冉也没习惯这种压抑的氛围,总归皇后对她并不是之前那样不客气,讲话也变得轻声细语些。
幸好,她与自个儿没太多话要讲,反倒是拉着宁斯淳絮絮叨叨说了挺多。
她打了声哈欠,宁斯淳瞧见之后,便与皇后讲过她们带来一竹篮青菜,随即转身前往绣衣坊。
途中,宁斯淳捏了捏缪冉的手,贴在脸颊上蹭两下:“冉娘方才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殿下想多了。”
方才她只是有点犯困罢了,她们母子二人的讲话,她又插不进嘴,不讲话也正常,没想到竟然被宁斯淳如此误会。
“当真没生气?”
宁斯淳探头贴在她面前,几乎要碰到嘴唇,即便路上无人,也得注意些,万一被偷偷瞧见,再禀报给皇后,肯定会被凶斥的。
“没当真没有,殿下还是好好走路,待会儿再摔着了。”缪冉捏捏他的指尖,宁斯淳这才好好走路,面上的笑始终如一。
抵达绣衣坊,便有宫人迎上来。
毕竟是皇子,他们也是认得的,将她们迎到屋里,两人坐在椅子上,翻看着画册上的衣裳样式。
“冉娘来挑选吧。”
喜服自然是一套的,选中女子那件便要做对应的男子那件,缪冉凑过去随手翻过几页,眸光落在那件红纱的衣裳,镶边似乎是金线,衣裳前方还有流苏的吊坠,瞧着很是好看。
她觉着宁斯淳应当会喜欢。
“吾也觉着这件好,吾最喜爱上面有吊坠了,铃铛响很是好听。”宁斯淳点头,再次拿过,“既然冉娘选了衣裳,那吾就来选鞋靴好了。”
从往常宁斯淳买的衣裳来看,挑选的鞋子自然也是花里胡哨那种,待他挑选过后,缪冉抬头瞟过一眼,果真如同她所想,他挑的鞋靴上也同样绣着花样,瞧着像是一对儿鸳鸯。
挑好样式之后,她们便暂时相隔两地。
缪冉被宫人引着前往一间房中,她脱了外衫,被宫人用尺子量尺寸,察觉到她们的眸光,缪冉不由得轻笑一声:“各位姐姐们,你们若是有事儿要问便直说罢了。”
几人面面相觑,顿时就要跪下。
缪冉连忙搀扶着最近的一位宫人:“我也不是宫中之人,不用行如此大礼。”
宫人被吓得够呛,出声都在颤颤巍巍:“奴婢并未议论您,只是觉着您很是让人亲近。”
可不嘛,她们都是穷苦百姓,自然更亲近些,但这话缪冉还是不说为好,若是说出来,说不定会传出去,有人再借此来笑宁斯淳,可就不好了。
“不敢当,你们还是快些起来吧,待会儿殿下要过来了。”缪冉想去搀扶,谁知一听到宁斯淳即将过来,她们便匆忙起身,拿起尺子又帮她量着尺寸。
出门时,宁斯淳正与绣衣坊的坊主讨论着,应当是在商议喜服的事儿,缪冉走过去,宁斯淳牵着她的手握进掌心,叮嘱坊主仔细些,她们便出了绣衣坊。
方才皇后说过,让她们午时同去用膳。
顺着路前往皇后宫中,刚到门口便瞧见一架龙辇,两人面面相觑,便知晓这会儿皇帝应当也在宫中,不过总归是要进门的。
怕她害怕,宁斯淳握紧她的手,抬步先走进,又稍微遮挡住她的身子。
走进宫中时,的确瞧见了皇帝。
他正坐在卧榻上,同皇后说说笑笑,瞧着好不惬意。
听到脚步声后,皇帝停下话,转身看向两人:“今儿去绣衣坊了?”
“是,父皇。”
宁斯淳作揖,缪冉也随之作揖,虽说还不好改口,但总会学着是不会错的。
“快些坐下吧。”
皇后招呼着,又转头同皇帝说着:“方才淳儿拿了些菜,是冉娘自个儿家中种的,待会儿陛下也尝尝?”
“自然是要尝尝的。”
皇帝应了声。
缪冉不知菜的味道有何不同,她站在一旁尽量不然自个儿太过显眼,宁斯淳拉着她坐下,一会儿帮她盛汤,一会儿帮她夹菜。
她伸手挡了挡,想让宁斯淳别这样,刚抬头便与皇帝皇后对视,她们眼眸直勾勾地望着她俩,面色呆滞,似乎从未见过这般场景。
“还从未见过淳儿如此体贴入微。”
皇后率先开口,朝皇帝笑着。
皇帝也觉着是,他点点头无奈摇了摇头:“可从未见过淳儿对孤如此,果真是皇子妃更为重要些。”
话中有些调侃,总归不是责怪,缪冉松了口气,示意一下宁斯淳,他顿时了解,拿过公筷帮皇帝夹了一筷子菜,又给母后夹了一筷子。
虽说是说过之后才夹的,皇帝跟皇后还是高兴的,即便有些惧怕,但吃饭期间,宁斯淳时不时帮她夹着菜,最终她还是吃饱了。
说要结亲,自然要同缪冉祖父相见。
回到摊子处,缪冉说起这事时,祖父立即变得慌张:“见陛下和娘娘吗?”
“您别担忧,父皇母后很喜爱冉娘的,不过是与您商议一下结亲的事罢了。”
宁斯淳在一旁安抚着,缪冉也点头应声:“祖父放心,陛下娘娘都是顶好的人,明日我们都会去的。”
商议婚事,即便祖父再担忧也是要去的,总不能让她们觉着,缪冉没有亲人。
两家相见还算顺利,即便祖父第一回 进宫,也不敢到处乱瞧,但当见到皇帝皇后时,他既恭敬又挺直腰板,似乎要给缪冉撑腰。
缪冉看得有些鼻酸。
“怎的了?”
宁斯淳瞧出缪冉的不对劲来,他歪头过来,恰好看到她眼眸中的泪光,他顿时慌了神,用指腹轻轻拭去。
缪冉摇了摇头,并不愿多说。
所幸宁斯淳也没多问,只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又凑近嘴边亲两下。
今夜宁斯淳回了府邸,即便婚后不在宫中,也要把府邸装饰好,他回府盯着,家中便只有缪冉和祖父二人。
“没有殿下在,还有些许不适应。”祖父吃着菜,无奈摇了摇头。
平日里宁斯淳在时,即便是吃饭也堵不住他的嘴,叽叽喳喳很是热闹,这会儿家中只有她俩,一时之间倏然变得安静,的确有些不太适应。
缪冉扯起唇角笑了笑,帮祖父夹了菜。
“祖父,明日便把摊子移到铺子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