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稍微拾辍过,摆放布匹的柜子搬出去,又放了两张桌子,能够让缪冉和祖父一同题字绘画。
原先放在摊子处的躺椅也挪了回来,怕到时宁斯淳也躺,缪冉又寻来罗途,让他再找木匠做了一张躺椅。
祖父跨进铺子前站在门口,抬眸往里探,踌躇许久都没迈出步子。
“祖父做什么呢?”
虽说缪冉没改口,但自从说结亲以来,宁斯淳一口一个祖父叫的很是亲热,祖父听到后摇了摇头,随后才迈进去。
缪冉却是知晓祖父方才为何如此。
应当是觉着铺子太大,有些不习惯,或者说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祖父,我带你到处看看。”
宁斯淳搀扶着祖父,转头向缪冉挑了挑眉,许是看出祖父的不适应,他主动走过去,向他四处介绍一番。
伙计拿了壶茶水,想要倒时被缪冉抬手遮挡,让他退后,自个儿倒了两杯,随后坐在侧边的椅子上,等候两人逛完。
“有些累了。”
许是方才宁斯淳说了些什么,祖父这会儿面上满是笑意,瞧着比方才高兴不少。
让祖父坐下饮茶,缪冉询问宁斯淳一声:“团子方才与祖父说了些什么?怎的变得这么高兴了?”
“也没什么,只是说了这铺子是吾给冉娘的聘礼,让祖父放心售卖字画。”宁斯淳说着凑到缪冉耳根,“冉娘竟没跟祖父说这是聘礼吗?当真是惹人伤心。”
他边说边摇头,瞧着还有些委屈。
“我不是故意的,确实有些忙忘了。”这阵子太忙,每日不是这事就是那事,缪冉头脑发晕,自然想不起来这事儿。
宁斯淳轻哼一声。
缪冉觉着有些好笑,她牵着宁斯淳的手回到桌子前坐下,把茶水递到他掌心:“喝口茶歇会儿。”
在祖父面前他自然要稳重些,宁斯淳接过茶水,低头抿了一口。
“定好日子了吗?”
祖父突然出声,宁斯淳“啊”一声后才回答:“定好了,父皇寻人算了日子,十日之后便能结亲。”
十日,听上去时间有些长。
可当到那天时,却觉着有些仓促了。
衣裳早在前几天就送来,原先皇后还选了几人来伺候她,缪冉实在不习惯,便让她们都回了,只说结亲当日找一人来帮她化额妆戴发饰,还有嬷嬷教她该如何做。
缪冉坐在铜镜前,瞧着身侧的宫女,有些犯困,今儿她醒来的太早,昨夜也没睡太好,结亲前一日应当不能与宁斯淳相见,可他偏要在她房里歇息,还要让她摸摸碰碰。
卯时醒来偷摸溜出去时,还跟前来的宫女碰到,她们被吓了一跳,被宁斯淳叮嘱过后,才没有说出去。
妆娘手法熟练,不过半个时辰,便将妆面乃至发髻发饰全部弄好,缪冉瞧着铜镜中的自个儿,也没觉着有何不同,不过就是涂了红唇,画了眉。
可当换好喜服时,连她自个儿都被吓了一跳,喜服上的刺绣是十几位绣娘缝制而成,花样很是精细,布料比上回两人在布匹铺子瞧见的还要柔软。
“好了吗?”
门口的嬷嬷催促着。
“好了嬷嬷。”
宫女将缪冉的衣裳整好,小跑到门前拉开门,向嬷嬷笑着,让她往屋里走。
也是皇后宫中的嬷嬷,不过不是那日所见的,那位应当是专门服侍皇后的,不好让她过来。
她笑眯眯地走到缪冉身侧,上下瞧过之后,最终望向她的面容:“皇子妃果真是俊俏,这衣裳也合身。”
缪冉也向她笑笑,并不知晓到底是怎么个流程,所幸嬷嬷并未打算夸赞太久,毕竟时辰有限,总不能误了吉时。
她扶着缪冉坐下,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本画本,嬷嬷刚取出来,她便知晓此为何物,既然是结亲,肯定是教她如何做房事的。
虽然她不需要,但还是听从嬷嬷的话,在她的注视下将画本看了半本。
“好了,余下的就往后再看吧,吉时快到了。”嬷嬷显然没打算让她看完,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她把画本装进一旁的嫁妆箱里。
门外传来一阵车辙声,嬷嬷听到后,便知晓是宁斯淳的马车来了,她把红盖头盖上,扶着缪冉的手,将她带出屋里。
祖父正在门外招呼着村里的人家。
虽然往常不太相熟,但毕竟是喜事,她们前来凑热闹也总不能赶走,且宁斯淳买了挺多喜糖,祖父便抓了几把在门口分。
缪冉站在门前,听到一阵乱哄哄的说话声,以及马嘶鸣,不久后,门外又在放着鞭炮,当她站的腿都有些麻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
宁斯淳的欢喜声从门缝溜进来。
“冉娘,快开门,吾来接你了。”
话中有些急促,缪冉想要出声,却被嬷嬷拍了拍手臂,阻止她出声。
“殿下这样可不妥,自然得先回话的。”
嬷嬷说着,向他问一声:“往后殿下可不能再任性,家中的事交由皇子妃打理……”
许是皇后提前叮嘱过,嬷嬷说出的话都是针对宁斯淳,听得缪冉有些想笑,宁斯淳显然也听不些不对来。
他也不是没见过结亲,可这些“不准乱出门”“不准前往茶楼”之类的话,一听就是专门为他所说。
“好嬷嬷,这些都是母后让你说的吧?”
宁斯淳轻哼一声:“母后当真是,就是为了让冉娘管着吾。”
被他瞧出来,嬷嬷也向他笑着:“殿下就说愿不愿意,不愿的话这接亲也就接不了了。”
她都如此说了,宁斯淳自然要点头的,而且他原先到处乱跑是因为没碰到缪冉,碰到她之后,他每日都在缪冉身旁跟着,这事儿是母后不知晓的,也幸亏不知晓,不然嬷嬷就不会让他如此顺利推开门。
瞧不见面容,但只是看着,宁斯淳就能想象出来缪冉身着喜服的模样,他伸出手在红盖头下面晃了晃:“冉娘牵着我。”
缪冉把手搭在他掌心,下一瞬就被紧紧握住。
“冉娘当心脚下。”
宁斯淳指指门槛,在她跨过去后,瞧着她走到门口,缪冉好似隐约听到祖父的声音,她停下脚步,转头瞧一眼。
红盖头遮住视线,她看不真切,但能瞧出祖父的身形,虽说三日后能够回来,往后也能够住在这儿,可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
毕竟是结亲。
“囡囡,快些走吧,待会儿要耽误吉时了。”祖父出声,猛地一听与往常相同,但仔细一听,就能听出些轻微的哽咽来。
她鼻尖一酸,抿着唇憋住向祖父点了点头。
一般来讲,新郎官都要骑着马匹,但宁斯淳不会骑,便直接与缪冉同坐一辆马车,刚上车,他就把红盖头往上掀,探头瞧见缪冉通红的眼眶后又放下。
红盖头遮住她们二人,缪冉用帕子轻轻擦着她的眼角:“冉娘是舍不得祖父吗?吾知晓的,咱们明日就回来好不好?”
她确实想点头。
可他已经争取太多,不过两日而已,缪冉不是不能撑住,她摆摆手:“无妨,不过只是两日罢了。”
宁斯淳不想瞧见她不高兴的模样,他握住缪冉的手晃了晃,坐到她腿上,怕蹭花她的妆,他只能坐直身子,直勾勾盯着她:“冉娘今儿真好看。”
“哪日不好看?”
她下意识出声,看到宁斯淳慌张的面容时,烦闷的心情也消散了些,缪冉摇摇头,反捏着他的手指。
“自然是每日都好看,不过今儿最不一样,毕竟是结亲日。”宁斯淳反应过来,噘着嘴亲她一口,也知晓她这会儿应当没再难受,他后退开之后,才继续出声。
“冉娘明日当真不回来陪祖父一块儿?”
“明日要进宫的吧?”
即便没结过亲,缪冉也是知晓的,结亲翌日要向公婆敬茶。
宁斯淳听到后点头,又说:“不去也行,母后不介意的。”
若是宁斯淳说的话,皇后大概真的不介意,可这样也太没有规矩了。
她摇了摇头:“不太妥当。”
“那就后日,总之冉娘何时想要归家都好,想祖父就立即过去,瞧见这样冉娘难受我心里也不舒服。”宁斯淳牵着缪冉的手放在脸颊上,轻轻磨蹭两下。
确实如他所说,铺子离府邸也不远,缪冉要是想去的话,坐马车不过一刻钟就能抵达,根本不需要如此难受,不知晓的还以为她是远嫁。
她呼出一口气,半晌后点了点头:“知晓了,坐好,待会儿要到府邸了。”
两人头上的发饰繁重,确实有些不方便碰触,宁斯淳应一声,依依不舍地从她腿上下来,不过牵着她的手并未松开。
抵达宁斯淳府邸时,两人还未下马车,便听到一阵鞭炮声,紧接着罗途敲敲马车,听到宁斯淳应声后,才掀开车帘。
宁斯淳牵着缪冉的手,带着她跨过门楣、火盆,听着侧边嬷嬷喊了一路吉祥话,最终站定在厅堂中。
能瞧见两道人形,应当是皇帝皇后。
听从侧边男子喊一拜天地,缪冉便转过身,对着院落弯腰鞠躬,二拜高堂时,她又与宁斯淳一同转身,向皇帝皇后躬身。
夫妻对拜喊出来,缪冉转脚望向宁斯淳,两人同时弯腰、低头。
“送入洞房──”缪冉坐在床榻上,刚准备伸手把红盖头掀开,被宁斯淳匆忙压住手:“诶,冉娘怎的自个儿要掀开了?这事儿得让吾来呢。”
方才已经在马车上掀过,这会儿掀不掀都无用了,不过既然宁斯淳想,缪冉也就顺着他些,她松开手垂在腿上:“好,殿下来掀。”
宁斯淳步子急促地走过去,拿起桌面上的秤杆,轻轻掀开她的盖头,虽说方才在车上瞧过,但这会儿正式掀一回,他心跳还是不由得加快些。
他瞧过一会儿,把秤杆放回去,拿起桌面上的合卺酒,把其中一杯递给缪冉:“冉娘,合卺酒,若是你喝不了的话,就抿一口就好。”
“无妨。”
不过是一杯酒罢了,而且还是合卺酒,就算缪冉再不能喝,也不能躲过这杯,两人手臂贴着,又各自仰头,一口喝完这杯酒。
这就算是已经礼成。
宁斯淳面上的笑根本压制不住,他猛地扑过去,下一秒就想要解开衣裳,缪冉伸手压住:“忘了?待会儿要出去敬酒的。”
敬酒都是宁斯淳的事儿,虽说跟缪冉无关,但她还是得叮嘱他一番:“别喝太多,先穿好衣裳。”
忘了还有这一茬。
宁斯淳把腰带系好,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怎的还要敬酒,吾这会儿只想和冉娘在屋里歇息。”
他说的歇息,自然不是正经歇息。
缪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宁斯淳立即把手放到她掌心。
缪冉对他放置物什的地方很是了解,带着他站定在抽屉前,她拉开之后,从里面挑选出一件从未瞧见过的,她扬了扬眉,看向宁斯淳:“新做的?”
“嗯,还未用过。”
这几日才从首饰铺子拿回来的,缪冉不在这儿,他自个儿压根不想用,宁斯淳向她解释一句:“这个物什用的玉石很是珍奇,摸着是热的。”
拿到手时缪冉便察觉到,虽说不知原理,但当真是稀罕物,她点点头:“当真奇异,就这个物什好不好?”
她突然询问,宁斯淳一时之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待她回过神时,缪冉已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拍了拍腿。
宁斯淳当即走过去,熟练地跪在地上又趴到她腿上:“冉娘要轻些……”
他这阵子,只是被缪冉摸摸,这种事儿已经许久都没做过,仔细一想,他还有些紧张。
腰间被拍了拍,缪冉轻声说道:“放松些。”
门外时不时有宫人路过,缪冉觉着宁斯淳是放松不下来了,她拿过药膏,涂抹均匀之后又按摩好一阵儿,等他稍微放松些,才敢拿过物什。
宁斯淳趴在她腿上,手掌握拳轻轻捶两下她的膝盖:“难受……”
也不说是嫌快还是嫌慢,缪冉也没问,捏着他的后颈,让他仰起头,随后低头吻过去,宁斯淳下意识回应,趁他不注意,物什才能溜进。
幸亏外面还有一截细绳在。
缪冉松了口,拍拍他的腰:“好了,起来吧。”
用物什之前,缪冉碰过,宁斯淳这会儿腿还软着,他仰起头想起身,刚动动腿,还没站起来就再次跪下去。
他继续趴在缪冉腿上:“歇会儿。”
缪冉想说待会儿要去敬酒,话音未落,房门便被敲响。
罗途的声音传来。
“殿下,该出来敬酒了。”
“知道了,在外面候着。”
宁斯淳转头喊一声,罗途应一声,门外立即变得一片寂静,缪冉垂眸瞧他,冲他挑眉:“团子这会儿还站的起来吗?”
她笑得揶揄,宁斯淳轻哼一声,撑着她的腿站起来,提起亵裤时不小心碰到,惹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待穿好衣裳后,他迈着步子往外走,虽说有些怪,但还算是能走。
“真厉害,团子快些去吧。”
缪冉坐在卧榻上,朝他笑着,又止不住催促几声。
他走一步一转头,一脸依依不舍,估计是舍不得屋里,或者说是舍不得在屋里的缪冉,可敬酒总归是要的,缪冉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便走到门口,轻轻将他推出来。
罗途在门口候着,看到宁斯淳被推出来还有些诧异,不过对方是缪冉,如此也不是不正常。
宁斯淳轻哼一声,转身向他勾了勾手:“走。”
皇子结亲,来的大臣不少,早就有传闻,说皇帝会传位给宁斯淳,几名皇子此番不过是替宁斯淳铺路罢了。
库房的结亲礼都快要放不下,宁斯淳便让她们丢到他寝房,如此的话,就能够让缪冉闲来无事拆礼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