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龙城的北城之中,一道通天的光束拔地而起,从地面直贯入黑夜的云海之中。宛如天柱一般,异常壮观。
天柱的底部,是一个灯火通明,占地极广的府宅。此时这府里正摆着盛大的筵席,宾客满座,人声鼎沸。
石言从南城一直骑马走了过来,抬头看到主宅上拔地而起的光束,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
这在冥界之中是被称为散魂阵的阵法。作用是驱散方圆数里的冤魂,防止其害人。
石言目光复杂的看着那个光柱,心中却有些奇怪,暗道“这阵法摆在这是做什么?难道是驱散冥府招来的冤魂?”
这种说法虽然能够讲的通,但若尘对这五个门派的做法却颇有疑虑,总感觉没有那么简单。
“石言少侠快请进去吧。我家老爷和众仙师还在等着呢。”
石言被身边的城主侍卫所催促,也就不再细想。快步从城主府中走了进去。
正堂之中,倒是没外面那么喧闹,在场之人除了一些炼魂师,只有海涯五大派的几个掌权者。就连碎龙城的城主也没资格入座,直接在自已家的家门口和其他人一起吃饭。
石言默默为那城主感到悲哀,转身走向了自已的位置。
这短短的几步路,石言就感觉到了诸多不善的目光。这些目光,毫无疑问来自那些炼魂师。
那些炼魂师都是卯足了劲想进海涯五大派的散修。石言今天表现异常出彩,这些前几天就已入围的炼魂师,自然听到了情报。所以对他颇有敌意。
这些敌意的炼魂师中,还有一个人似笑非笑的看着石言。
梦千机。
石言心里一跳。这家伙果然来了,他就知道梦千机不简单,在场二十个炼魂师,除却他排在座位的第一位之外,第二的就是他了。
看来今天他的表现也引起了那五大势力不小的重视啊。石言心里嘀咕着走到了位置上入座。
始一入座,梦千机立刻就望了过来,装作热络的样子,举起了酒杯。“石言兄,为你荣登第一炼魂师宝座,我敬你一杯。”
石言暗叫阴险。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在场所有炼魂师的心坎,竟然都一起看了过来。
石言心里一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也抬起了酒杯,恭维道“梦千机师兄说笑了,同是一个师门,我入门又比你晚,怎么可能比的过你。你才应该拿第一的,何苦让着我?”
梦千机嘴角一抽“石言兄,我没让着你啊,我已尽了全力。而且你不是碎龙师门的嘛,和我们伏虎师门有什么关系。”
梦千机望着上座的幽采儿,那女人正自顾自的吃菜,并没有看向这边。但他知道,如果石言矢口否认,那幽采儿肯定是要说几句话来针对他的。毕竟今天触怒了幽采儿,自已一直是在打圆场,只有石言跟她对着干。
石言的眼睛转了转,明白了梦千机的想法。心中暗笑,却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没有言语。
“喂,我说。什么碎龙,伏虎,不都他妈一样的吗?”一个嗓子很粗的大汉当时就吼了一声。
梦千机有点懵,随后恍然。自已当时起名太过仓促,为了博得石言好感起了个近似的名字。碎龙伏虎,感觉差不多就是一家人了。再配上石言这表情,梦千机感觉自已已经入套了。
“就是,两个伪君子。你们他妈推让什么,在聚魂阵里表现算的上什么。收魂返魂再厉害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没错,有种我们来比更高深的炼魂术啊。少来这套!”
……
其他人随声附和。梦千机跟着石言一起被挑衅,心里有点莫名其妙的,倒是石言却是笑的很开心。
他抬起手来一指周围所有人,大笑道“比更高深的炼魂术。哈哈哈哈,你们知道我师兄梦千机什么人吗?他可是传承了我们师祖一百零八道炼魂术的人。你们这群渣渣,在这嚣张什么。”
“我靠?一百零八,你干嘛不说六百六十六。要那么多有个毛用?”
“我看这什么梦什么机的和个娘们似得,还一百零八,我猜他五秒就差不多了!”
“放屁!我师兄很厉害的,当年左右开弓和我师婆大战了三天三夜~”
……
就这样,石言莫名其妙的和其他炼魂师吵了起来。但他却是越吵越爽,反而旁边的梦千机面如土色,感觉比吃了屎还难受。
“咳咳…差不多得了。”
吵了三刻钟,大家吵架的空余吃饭都吃饱了,就差上前掐架了。才终于有人出来阻止。
这个人就是黄道剑宗的叶宗主。在场有黄道剑宗,九幽门,海月派,血魔殿和万法门五大势力,但来的人除了黄道剑宗都不是最高层。这次,因为黄道剑宗派来的长老出了点意外,所以宗主亲至,这里的小事务,当然由他出面比较妥当。
叶宗主显得非常有修养,就算面对的是散修,也自始至终没有架子,平和待人,以谦逊的口吻说道“诸位都是我们千辛万苦寻来的炼魂大家,我们海涯五大派还需要各位鼎力相助。请勿在此处伤了和气,我叶一凡替各大派的人,多谢各位了。”
场面这时才静了下来,这叶宗主如此高的身份都这样和他们说话了,他们自然也不敢放肆,反而对这叶宗主好感大增。
“叶宗主说的好,我们是来为五大派添砖加瓦的,不能内讧。”
“叶宗主,我们如果有幸加入黄道剑宗门下,一定抛头颅洒热血,再所不惜!”
……
石言无视了那些人表忠心的言辞。虽然宗主叶一凡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妥,但石言总觉得他太过做作。恐怕是比其他几个门派掌权者更难缠的所在。
这时,一个剑客从石言身后走了过来。他浑身都是一尘不染,就算在酒场之中,他也不沾一丝酒气,整个人有如一道锋利剑芒一样干脆利落。
杜余生走到石言的旁边,直接说道“那件事情直接说吧,别拐弯抹角的。”
在场所有人又再次静了下来,这个剑客连海涯五大派的高人都不敢惹,更不用说他们了。所有人都噤声,听着叶一凡的会说什么。
叶一凡被杜余生坏了场面好不尴尬,但又不敢发作,等了片刻,才终于说道“各位。在此的,除了两个今天新晋的炼魂师应该都知道,我们本来要招的炼魂师数量,是三十人。可为何现在临时结束呢?那是因为我们五大派发生了件大事!”
所有人议论纷纷,都没听到风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石言也是皱了皱眉,他也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古怪,不仅城主府开启了散魂阵,而且坐在上席的人好像都有心事,直吃到晚宴结束都没人出来主持。这明显不符规矩。
石言侧目看了眼梦千机,发现他也露出了一样凝重的神色。这家伙也察觉到不对了,但具体是什么情况,还得看五大派的说法。
叶一凡看了所有人的反应,转身示意众人跟去。这时,在场的五大派高层才纷纷动身。石言也立刻起身跟了上去,梦千机也不做停留,杜余生不远不近的走在石言后头。
刹那间,外边还人声鼎沸,内堂里的主角,已经悄然退场了。
一行人迅速来到了城主府的后院。整个城主府里,不剩下任何人,连下人都全部在府门口享受宴席,因此后院是一片寂静。静的连晚风吹过栏杆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城主府的后院异常漂亮,虽然是晚秋却仍然百花齐放,盆中栽种的树木也依旧绿的发亮,一看便不是凡品。但这么好的景色众人却无心观赏,他们全部被面前的巨大光芒吸引了视线,地上有重重的阵纹,轮回逆转。光束从一座房屋之中升起直穿云海。
石言皱了皱眉,第一个出声“你带我们来这散魂阵的阵眼前做什么?”
说到散魂阵,所有人心知肚明它是什么,但却不知五大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个海月派的长老从众人面前走出,说道“不错,这是散魂阵。但诸位可知,我们为何升起这散魂阵?”
“自然是驱逐邪灵,散去冤魂。”梦千机第二个说道。
“没有错,但我们为什么要驱散冤魂呢?”海月派长老再问。
这一次,所有人都沉默了,包括石言。石言之前就是不解这散魂阵是何意义,因为如果强行解释五大派要驱散冥府中剩下的冤魂。那完全可不必使用散魂阵。在整个碎龙城中,这段时间里最不缺的就是炼魂师了。虽然几个冥府的冤魂数量可怕,但也有他在这,见识过他的能力后,五大派没可能会出此下策。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
海月派长老转身面向那个房间幽幽说道“因为其中,有我一个门中长老,正在养伤。”
门中长老养伤?所有人更奇怪了,这和冤魂有什么关系,和散魂阵有什么关系?
“海月派的许长老在执行我们五大派任务时,被强大魂魄所伤。气机牵引之下,那些魂魄竟然千里迢迢的追了过来,今日下午方到。我和五大派其他高手联合布下散魂阵。以防那魂魄侵入城中,杀害无辜。”叶一凡也出来一起解释。
所有人顿时恍然。散魂阵所驱散的并不是城中的冤魂,而是从他处追来的强大魂魄。可究竟是何等强大的魂魄让五大派对付不了,竟然不得不做出退而求其次的应对方法?
“我们请各位前来,是想让各位帮忙驱散那个魂魄。并且帮助海月派的长老复原。”幽采儿也走了出来,代表九幽门说话。
所有炼魂师都没有说话。这在他们看来是非常危险的事,事实上,连五大派都被那些魂魄逼到这份上。他们也必须为自已的小命考虑。
“对…对不起啊。我的家里还有快死的老母和五六岁的小娃…这事我做不了…”
终于,有第一个炼魂师打起了退堂鼓,往后退去。
“嗤…”
一道黑色的邪光从几十米外贯穿而来,那个炼魂师应声倒下,连躲闪都没做到,鲜血洒了一地,眼睛也没来得及闭上。
所有炼魂师都是一惊,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原本入围所残留的兴奋已经被冰冷的现实醍醐灌顶。
幽采儿神色冷漠的把玩着纤纤玉指,从她的瞳孔里渗出阵阵幽光,看起来危险无比。
“想走已经晚了。你们可以选择接受,或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