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无尽的混沌。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亦没有万物。
只有一股在缓缓流动的气,它们在无规则地运动着,然而有些地方像是有障碍一般,气流在接触到的时候就立刻散开。
突然天幕裂开了一道口子,万丈金芒从那个裂缝中倾泻而出。
“念儿……”一个浑厚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苏念猛地睁开了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男子。
剑眉入鬓,眸若星辰,不怒自威。墨色长发无风自动,一袭红袍上,一条五爪金龙仿佛正发出惊天动地的龙吟。
如果你半夜醒来,发现窗前突然站了一个人。会是什么反应?恐惧,慌乱,害怕……还是?
然而苏念都没有,他感到的是一种亲近感。没错,就是亲近感。
“你是谁?”苏念仿佛梦呓一般问道。
“李蕴。”
“李蕴?”苏念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
“呵,”男子却是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念。”苏念回答,不知怎么,他对这个男子有一种出奇的信任感。
“苏念…………”男子喃喃道,“杨觉到是取了一个好名字……”
“瑶儿……杨瑶她近来可好?”男子突然问道。
“姑姑?”苏念一愣,不知道为何男子突然问起自已姑姑。“你认识我姑姑?”
如果是自已姑姑的朋友,那么这大半夜神不知鬼不觉闯入这护卫森严不输于皇宫的平天候府找到自已,也就可以解释了。毕竟杨瑶是有名的大修行者,她的朋友,也应该不输于她才是。
不知怎么,听到苏念的话,男子双目中竟涌出一股悲戚与怀念,是那般深沉,仿佛永远无法化解。
“何止是认识……我……”男子说着,居然无语凝噎,这个如同帝王一般霸绝于世的男子,此刻看起来却如此柔弱。
“对了,你叫她什么?姑姑?”男子奇道。
“是啊,姑姑对我可好了呢!”苏念理所应当地答道。
“呵呵,姑姑,姑姑!”男子仿若失神般自语。
他的目光猛地一凝,庞大的气势威压忽然降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苏念只感觉到眼前的男子仿佛一瞬间高大了起来,顶天立地,无人能敌。
“石言!”男子大吼,如同龙吟般声势浩大,翻江倒海!
男子的声音如同魔音一般倾入苏念耳中,震得他头昏脑胀。男子只吼了一声,传入苏念耳中却仿佛不绝于耳,阵阵声浪间,苏念感觉他的身体里有什么轰然炸裂,他仿佛挣脱了囚牢的困兽,忍不住想对天长啸,一舒多年沉郁之情。
脑海中忽然涌入一段记忆,无数画面一一在眼前浮现。
碧空万里,凌空虚踏的五人战作一团,真气激射,仿佛毁天灭地……
入云仙山,绝美的女子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一双秀目注视着天空,双目中满是担忧。这时婴孩忽然大哭起来,女子望着自已的孩子,美目中滚出两颗晶莹的泪滴……
平天候府,女子御风而来,把手中婴孩交与兄长,含泪离去……
苏念两眼失神,仿佛痴呆。
如果他此刻有意识,就能发现,自已的身体,正由内而外地散发着金色光芒,光芒中,依稀凝结出一头金色的麒麟,此刻,这头金麟,正在仰天长啸!
良久,苏念周身的光芒渐渐散去,他也渐渐回复了意识。
仿佛做了一个遥远的梦,醒来后的苏念还有些呆滞。
然而当他清明过来,猛地从床上跳起,双目注视着李蕴仔细看来与他有六分相似的脸,热泪盈眶。
“爹爹?”苏念喃喃道。在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中,他仿佛做了一个冗长而真实的梦。梦中,他的名字叫石言初,他的父亲是李蕴,他的母亲是杨瑶。
“初儿。”李蕴笑了,发自内心。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凝,道:“初儿,我的时间所剩不多了。从现在起,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牢牢谨记。”
顿了顿,他道:“我想你也知道你从小气感封闭,无法修炼。但,这并不是你先天造成的,而是我封闭了你的经脉。刚刚,我已经解开了你的封印,从现在起,你将踏上属于自已的道路!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是逼不得已。”
“你母亲那边,既然她不肯告诉你我们的事,那么你也不要去多问。从现在起,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努力修行,等你真正强大的那天,你自然就会明白你想知道的一切。”
说到这,李蕴话音一顿,大手一挥,指间弹出一道龙形真气,那道真气虽小,却仿佛有无上威能。
龙形真气咆哮着,电射而来,一头扎进了苏念,不,石言初体 内,在经脉中运转一番,沉入丹田之中。
收回手,李蕴续道,“我在你体 内留下了我的真气种子,那是我多年修行的本命精华,这,也算是我对你这些年来的补偿吧。”
说着说着,李蕴的身体竟开始渐渐变淡,仿佛就要消失不见。
“初儿,作为我云家子弟,作为我李蕴的儿子,你都要强大起来。为父等着那一天!”
声音还在房中回荡,李蕴的身体却已经消失不见。
石言初呆立在原地,这一切的变故太过突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结束。他的亲生父亲,连给他一个拥抱都来不及,就已经消失。
叮铃——
那枚玉佩从石言初指尖滑落。它还是那个样子,却仿佛少了些什么。
石言初低下头,玉佩上的“云”字依稀还在闪烁。
石言初握紧双拳,发力间,他体 内模模糊糊传来了声声长啸,这啸声威势十足,如世间帝王。
真气在体 内涌动,这十年来,石言初虽然不能修炼,但却从未放弃,日积月累,他的体 内在不知不觉间居然储存了庞大的真气,只不过这些真气不能为他所用。然而在李蕴为他解除封印的瞬间,这些真气凝成一股,疯狂的涌入他的经脉之中,按理说,要是常人在未结气海时突然接受这样庞大的一股真气,恐怕早已爆体而亡,但是石言初却安然无恙。
他的身体好像比常人坚韧数倍十倍,其实不单单是肉身,他的灵觉等等都远超常人。因而,当初得知石言初没有气感时,杨觉和杨家一众前辈都不由叹道“天妒英才!”
长舒一口气,石言初双目如电,精芒四射。
“爹爹,等我!”
寂静的夜,空荡的房,少年轻声叹道,却仿若誓言般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