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言是饿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石言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深夜。
眼前是跳动的篝火,他斜倚在一棵大树上,而凌雨寒就坐在他对面,此刻她正在打坐,似乎是在修炼。这让石言本来想向她了解情况的意思见状便也打消了。
稍微侧了侧身,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四肢有些僵硬,活动起来,骨节中一阵噼啪声。
似乎是他制造的动静有些大,凌雨寒睁开了双眼,见他醒了,便问道:“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啊?”没想到凌雨寒会关心自已,石言有些惊讶。
“恩,好。”惊讶之余,他连声答应道。他的确是饿了,而且还饿得不轻。
凌雨寒没再说话,取下了挂在腰间的乾坤囊。这是修行者特有的宝物,内有乾坤,可以储物。当初石言看见凌雨寒把几个大大的包裹都放了进去,可是惊讶了有一阵子。而现在,石言已经见怪不怪了。
从乾坤囊中拿出了一个玉瓶,凌雨寒把玉瓶抛了过来。
石言连忙接住,倒出一粒丹丸,急忙吞下。这丹药叫行军丸,乃是由五谷精华制作而成,专门用于补充能量,一颗可以顶常人三天饭食。在军中格外盛行。
丹药下肚,化为一团精纯的药力,饥饿感瞬间消了许多,体 内,又好像充满了力量。
把玉瓶重新还给凌雨寒,石言伸了个懒腰,声音慵懒的问:“今天,到底是怎么……”
“爷爷……奶奶……不要……”一阵哭啼声突然自身旁传来,打断了石言的问句。
石言一愣,循声转头看去,这才发现在自已身旁还躺着一位女孩。女孩看上去约莫有十一二岁,她蜷缩着身子侧躺着,双手护在胸前,还未发育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沾了黑灰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看不清她的摸样。此刻她嘴里不停小声哭喊着,应该是做了什么噩梦。
“她是?”石言指着小女孩问凌雨寒。
“她,是唯一的幸存者。”凌雨寒说这话的时候,千年不变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一种悲戚的神情。
原来,这个女孩是凌雨寒从其他马贼手里救下的。当时凌雨寒比石言先到一步,巡查了整个小镇。发现小女孩的时候,十来个马贼已经杀死了她的爷爷奶奶,正当他们准备杀了小女孩时,盛怒之下的凌雨寒按捺不住了,全力出手,这些马贼都是气海境修为,哪能抵挡得住?一息间就全部溃败,在狂暴的灵气轰炸下,生死不明。而救下了小女孩后,凌雨寒这才想起石言,当她回头找到石言的时候,他已入魔,杀死了那几个马贼后,神智不清的石言差点对凌雨寒出手。但他却又突然清醒过来,然后因为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看着小女孩楚楚可怜的样子,石言的心脏一阵阵的悸痛。小小年纪的她,就要忍受家破人亡的痛苦,她瘦弱的身躯,如何承受得住?以后,她又该如何生活?
紧紧握拳,咬紧牙关,石言很想亲手把那些禽 兽不如的马贼一一手刃。
脱下自已的长袍,石言把它小心翼翼的盖在小女孩瑟缩着的身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石言眼里是深深的怜爱。
一夜未眠。
第二天从修炼中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小女孩也醒了,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双手抱膝蹲坐着,可是那双如同黑玛瑙一般清亮的眸子里却毫无神采。
石言感觉自已双眼有些湿 润,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还在自已父母怀里撒娇才对。
“你叫什么名字啊?”石言尽量放轻了声音,微笑着问小女孩,生怕惊吓到她。
然而小女孩没有回答他。她还是那样蹲坐着,像个毫无生气的石人。
石言叹了口气,他知道女孩一时半会还恢复不过来。
“该出发了。”这时凌雨寒道。说着站起身来,牵过白马,跨了上去。
石言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挪步靠近了女孩一点,他柔声道:“我们走吧。”
这次女孩有了反应,她转过头来,看着石言,小脸上的灰尘还没有洗干净,更加惹人生怜。
石言对小女孩微笑着,伸出手,声音轻柔:“来。”
小女孩愣了愣,看着石言的双眼中,宝石般的眸子里倒映着石言微笑着的俊秀脸庞。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石言伸出的手上,抿了抿唇,缓缓伸出了小手,放在石言手中。
石言笑了,眼睛眯起来,握紧手中的柔荑,他仿佛要把全身的温暖传递给对方。
拉着小女孩站起来,走到一旁的红马边。石言先把小女孩抱了上去,然后自已翻身跨上马,把小女孩圈在怀里,石言双手提起缰绳,轻喝一声“驾”,驱着红马缓缓前行。
一旁凌雨寒把一切看在眼里,美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
一边控制着胯 下红马,石言一边轻声与小女孩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开导,要让小女孩感到温暖,要不然小女孩一生或许都走不出来。
可是不管他说什么话题,小女孩都不回应他,只是低着头小手紧紧抓着自已的衣角。石言也不气馁,仍然自顾自地说着。这一次,出奇的,凌雨寒没有像往常一般嫌他聒噪,反而一双美目不经意间看向石言时,有一丝赞许与欣赏闪过。
当石言给小女孩讲到自已幼年趣事时,小女孩忽然颤抖起来。石言感到自已手上传来一阵湿 润感,低下头,他发现,小女孩又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说了……”石言连忙慌乱的道歉,他平生最怕女人哭,特别是小女孩。小时候,一旦石言有什么不符秦玉萱心意,秦玉萱便大哭起来,于是石言便不得不从。
“我想爷爷……还有奶奶……”小女孩第一次说话了,抽泣着说话的声音细不可闻,软的细语轻易融化了石言的心。
他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已。那时候,被称为废物的他,也是像小女孩一般,仿佛被世界抛弃。但他是幸运的,他还有杨霖,还有秦玉萱,还有为数不多的原意陪在他身边的人。可是小女孩,却什么都没有了。
石言不禁把小女孩瑟缩的身体拥入怀中,紧紧抱住。无关于男女之情,只因为石言可怜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孩。
“你要是不嫌弃,我以后就是你的哥哥。”石言用下巴轻轻抵在小女孩头顶,声音温润如玉。
小女孩忽然止住了哭声,吃惊地侧过头来,看着石言的眼睛里除了惊讶还有惊喜。
“哥哥?”她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些不敢相信。
“恩。”石言重重的点头,扬起的嘴角化为温暖的微笑。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被黑暗包裹得密不透风,喘不过气来,让人恨不得要死去。可是,总会有这样一个人,他怀着满腔热血和沉甸甸的爱,他是温暖的光源,他走向你,牵着你的手,然后带你走入充满阳光的世界。
在小女孩坠入黑暗的这一天,她稚嫩的心里,出现了那道光。
光芒中是微笑着的少年。
少年的脸是石言的摸样。
“哥!”小女孩迷人的双眼中滚出两颗晶莹的泪来,然而脸上却绽放着如花般的笑容。
“我叫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