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纽约偏冷,中午只有十五度的气温。天蒙着?一层白云,不见素日钴蓝的天也?不见光。
经现让自己的特助调沿路周边的监控,看车子去的方?向,然后又联系靳令航给他找人在前方?对方?可能去的路线拦截车子。
靳令航是?JIN集团的继承人,JIN集团在北美的商业帝国庞大,几年?前曾因一场输掉的官司而引起美国股市极端震荡,又因最终拿下美国市场让赢了官司的对方?被迫离开?美国而更加闻名于世。
总之,靳令航在北美是?可以横着?走的,他和经语一家?子在纽约有房子,和大舅子是?邻居,住得很近,所?以他这边常年?有绝对的人力留着?,可以替经现做事。
电话中听大舅子理智地说清事情的时候,靳令航是?震惊的……他一边举着?手机在通话中就联系人做事情,一边看着?远处偏厅中的经语在和Bay与尼卡玩,三个玩得不亦乐乎。
他设想了下,如果是?此刻在妈咪怀里磕磕绊绊说爱妈咪的Bay被仇家?绑走了,他会怎么样。
经现此刻还是?理智的,为了安排好事情,他语调非常清晰明了,但理智了三十年?的人生,靳令航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是?会有疯了的时候的。
所?以挂了电话,他跟经语说:“语儿,我临时有事去公司一趟,你?们在家?好不好?”
“这个点吗?要不要陪你??”经语马上抬头问。
洛杉矶时间比纽约晚三个小?时,此刻纽约那边下午两点出头,这边才中午十一点。
“不用。”他尽力微笑,“我可能要出去见客户,一会儿如果不回来吃饭,你?们三个自己吃好不好?”
“好的。那你?要记得吃,别忙得过?了饭点。”
“好。然后你?们饭后在家?里玩,嗯?不要去宠物花园,免得那只爱欺负卡卡的小?狗和它主人再次欺负你?们。”
“嗯嗯~我不去!”
靳令航过?去亲了她一口?,抱抱尼卡,亲一亲,最后再抱儿子。
“Bay在家?里陪妈咪和卡卡,Bay最棒,爹地爱你?。”
“爹地~拜拜。”
离开?赶到公司后,靳令航马上全程和纽约那边的人联系。
而纽约那边,经现安排好所?有事情,人就从公司火速出去上车了,带着?特助司机和几个保镖,两个车子一起离开?。
他坐在其中一辆车副驾安静思考下一步该干什么。
特助很慌,他是?经现在国内的总裁办首席特助,跟着?他一路先到伦敦,又到纽约,见证了他所?有的事情。
他一想到孩子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经现的世界必将天塌地陷,虽没结婚,但是?这个孩子是?生平第一个可以让这个曾经在北市逍遥自在的男人离开?北市选择换地而居,且一换再换的。
北城的声色浮华,早在这两年?欧美的春去冬来之间,被埋葬在一场场准时而至的大雪之中。
但是?此刻坐在副驾的男人却是?他没有想过?的冷静。
“现在,应该查对方?目的,是?为财和还是?纯粹是?报复。”经现说。
特助点头:“对,经总说得对。”
经现:“联系国内的警察调查这两个人,看他们最近是?和谁联系了。打给孔祁新。”
特助在后排,闻言立刻拨打了国内的电话。
他想经现是?如何保持这么清晰的头脑的呢,他刚刚想到的是?找纽约的警察调查,而经现却说找国内的,太厉害了,事实上确实应该找国内调查的,仇人只会是?中国人,纽约的警察能调查出个空气来。
那下一步呢,该做什么……
经现一边思考一边将眼神专注地放在挡风玻璃外的车水马龙上,生怕错过?了那个黑色埃尔法。
如果是?为钱财就还好,不会伤害他的宝宝,如果是?仇人,目的是?大人,也?还好,不针对小?孩儿。
但如果……
对方?的目的,是?纯粹为了报复,那,他的颜儿怎么办?会受伤,会……
经现闭上了眼睛,拳头骨捏得泛白。
如今能想到的最直观的,可能性比较大的仇人,就是?年?中处理的颜家?那个事情。
也?许庞德的那一支人没有全部处理干净,也?许他的人开?始要报复他,尽管这也?无法改变他终身蹲牢狱的结果。
但除此之外,经现想不出其他深刻到需要置他于死地的仇人了,经氏集团,自从他十几岁那会儿,被仇家?弄了一次车祸让车上的经语受伤严重?后,后来几乎是?不结仇家?的。
手机振动了起来,靳令航给他来电。
经现立刻接听。
靳令航:“按你们的监控和信息,车子找到了,目前出纽约要进入格林尼治了,预计他们要去斯坦福德,我安排了人在斯坦福德等着?,然后看看能不能在格林尼治就拦截到。”
“好。”经现抬手示意司机去格林尼治。
靳令航:“我安排了车子带上医生,如果受伤的话以最快的时间在路上救治,你?先别太担心。”
“嗯。”
经现揉揉眉心,挂了电话。
特助这时候在后排出声说:“经总,孔局说了,他猜测那些人和您年?中处理的那个事情有关。”
经现只觉得世界天翻地覆,挡风玻璃外的白云已经染了墨色,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又给靳令航回了电话,“你?帮我,安排最……最好的医护人员。令航。”
靳令航愣了愣,随后马上应下,“好。”
车子不断加速往格林尼治去,那是?纽约和斯坦福德市之间的一个城镇,距离不算近,到那边市中心约四十五分钟。
所?以因为距离不短,他们此刻开?快一点的话,不是?不能赶上那辆车子。
刚极速行?驶出纽约市,特助就收到了靳令航的人发来的消息,是?他们发来了那个车子的实时视频。
经现抱过?特助的电脑看。
是?一辆黑色埃尔法没错,开?的速度不算特别快,可能想着?他不会那么快查到,他们已经提前十几分钟出发,他追不到。
可惜黑玻璃把车厢内的情况遮得严严实实,经现看不到车里的情况,不清楚孩子的情况,是?否已经受伤,有危险。
哪怕没有,他的宝宝得多害怕,她胆子不大,性子也?软,颜钿雪总说她像一颗能咬出水的荔枝,还说她自己的性子一点也?不软,孩子怎么性子会这样软萌呢,和爸爸妈妈相距十万八千里。
但是?她这奶呼呼的模样太可爱了,二人也?从来没有想干涉她,说宝宝,你?要强势一点。
从来都是?想着?,有爸爸妈妈在,她这辈子哪怕像棉花糖一样呢,又如何,她不会受任何人的欺负。
“开?到最快。”经现侧目看司机。
车子已经超过?120码了,而这段路最高限速是?88码。
不过?司机还是?不由分说踩下了油门,指针在表盘里晃动到极限。
纽约那边,颜钿雪回到家?中是?半小?时以后,他们的房子在近郊,不是?市中心,通勤需要一点时间。这一路能把车子安全开?回来,她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到后她一个人坐在门口?一个台阶上,看着?门廊下停着?的宝宝最近爱坐的小?跑车发呆。
她像一颗荔枝似的,性子软绵绵的但是?开?车胆子挺大,最近爱开?着?爸爸给她定制的小?车子带妈妈在园子里驰骋兜风,颜钿雪觉得她的性格是?复杂的,有自己完美的特点,但也?绝对暗藏着?父母的基因。
他们欺负她的宝宝做什么呢……要抓抓她呀,要报复就抓她呀,她不怕,也?接受一切后果,可是?她的宝宝很胆小?的,今天过?后她可能这辈子都有心理阴影了,都会害怕自己一个人了。
颜钿雪把脸埋在了膝上,眼泪横流。她当然也?知道小?孩子是?最好下手的,哪有人会选择一个会反抗的大人呢。
可是?,她真?是?,受不了。
手机响了起来。
颜钿雪哆嗦着?手从身侧台阶上拿起来,以为是?经现。
一看却发现不是?,是?个陌生号。
她不爱接陌生号码,自从接过?一次被人骗去挨了一巴掌,她现在基本在清醒的时候是?不会理会这些号码的了。
但是?今天,她抱着?疑惑的心还是?接通了:“喂……”
“颜小?姐,愿意用你?换你?女儿吗。”说的是?中文?。
颜钿雪心跳猛烈,立刻站了起来,哽咽问:“你?们在哪儿?”
“你?愿意是?吗?”
“是?。我过?去,在哪儿?”
“中央公园。”
颜钿雪深呼吸,怎么可能呢?
经现在那边有个公寓,但因为宝宝不爱住大平层,所?以他们搬家?过?来的时候买在了新泽西州阿尔派恩,这边的地理优点是?非常静谧,有很强的私密性能保障隐私,也?是?距离纽约市中心较为近的一处顶级独栋住宅区,不堵车只要半小?时就能到曼哈顿了,经氏的公司在那边。
他们没有去中央公园那边住过?,但是?去过?,所?以他们怎么可能把孩子带到中央公园去呢?那么开?放性的一个地方?。
“真?的吗?”明知是?假的,她还是?只能发出糊弄性的询问,试图在沟通中获取更有用的信息。
“对。你?过?去,会有人等你?。”
“我女儿呢,在哪里?”
“就在这里。”
“你?们伤害她没有?”
“你?去吗?”
“让我听听她的声音,还有,告诉我你?们的目的可以吗?我尽力满足。”
“她在睡觉,你?听不到声音。”
颜钿雪扶着?一侧的柱子才没有倒下……是?迷昏了,还是?他们已经伤害她了,她怎么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睡觉呢。
她眼泪嘀嘀答答滚下来,努力镇静下来,说话:“你?们,想做什么?”
“你?过?去就是?了,不然,你?们夫妻这辈子,见不到女儿了。”
她闭上眼睛,绝望道:“ok,你?们等我,我立刻过?去。别伤害她,求你?,她还小?,我求求你?。”
电话挂断了。
颜钿雪抖着?手把通话录音导出来发送给经现。
他很快给她来电。
“雪儿。”
“现哥。”她一下子痛苦地蹲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眼泪急切地流下,“怎么办呀,我去不去,去不去呀。”
“不去,在家?里,我知道车子在哪里,宝宝不可能在中央公园的,我可以派人去看,你?不需要自己去。”
她吸鼻子,“唔,好。”
经现:“别怕啊,别怕,雪儿,我快见到那个车子了,你?别急,别哭。”他温柔万千地哄着?,“我保证我们宝宝会好好的,好不好?她至少,至少是?活着?的,好不好?”
颜钿雪压抑住要痛哭的情绪,努力擦眼泪,挂了电话没去打扰他。
她基本能猜得出是?什么仇家?所?为了,就是?颜家?之前的那个事,人家?也?想要她的命,只有颜家?的事情才会想要报复到她身上。
但是?,她也?不能真?的那么盲目地就去中央公园,哪怕是?知道女儿此刻在哪里,她也?不能贸然去的,到时候经现救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两个人都出事了怎么办……她会给他添乱。
她去了也?换不出来她的宝宝,她清醒得很。
经现距离那个车子只差五公里不到的距离了,再努努力就能追上了,他心头确实松泛了些……无论?如何,他坚信很快就能抱到他的宝宝了。
爸爸出现她就不害怕了。
就在他们通话后没多久,靳令航的人给他们发消息说已经想方?法让那个车子困在了格林尼治,拖延对方?的时间让他们的车子能够赶得上。
也?不敢贸然就过?去拦截,他们先堵住路再和经现商量要如何拦截。
直接堵车,怕对方?一下就伤害宝宝。
经现在最后的两分钟里,思考要怎么去正面面对那个车子。
确实如果是?贸然去围堵拦截,他们是?会马上伤害孩子的,一定要让对方?没有时间伤害,那要怎么做呢……
临近目标,他忽然开?口?:“停车。”
司机一个急踩。
车子在公路上极限刹停。
特助和司机都茫然。
经现推开?车门,“我来开?,你?们俩去后面的车子,不要在车上。”
特助和司机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前者马上问:“经总,为什么?您要做什么?”
经现飞快绕过?车头上车,“别管,你?们跟上就好。”
二人对视一眼,他已经踩下油门远离。
两人只能飞速到后面的车子去。
经现开?得尤其尤其快,目之所?及的格林尼治豪宅区别墅在湖边连影子都看不到,只有模糊的色彩一直在他眼角跳跃,他想起昨天晚上才给女儿新做了个一个彩球,比之前的大,依然是?可以按动的,木头更多,她可以按好久都按不完所?有颜色的木头。
颜钿雪一晚上抱着?她在怀,母女俩玩的游戏是?每个人都要按到同一个颜色的木头,输了就要让对方?一次,然后结局谁按的颜色最多就赢了。
颜钿雪输了两次,崩溃地栽在女儿怀里求饶,说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宝宝,再输下去妈妈就没脸见人啦。
她在妈妈怀里笑得像颗晒着?阳光的棉花糖,一头栽入妈妈心口?,呢喃着?,Mommy,I love you。
颜钿雪超爱跟她玩游戏。
后来宝宝睡着?了,他和她玩了一次,心想这东西有那么难吗,结果才发现她精明着?呢,都能赢他。
那怎么会赢不了女儿呢。
这个孩子她付出了太多太多的爱,是?一个她即使不和他在一起,不婚,自己养胎也?甘之如饴生下的孩子,是?萌生了想退圈好好陪她的一个孩子。
肩头的伤那么多年?了,她也?没有想过?退圈,脸书名字起了十几年?了,也?依然是?知名的一个艺术家?,可是?今年?忽然就生出退圈的想法了。
实际上,就是?为了陪伴宝宝。
要是?孩子出了什么事,这辈子她就毁了。
经现将油门踩到底,其间还兼顾着?联系人一会儿配合他。
一分钟的时间,他看到了在郊外某处公路上以四十码左右行?驶的黑车子,因为这边是?富人区,车子出入还挺多且刚刚有大型车子在路边锯树木挡住他们的去路,差点出车祸,所?以他们被迫拐道到另一条路,因此车速降了下来。
经现在对方?即将加速的那一刻,死踩油门从后方?超车,在两辆车子并排的期间打转方?向盘狠狠撞上去。
那车子一个大幅度极限偏移,车轮在柏油路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同一时间天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激烈枪声。
车子被撞断了去路,车头轮胎卡在了路边下,动弹不得。
顾不得这一撞脑袋被震得发痛,经现推开?车门就冲下去了,他甚至在刚刚换车后就没系安全带。
后面冲上来的车子堵住了那车的后路,前面也?有车子回头四面八方?包围。
下来的人和他一起飞速上前。
撕扯车门的时候,为了恐吓车内的人和扰乱他们一时间的心理以至于不会下意识做出去伤害孩子的举动,震天响的枪声一直锲而不舍。
但门一开?,黑森森的枪口?依然抵在了他宝宝的身上。
经现刹住了所?有的动作。
包围住车子的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屏住了呼吸。
开?车的司机被撞到了头,此刻已经被控制住了,但后排这个没有。
经现看着?一动不动的女儿,看着?她粉色的毛绒连体服沾染了不多不少的血,徐徐回神,往前。
车内西装革履的男人皱眉喝斥他:“别动!”
经现恍若未知,依然无所?顾忌地朝车厢靠近,准备进去。
四周的人因为他这毅然决然的举动而产生了些许震惊,但可能生来没有哪个父亲可以接受这个画面,面对黑乎乎的枪口?抵着?他的女儿而无动于衷。
那一刻哪有什么枪,他只看到他女儿了。
所?以在对方?摁动扳机的前一秒,他疯了般扑上去抱住孩子。
同一时间四周好像陷入一片混沌里,枪声震耳欲聋,砸车声震耳欲聋,世界仿若颠倒了,但经现只知道,他的宝宝在他怀里了,他失而复得了,她不会害怕了。
他紧紧裹住,完全不顾自己身上哪一处火烧般的痛,潺潺流水般滚下来的鲜血,他只是?坚定地在对方?被打中动弹不得的时候,清醒地转身抱着?孩子费力出去。
踏出车厢,身后被自己人包住以免车内的人再动弹。
他抱着?不动的孩子,脚步急速走往后方?停着?的救护车辆。
医生冲过?来。
孩子被接过?去,他特助则惊恐地看着?他从西服袖口?滚滚滴血的手,“经总,你?,你?也?要那个……”
他恍若未闻,猩红的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被抱到救护车里检查的孩子身上,一动不动。
今天出门去早教机构前,颜钿雪给宝宝穿了身毛茸茸的粉色连体服,帽子是?个荔枝形状的,腰带上垂着?两颗小?荔枝。
颜钿雪对于觉得女儿像颗荔枝的这个想法已经深入骨髓,定制的衣服也?要这个图案和造型,但是?,很好看,很漂亮。
衣服被医生解开?检查,裤脚被拉起来检查四肢,小?小?的一只躺在担架上,弱小?得好像从出生开?始就没有长大。
一滴泪从血红瞳孔里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眼眶四周,模糊了视线。
经现没有听到四周的人在跟他说话,说他肩上中枪了血一直不停要马上去医院。
他回神,爬上了救护车,上前,单膝跪在担架前抱住女儿。
“爸爸抱你?,天冷,我们颜儿不怕,没事了,爸爸在了。”
“身上是?刀伤,在肩头的地方?被扎伤了,人是?被迷晕了,吊上水药效过?了就会醒。”医生说,火速拿药给伤口?缠上,“不致命不致命。”
经现闭上了眼睛,肩头这才好像因为疼痛无力而开?始颤抖,但依然紧紧抱着?孩子。
他用好的那只手从口?袋掏出手机,给颜钿雪发微信:“没事了,雪儿。”
“真?的吗真?的吗?”她秒回来。
“对,宝宝在我怀里,受伤了,但不致命。你?不要担心。”
待医生上好药缠好厚厚的纱布,在准备给宝宝输液的时候,经现小?心翼翼把孩子从担架上抱到怀里,再颓然地原地坐下,把人完完整整地裹入胸膛,紧紧的,紧得不能再紧地抱着?,再徐徐埋下脸在她缭乱的荔枝连体服上,闻着?熟悉的婴儿奶香味。
“颜儿不怕,爸爸在了。”
一个医生给孩子的手扎上针,一个医生跟他说他一身血,再拖下去有失血危险,他却好像半个字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