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夏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 马公公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来到的她的身后!
顾晏洲呼喊她的声音近在咫尺,她张张口,还来不及出声, 后颈突然一痛,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睁开眼睛,云知夏的第一感觉就是脖子疼, 比落枕还难受。
这个马公公下手真狠啊!
云知夏手脚都被绑着, 眼睛也是被蒙着的, 眼前黑漆漆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隐隐听见远处有脚步声接近。
云知夏不动声色,敛了呼吸, 装作一直在昏睡的样子。
“哥,就是她, 云知夏, 莱阳县那个仵作!”
这个声音清脆婉转,很有辨识度,云知夏记得,这是永宁郡主。
那她口中的“哥”,该是她的亲哥哥, 郁王永辉。
她就说凭借大长公主那智商, 再加上程乐安宋时意两个莽夫, 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扳倒了顾晏洲,原来他们身后还有这个身在暗处的神秘人物。
“想嫁给摄政王表哥当摄政王妃?她也配!让我杀了她!”
云知夏便感觉自己勃颈处一阵劲风闪过, 刮得她脸颊生疼。
只听永宁郡主娇喝一声:“肖永泉,狗奴才,你敢拦我!”
肖永泉?莱阳县那个缺了小拇指的神秘人。
一个沙哑的男声闷声回道:“属下不敢!”
紧接着只听“啪——”一声, 应是肖永泉挨了永宁郡主一巴掌。
“永宁!”是另一个有些阴柔的男声开口,“在我这里,我说杀才能杀,我说留就得留。”
“哥,我,我只是看不惯她。”永宁郡主似乎很怕自己这个哥哥,瞬间熄火,“一个下九流的仵作,竟然也配做摄政王妃。”
永辉凉凉的看他一眼:“下九流的仵作配顾晏洲不是正相合。”
永宁郡主软了声音,近乎撒娇:“可是,我就是想要摄政王嘛!”
云知夏都能想象得到永辉忍不住对这个妹妹翻白眼的画面,该说不说,这个永宁郡主的脑袋瓜子里真是只剩恋爱没有脑了。
“收起你那花痴的心思。”永辉恨铁不成钢,“你以为我为什么将你带在身边,我今日若不带你出来,你就敢去大闹摄政王府的婚宴,将我的计划毁于一旦。”
永辉的声音突然变得森然,威胁道:“永宁你听好了,如果真有那一天,即使你是我的亲妹妹,我也不会对你手软,到时候别怪我不讲一母同胞的情分。”
永宁似是被永辉吓到了,诺诺争辩道:“可是哥哥之前说过,等你登基之后,会饶摄政王一命,将他贬为庶人,任我发落的。”
“我是说过,前提是顾晏洲不与我作对,乖乖就范。至于你,等我登上皇位之后,你就是大周最尊贵的长公主,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想要什么样的男人不会匍匐在你的脚下?何必执着于顾晏洲。”
“可是……”
永宁还想说什么,却被永辉摆摆手打断了:“没什么可是的。你出去吧,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随意走动。”
永宁抽抽搭搭地跑了出去。
一直沉默的肖永泉小心地道:“主子,郡主年纪还小,不理解您的苦衷,您别往心里去。”
永辉叹了口气:“我自己的亲妹妹,我当然了解,放心吧,我又怎会跟自己的亲妹子记仇。”
肖永泉默然:“是属下逾矩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方才的话只是安抚永宁,其实我心中最得意的永宁驸马的人选,就是你,我早已当你是半个妹婿了,都是一家人,何来逾矩之说。”
肖永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激动得无以言表:“主子,属下……”
永辉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多言。”
根据云知夏的判断,郁王永辉这样的人,利益至上,断不会把肖永泉这样的人当做家人。
永辉又问:“对了,祭坛准备好了吗?”
肖永泉道:“主子放心,属下亲自去看过了,万无一失。只是,这女子对摄政王有那么重要吗?他真的会来吗?”
永辉走到云知夏身边,弯腰用手中的扇柄抬起云知夏下巴,似是在端详:“你以为顾晏洲为什么千里迢迢接她来京城,还如此大张旗鼓地娶她为妻?”
肖永泉犹疑道:“因为她姿容艳丽,国色天香?”
永辉摇摇头:“这么多年,太后和母亲塞给他的美女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容颜比这位出众的,顾晏洲一个都没留下过”
肖永泉又道:“听闻这位云仵作专擅验尸破案,怕是摄政王看中她的能力,想收为已用?”
“想将人收为已用的方法有很多,可以重金礼聘,也可以重义笼络。而他顾晏洲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且从未有女子近他身过,为何却独独对这个云知夏例外?”
永辉说到此处便停顿了片刻,肖永泉十分配合地问道:“为何?”
永辉嗤笑一声,笑得阴险:“以我对顾晏洲的了解,全因他对这女子动了真情。”
永辉抬脚用力在云知夏的肩头一踩,云知夏便软软倒向一边:“看紧了,她可是我们诱杀顾晏洲最大的诱饵。”
房门打开又合上,永辉和肖永泉主仆二人离开了,云知夏隐隐还能听见他们渐渐远去的谈话声。
永辉问:“马罡呢?”
肖永泉回道:“马罡自知惹了大祸,现下在前院等待您发落呢。”
永辉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留在母亲身边这么多年,我和母亲竟然都没有察觉他竟然是个假太监,真是好大的本事。此人不能再留……”
马罡应该就是马公公。
两人说话的声音消失在远处,周围只剩下窗外夜莺的啼鸣,还有角落里细微的虫鸣声。
云知夏故意大幅度地动了一下,然后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定屋内只有她一人的呼吸声之后,才松了半口气。
她就着侧躺在地上的姿势,用膝盖将蒙在眼前的黑布蹭了下来,这才就着窗外的月光看清周围都是一些杂物,身后是堆了半个屋子的木柴。自己竟是身处于一间柴房里。
云知夏:“……”
这么俗的套路的剧情,像是这本书作者能写出来的东西。
云知夏费力的坐了起来,观察了一下绑着自己的绳结。马罡那厮竟然用猪蹄扣!这是把她当猪绑呐!
一般人被绑的时候,肯定会下意识挣扎。而这种猪蹄扣越挣扎绑的越紧,越紧就越挣脱不开,是捆绑人质最常用的手法。
好在上一世云知夏也是上过警校的,对如何从各种绳结中挣脱的技能,早已熟练于心,区区两个猪蹄扣还难不倒她。
云知夏手脚同时动作,不消一会儿便从绑的死紧的绳结中挣脱出来。
她揉着自己被勒红的手腕,顺便骂了马罡和永辉祖宗十八代。骂完才想起来,永辉的祖宗十八代与顾晏洲的祖宗十八代大部分是重合的,骂永辉等于骂顾晏洲。
云知夏:“……”
骂就骂了,顾晏洲也该骂。没事儿拉着她成什么亲,搞出这么多事情。
云知夏环顾一周,柴房的四面窗户都是封死的,想要暴力拆开,必然会闹出很大的动静。
她又悄声来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望去,见门口有两个守卫在把守。
她观察了一下,门外两个守卫的胳膊都比她的大腿都粗,硬碰硬肯定打不过。
况且她不了解外办的形势,贸然出了这柴房,也逃不出永辉的地盘。
永辉说要用她诱杀顾晏洲,听起来可能与那个什么祭坛有关。
她一定要在那之前想办法自救,不能连累顾晏洲。
马罡能在金吾卫的重重包围下将她从摄政王府带出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戴安是郁王的人,要么摄政王府的后院有连顾晏洲都不知道的密道。
结合上次在破庙中发现的那些四通八达且能监听人的大小密洞,云知夏更倾向于后者。
摄政王府的后院被人挖了密道,顾晏洲竟然毫不知情。
冰凉的战栗瞬间爬满后背,这些人,程乐安、宋时意、太后、小皇帝、大长公主还有郁王,这些都是原书中所谓的正派,他们都想要顾晏洲这个反派死。
而曾经舍身保护他们的顾晏洲,身后却空无一人。也不能那么说,现在还有一个她。
云知夏不知道凭借自己的微薄之力,能不能助顾晏洲翻盘。
如果不能……
云知夏脑子里很乱。
如果顾晏洲始终过不了这一关,最终走向原书的结局,那她该做什么?她能做什么呢?
一想到那个可能,云知夏的心口就像有利刃扎在那里一样,痛、窒息。
如果真的到那时候,她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查明整个案情,揭露这些陷害顾晏洲的人的阴谋,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云知夏根据窗外月亮的方位,推测现在该是午夜。
她记得马罡掳她的时候摄政王府刚刚掌灯,大约是戌时。
从她被马罡带出来到藏在这里,也不过两个时辰。
云知夏推测即便是走密道出城,这里离京城也不会很远,多一半是在城郊的某个庄子里。
外边又有脚步声走进,又有人来了。
云知夏赶紧回到角落,自己套上猪蹄扣,有把蒙眼的黑布重新罩在眼睛上,恢复成原来的姿势。
房门打开又合上,云知夏听见脚步声在门口处顿住。
云知夏心中微微鼓动,莫非是郁王去而复返,还是永宁郡主找机会来杀她?
门口那人未动,空气中渐渐响起了抽泣声。
这声音,在云知夏听来有些熟悉,还不待她细想,就听那脚步声快步走了过来。
云知夏听到一个有些苍老的压抑声音小声抽泣道:“夏夏!都是老奴不好,让你受苦了!”
云知夏心中巨震,这声音!
来人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眼睛上的黑布被人轻轻扯去,云知夏睁开眼睛。
“秦伯,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