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顾晏洲身边的秦公公秦盛。
秦盛帮云知夏解开了绑在身上的绳索, 这才恭恭敬敬、郑重的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老奴秦盛,拜见王妃。”
云知夏没有喊他起来, 只又问了一遍:“秦伯,你为什么在这里?”
秦盛并未回答云知夏的问题,只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 然后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食盒, 将里边的吃食都取了出来:“折腾了这许久, 王妃一定饿了, 先用些饭吧。”
云知夏面沉如水,直直看向秦盛,不动作也不言语, 那神情竟与顾晏洲有几分相似。
秦盛心情惴惴,眼看云知夏一副他不回答她的问题, 两人就这样僵持下去的架势。
秦盛低下头去, 再次嗑了个头:“老奴有罪,老奴对不起王爷,更对不起老王爷老王妃。”
看到秦盛这样反应,云知夏心中明了:“摄政王体内的乌头果真是你下的?”
秦盛顿时老泪纵横,点点头:“是, 一切都是老奴做的。”
原来秦盛在老家还有个八十岁的老母亲和一个打光棍的亲哥哥, 前几年他们来京寻亲, 碰巧在街上遇到了秦盛。
“老奴的老母身体不好,老奴不敢告诉他们真相, 更怕露馅,也没敢禀报摄政王,只私自给他们置办了宅院田产, 让他们留在京城。”
“可是老奴的哥哥穷人乍富,忘了本分,到处惹是生非,甚至还调戏了大长公主府的婢女。那婢女生得貌美,却是一口龅牙……”
“银杏。”云知夏突然开口道:“此婢女是不是名叫银杏。”
秦盛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正是叫银杏,王妃怎的知道?”
“我怎么知道?”云知夏心中翻涌,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摄政王大婚之日,皇上在摄政王府后院发现了一具化成白骨的尸骸,经过我的勘验,死者正是银杏。”
云知夏话还没说完,秦盛就突然变了脸色:“怎么如此?老奴月余前见过那银杏,还生龙活虎的。”
见秦盛如此反应,云知夏心中了然,埋在摄政王府后院的尸体应该和秦盛没有关系。
“你先接着说,下毒是怎么回事?”
反正现在她暂时出不去,多了解一些,便多争取一点保护顾晏洲的筹码。
秦盛道:“银杏有大长公主府庇佑,一直嚷嚷着要去报官。若她真的报了官,大长公主府有一百种方法置我大哥于死地,再加上老奴的老娘苦苦哀求,老奴便同意帮他们给摄政王下毒,以换取他们绕过我大哥。”
云知夏险些被气笑:“你为何不求摄政王帮你?你大哥犯的错罪不至死,大长公主府再有能耐,那能耐能大得过摄政王?”
秦盛闻言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沟壑纵横的老脸瞬间红了一片:“老奴该死!当时只想到摄政王一向刚正不阿,断不会姑息老奴的大哥,到时候大哥一样要下狱。只要在狱中,大长公主府弄死他还不是件容易。”
说道此处,秦盛又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都是老奴鬼迷了心窍。当时他们给老奴的毒药剂量很少,只说让摄政王身体抱恙,告病在家不理朝政即可,老奴真的没想要害摄政王。”
至此时,云知夏彻底无话可说。
云知夏心中说不出的失望,没想到秦盛下毒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京城人人都知道,摄政王身边有个忠诚的秦公公,殊不知这点忠诚始终抵不过血缘亲情。
“摄政王告诉我派你去了别处,实际上他是故意放你走了吧?”
顾晏洲这个人,表面上看去冷心冷情,可实际上他是最重情重义那的。
且不说他多年征战沙场,保卫大周疆土,还曾于危难之中挽救大周皇室,就说她穿来这里之后遇到的几起案件。
莱阳县湖底藏尸案之后,他火速赶回京城,同刑部一起修改了《大周律例》,从此大周的百姓在遇到人身威胁时,拥有无限防卫之权。
后来鼠洞藏尸案中,还将人口失踪纳入律法,命令各州各县建立人口失踪登记册,记录失踪人员,全境胡同,以便寻找。
这桩桩件件都是心系百姓和江山的举措。
这样一心为民一心为国的摄政王就不可能是个残忍冷血的人,他所有展示在人前的残虐暴戾,都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盔甲,否则,他怎么在豺狼堆里护住大周,护住百姓?
果然,秦盛点了点头:“是的,摄政王命近卫护送老奴和家人出了京城,让老奴别再回来。”
云知夏此时才冷笑出声:“可是你还是回来了,并且继续做着背叛他的事情。”
“没有!”秦盛极力否认,“老奴知道他们的阴谋,回来只是最后想尽自己所能帮摄政王做些事情。”
“别跟我说你幡然醒悟,发现摄政王才是对你最重要的人,这才回来的帮他做卧底的。”
云知夏才不信,一句话怼的秦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秦简直无地自容。
“是,老奴将真相告诉了老娘和大哥,他们不但不知悔改,还抵死不离开京城,更是怂恿老奴同郁王联手陷害摄政王,以换取他们的荣华富贵。”
其实远远不止于此,当时秦盛告诉老娘和大哥,只要他回来就是个死,他们却骂他是个没用的阉人,骂他贪生怕死,害他们荣华富贵成了泡影。
更难听的话,秦盛不愿意再回忆。
直到那时,他才知道,这世上,真正对他好的人除了已故的老王爷老王妃,就只剩下摄政王了。
“老奴知道,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老奴犯下的弥天打错,老奴愿意尽全力用余下的残生补偿。”
云知道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信任秦盛,只道:“你要补偿也不是对我,到时候到摄政王面前去说吧。”
云知夏看了眼门口,他们在屋里这么长时间,竟然没人进来看看?
察觉到云知夏的眼神,秦盛才道:“郁王和肖永泉走了,门口的守卫被永宁郡主支开了。”
“永宁郡主?”
不怪云知夏意外,从初见永宁郡主,到方才永宁郡主口口声声要杀她,这个永宁郡主给他的印象就是一个毫无心机且心思恶毒的恋爱脑,可她现在却在帮她。
“她为什么要帮我?”
秦盛摇摇头:“老奴不知。”
云知夏又问:“那她现在何处?为何不出现?”
秦盛回道:“郡主说王妃是她的情敌,她不想见您。”
云知夏:“……”
真是个奇怪的恋爱脑。
云知夏叹了口气,算了,先不管了。
“郁王和肖永泉说的什么祭坛,你知道是什么吗?”
秦盛面色突然变得沉重,道:“是噬心阵。”
噬心阵?又是这些怪力乱神。
原来破了他们的血煞阵之后,程乐安和宋时意说的别的办法就是这个噬心阵。
“此噬心阵如何布阵?”不管真假,她一定要想办法破了此阵。
“所谓噬心阵,就是用十二颗少女的死心祭奠心爱之人的活心。”门口突然出现的清脆女声替秦盛做了解答,“入此阵者,必将心智癫狂、丧失理智,全身血管爆裂而死。”
永宁郡主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她二人竟然都未察觉。
云知夏先是后怕,后又挑眉想到,这位永宁郡主不是前一刻还视她为情敌,不愿意见她吗?怎么突然又出现了?
云知夏率先开口:“永宁郡主,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永宁郡主嗤笑一声:“许久未见?我们方才不是还见过吗?我还差点取了你的小命。”
云知夏心头狂跳,看向永宁郡主,对方也正好以整暇的看着她。
“怎么,是我看错了,方才你没醒着?”
云知夏不语,只防备的盯着永宁郡主,仿佛她是什么猛兽一样。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在帮你诶!”永宁郡主也不恼,只道:“放心,我大哥和肖永泉没有发现,否则你不会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云知夏紧绷的那根弦并没有放松,原来这个永宁郡主,一直在扮猪吃老虎,连永辉和肖永泉都被她骗了过去,恐怕连顾晏洲都不知道她还有如此一面。
这个少女远远没有外人想象中的简单。
“我应该多谢你吗?”云知夏道。
永宁郡主不屑地摇了摇手指:“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摄政王,又不是为了你,我不需要你多谢。”
云知夏:“……”
事情紧急,云知夏无意与她做无谓的争辩,只问他:“你还知道些什么,可否全然告知?”
“当然。我就是为了此事而来。”永宁郡主转而问云知夏:“我问你,你的出生时辰是不是寅时三刻?”
这可问住云知夏了,她只知道自己上一世凌晨三点多出生的,原主的的出生时辰原书中没有提及过,莫不是原主的出生时辰也跟她一样?
云知夏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道:“我确实是寅时三刻出生的,这跟噬心阵有什么关系吗?”
永宁瞟了她一眼,道:“当然有关系。所谓死心,就是死人的心。而陪伴你的十二颗少女的死心可都是寅时三刻出生的,其中就有你前不久找全身体的高梅高兰两姐妹。而且今晚寅时三刻,就是你的死期,也他们引摄政王入局进行诛杀他的时辰。”
寅时三刻出生的十二颗少女的死心?那就是死去的十二个无辜的少女!是十二条无辜的人命!
怪不得她的寿命倒计时一减再减,原来暗处还藏着如此多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