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辉是你的亲哥哥, 你为什么要帮摄政王对付他?可别告诉我只是因为你喜欢摄政王?”
云知夏绝不相信,永宁郡主帮顾晏洲,仅仅是因为她喜欢顾晏洲这么简单。
要么这其中另有隐情, 要么她有别的目的。
果然,永宁一向桀骜的眸子一下子暗淡下来,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云知夏眉心一条, 多年观摩刑侦队伍审讯犯人的经验告诉她, 这里有别的故事。
良久, 就见永宁极其不自然的扯了下嘴角, 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自嘲的气音。
她并没有回答云知夏的问题,好像只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羡慕你的自由,你的机智, 羡慕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羡慕你有真正的家人, 更羡慕你能嫁给自己想嫁的人, 即使你们中间有千难万险、有不可跨越的鸿沟,他也会排除万难,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
“……”
云知夏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如果永宁知道原来的云知夏的悲惨遭遇,应该就不会羡慕她了吧。抑或知道她和顾晏洲的婚事不过是双方各取所需的一场交易, 三个月后他们就会和离, 不知道永宁会不会高兴一点。
永宁眼神落在柴房的一角, 突然说起了往事:“当年大周与柔然议和,双方约定各自派遣质子, 以示诚意。”
永宁说到这里,突然停滞了一下,手指蜷缩在掌心, 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鼓起。
云知夏推测,这一定是一段让她十分痛苦的回忆。
不知为何,云知夏不想看到永宁这样,开口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先帝选中的质子是你?”
说完云知夏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应该,也不合常理,既然是两国互换质子是为了议和互表诚意,大周断不会派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过去,至少也要是个王公之子”
永宁缓缓转过头,看向云知夏的眼睛带着些意外:“你分析的没错,先帝选中的是我的哥哥永辉。”
果然。
既然永宁是如今这般反应,那当年的结果只有一恶搞:“所以,是你代替了你哥哥永辉去做了质子。”
“是。”永宁点了点头,“是母亲和哥哥苦苦哀求,尚未及笄的我才答应女扮男装,冒充郁郡王永辉,只身前往柔然为质。”
而柔然派往大周的质子是柔然王的侄子,郡公图和真。
永宁冒充永辉到达柔然之后,柔然王只是下令将她圈禁了起来,日子还算挨得过去。
“变故就出现在第三年。”
当年两国虽然互派质子,但也都是缓兵之计,为的就是麻痹对方,休养生息,以图再战。
“当年的摄政王还不是摄政王,刚刚被封为晏王。”
云知夏:“……”
晏王?阎王?怪不得别人都叫他活阎王,都是这谐音惹的祸。
永宁拧眉看着云知夏:“你那是什么表情?”
云知夏忙摆摆手:“没有,你继续。”
云知夏发誓,她看到永宁郡主朝她犯了一个白眼。
当年年少封王的顾晏洲,临危受命,奔赴边关,开垦荒地,练兵养马,短短三年便让边关民生富庶,兵营里兵强马壮。先帝十分满意,觉得自己又能行了,天天念叨着要找个借口打到柔然老家去。朝中的大臣望风希旨,上行下效,朝中嚷嚷着攻打柔然的声音愈演愈烈。
以至于这些人对留在大周为质的图和真,越来越不放在眼里。
要说那个图和真,生性野蛮好色,在京城多年时常流连青楼歌坊。那日不巧,竟然在青楼与永辉撞上了,永辉本就看不起图和真,两人酒后还因为一个妓子起了冲突。
柔然人个子虽矮,但体格敦实,永辉一切书生,又不曾习武,身单体薄,哪里是强壮的图和真的对手。永辉被图和真打倒在地,不住求饶,图和真头脑简单,放过了永辉。可脱身的永辉反手招来数十名近卫,将图和真打倒在地,还将人家的脑袋开了瓢,非要人家跪地求饶回来不可。
图和真捂着头,不可置信地看字自己满手的鲜血,怒骂永辉:“我是柔然的郡公,柔然王的侄子,如今我虽身在大周为质,也不能任你们欺凌。你们别忘了,你们皇帝的侄子郁郡王,还在我们柔然为质。你们如此待我,就不怕他再柔然吃苦头吗?”
永辉嗤笑一声:“我们大周的皇帝除了亲生的太子之外,就一个侄子,就是郁郡王。此刻太子正在东宫,而郁郡王就在你面前。至于派去你们柔然那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片子,在你们柔然吃些苦头就吃些苦头了,就算是她命丧柔然,也算是为国捐躯了。”
图和真大周话还不是很精通,他捂着头站在那里,反映了良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什么太子郁郡王在我面前的,怎么还有什么小丫头片子?怎么回事?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永辉自知失言,不过看图和真那反应,估计他被自己打傻了,瞬间笑出了声。趁着图和真还在迷糊的档口,他上去拍了拍图和真的脸:“你珍惜你现在还活着的时光吧。”
说完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走后,图和真慢慢抬起头,露出了眼睛。那是一双阴冷又恶毒的眼睛。
“在那晚之后,柔然留在大周的质子图和真便不见了。柔然以此发难,兵临边境,势必让大周交出他们的图和真郡公。”
云知夏皱眉道:“其实图和真其实在那日晚上就偷偷潜出京城,一路马不停蹄地回到了柔然,找人只是柔然发难的借口,对不对?”
永宁默然。
云知夏又问:“那你呢?大长公主、或者郁王,都没人说要想办法接你回来吗?”
永宁凄惨一笑,摇摇头:“没有,他们好像当我不存在,没有一个人想要接我回去。哥哥将那晚与图和真发生冲突的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也猜到是哥哥言多语失,打草惊蛇了,图和真必然是连夜逃回了柔然,他们也猜到只要图和真回道柔然,我的日子必定不好过,可他们却当做无事发生,并没有将真相并明先帝,更没有想过想办法接我回来。”
两国交战,质子的日子必定不好过。何况永宁还是个女扮男装的假质子,她的处境要糟糕千倍百倍。
“那些日子,我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我寻死,他们会让巫医将我救活,然后变本加厉的折磨我。后来我就不敢死了。”
永宁每说一句,云知夏的手指就颤动一下。她能想象得到,在柔然那样粗野之地,又是被帝国放弃的质子的永宁,会遭遇怎样的苦难。
云知夏走到永宁身边,抬手握住她冰凉的双手:“你不用再去回忆那些不好的回忆,你已经回来了不是吗?这里是大周,是你的家,你是大周最尊贵的郡主,没人再会欺负你。”
谁知,永宁却不领情,她甩开了云知夏的手,笑得邪性:“可你知道在我最难堪的时候,是谁救我回来的吗?”
云知夏:“……”
永宁如此反应,云知夏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答案了。
“是摄政王。”永宁不知带着哪里来的优越感,倨傲地道:“是摄政王只身一人,冒险潜入柔然的汗庭,将不着寸缕、奄奄一息的我抱了出来。现在想来,那时候我们就有肌肤之亲了!摄政王该是娶我的。”
云知夏:“……”
她之前果真没错怪永宁郡主,这不还是个恋爱脑吗!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顾晏洲救出永宁之后,率兵迎战柔然,将柔然打了个落花流水,逼得他们写下降书,对大周俯首称臣。
再后来几年,先帝驾崩,禁军将领逼宫,又是顾晏洲一招斩杀了贼首,收服了禁军,辅佐小皇帝登基。如此多军功摆在顾晏洲面前,当时他做摄政王,无人敢有异议。
云知夏不禁感叹,原来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还有这么多故事。
直到此时,她才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些微末的归属感。她也理解了这些故事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故事,都不再是单纯的纸片人。
尤其是顾晏洲,原书中说他独断专行、残虐暴戾,真的是太片面了。
两国开战,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想到要接代替兄长出使柔然为质的永宁回来,但是顾晏洲却只身一人将她救了回来,还是在那样的情形下。
想到这里,云知夏心中没由来的有些酸,这跟孙猴子踏着七彩祥云下凡拯救心上人有什么区别,不怪永宁这个小姑娘对顾晏洲犯花痴。
云知夏还在云游天外,却突然被人扒拉了一把。
她回神看向自己的胳膊,那里有一只葱葱玉手,她顺着胳膊向上,看到了永宁那张气愤的小脸儿。
云知夏问她:“干嘛?”
永宁气结:“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跟你说话你一句也听不见是不是?”
云知夏心虚:“你跟我说话了?说什么来着?再说一遍?”
永宁郡主的眼泪花都被气出来了,掷地有声地道:“我的母亲和哥哥从来不把我放在心上,而摄政王是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我是不会把她让给你的。”
云知夏:“……”
不等云知夏说什么,永宁又接着说:“如果这次摄政王能化险为夷,而你还活着的话,我要和你公平竞争。”
云知夏为永宁决心重新开始的勇气感动的同时,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
直到这一刻她才深刻地意识到,她不想有人惦记顾晏洲。可是……
“如果我死了呢?”
永宁愣了一下,才梗着脖子道:“你死了最好,你死了摄政王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我会帮你好好照顾他的。”
云知夏苦笑着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我相信你了。”
往事回忆完,该谈到正事了。
时间紧迫,离寅时三刻没有多长时间,永辉的人随时都会来。
云知夏将永宁和秦盛叫到近前:“既然郁王想以噬心阵诛杀摄政王,那就让大周的皇帝、太后、还有百官都来观礼好了。”
永宁一脸的疑惑:“可是我都不知道噬心阵布在何处?而且我哪有那个本事,把皇上、太后、还有百官都请来这里?”
“噬心阵我知道在哪里。”云知夏鼻翼微动,“秦伯知道,我的鼻子对尸臭味儿和血腥味儿最是敏感。”
云知夏走到门口打开了一条缝,轻嗅了一会儿,又关门回来,道:“方才听那个喜欢你的肖永泉说,噬心阵已经布置好了。如今我闻着西北方血腥味儿最浓,距离此地不到二里距离,你让摄政王派人照着这个方向去找,不消半刻定然能找到噬心阵祭坛所在。”
永宁惊叹的瞪大双眼,上下左右无死角地观察起云知夏的鼻子:“你这鼻子是属狗的吗?”
说完她又第一时间否定自己:“不,我看比狗鼻子还厉害!”
云知夏:“……”
她真的没时间跟这个间接骂她是狗的永宁郡主闹。
云知夏没有理会永宁的调侃,接着道:“至于皇上、太后、还有百官,你们只需找到摄政王便可,他会有办法将这些人找召集过来。”
云知夏话音刚落,便听门外不远处响起一声暴喝:“守在门口的人呢?都死了吗?”
紧接着是守卫从远处跑来小声解释的声音。
是肖永泉回来了,云知夏猜测这大约是奉永辉之命要带她去祭坛了。
云知夏反应最快,在听到肖永泉声音的第一时间,便迅速将地上未动的食盘收进食盒里,拉着秦盛来到木柴垛最后的缝隙里,将秦盛和食盒一同塞进去:“躲好,我们走后再出来。”
然后她快速走回原来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抬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白皙的面颊上迅速多出了几道印子。
然后云知夏迅速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猪蹄扣套回自己身上。
永宁站在原地,被云知夏这一系列的操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过来近点儿啊!”
云知夏用气音喊了永宁一声,谁知后者却像定在那里一样,一副吓傻了的表情,一动不动。
云知夏无法,只得一下子从原地蹦了起来,在肖永泉推开门进来的一瞬间,闷着头冲着永宁顶了过去,还不忘胡言乱语大骂道:“我是摄政明媒正娶的王妃!我不会把顾晏洲让给你的!我跟你拼了!”
永宁猝不及防,被云知夏顶得摔倒在地,疼得她龇牙咧嘴,顿时来了脾气:“你个下九流的仵作,敢顶我?你疯啦!看本郡主怎么收拾你!”
说着,永宁便撸起袖子,气哄哄的直奔着云知夏而去。那架势好像不打死这个人,她就不是永宁郡主一样。
“我的姑奶奶诶!”刚进门的肖永泉一个头两个大,忙上前拦住了永宁:“郡主!你冷静点,让主子知道你来这里,又要罚你了。”
永宁似乎被肖永泉的一句话吓住了,悻悻地收回手,梗着脖子斜睨着肖永泉:“我哥又没看见,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
见肖永泉不语,永宁顿时没了底气,有些心虚地道:“那个,肖大哥,你不会跟我哥说的吧?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才想着来教训她一下,没想坏我哥的事。求求你了,别跟他说。”
一边说着,永宁还一边抱着人家的胳膊左右摇着。
肖永泉明显的石化在当场。
云知夏简直没眼看,终于见识到美人计的威力了。
她敢打赌,肖永泉现在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堪比半身不遂,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丧失了所有的判断能力。否则,以他的心眼子,怎么会察觉不到永宁的异样?
果然,就听肖永泉结巴道:“我,属下,不告诉主子,郡主放心。”
“就知道你够意思!”永宁立马破涕为笑,松开了肖永泉的胳膊,一秒都不想多挨。
永宁攥着粉拳对着云知夏虎视眈眈:“那我还能揍她吗?”
肖永泉赶紧挡在永宁身前:“别打了。主子让我带她过去,她也好过不了几个时辰了,现在就放她一马,别脏了郡主的手。”
永宁闻言异常的兴奋:“真嗒!太好了!她什么时候死,你要带她去哪里?我能过去看吗?我想亲眼看她咽气。”
云知夏:“……”
她感觉永宁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认真的。
肖永泉摇摇头:“郡主不能去,属下也不能告诉郡主,主子说让郡主在此处好好休息。”
永宁没意思的摆摆手:“行了,不去就不去,那她死了你把她的头拧下来给我带回来当球踢。还有,不能让她和摄政王死在一起。”
云知夏:“……”
永宁是真的想把她的头拧下来当球踢吧。
肖永泉咬着牙点了点头。
永宁这才让开身子退到一边:“行了,你带她走吧,我不耽误你了。”
肖永泉向永宁点了点头,转头对一旁过于狼狈的云知夏说:“自己走吧,我不想打女人。”
云知夏“瞪”了永宁一眼,又防备看着肖永泉:“你要带我去哪里?我不去!我是摄政王妃,你们不怕摄政王将你们碎尸万段吗?”
肖永泉露出一个阴冷的笑,道:“放心,我就是带摄政王妃去见摄政王的。”
说完,他就大力推搡着云知夏向门外走去。
云知夏肩膀抵在门框上,大喊一声:“等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永宁,别扭道:“那个谁,永宁郡主,你把本王妃弄成这熊样,过来帮我整理一下,我不想跟个疯子似的去见我夫君。”
肖永泉:“……”
永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帮云知夏理了理头发,然后狠狠把她往外一推:“走吧你!”
肖永泉最后回头看了永宁一眼:“郡主今晚好生睡一觉,这大周的天,明天就不一样了。”
永宁跟他们着走出柴房,在台阶上看着肖永泉押着云知夏消失在大门口处,连同原来守在拆房门口的两个守卫也跟着他们出去了。
永辉对今日的行动格外重视,将这院内的守卫都调了过去,只留下了大门口两个守卫,看来他对摄政王的项上人头势在必得。
永宁见人都走远了,才将双手从身后抽回来,摊开手掌,那里里赫然是一枚金牌和用小布包几粒褐色的药丸。
时间紧迫,永宁转身回到屋中,唤出秦盛。永宁早已在暗中对永辉布置在京城的密道了如指掌,两人没有惊动大门口的守卫,而是从别院最隐蔽的角落找到了密道入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京城的百姓这一天的经历可谓是惊心动魄,他们白日目睹了摄政王府盛大的成亲队伍,晚上又迎来了数十年间最严格的宵禁,且摄政王下令,禁军在城外紧密搜索,金吾卫在城中挨家挨户搜查,任何人不得反抗,违者立斩不赦!
一时间,京城的大街小巷处处都能听见小儿的啼哭声,那个残虐暴戾、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又来了!
顾晏洲围着自家王府后院儿转了一圈又一圈,鹿靴都要磨破了,却还是没找到马罡劫持云知夏瞬间消失的出口。
当时金吾卫将这里为了个水泄不通,王府之外更是有禁军把守,马罡就算是只苍蝇,也不能可能在金吾卫和禁军的眼皮子底下飞出去,何况他还挟持着一个大活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附近有密道。
整个摄政王府后院异常安静,连皇上和太后都不被允许出府回宫,何况其他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喽喽。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今晚如果找不回新进门的摄政王妃,摄政王恐怕要让他们陪葬了。
顾晏洲冰冷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真是可笑,他自己的王府后院被人挖了密道,他却丝毫没有察觉,更别说密道的位置和入口了。
顾晏洲已经让丁一去京城各处调集火药,他将整个后院炸平了,就不信找不到密道的入口。
京城的火药并不多,分散在工部、兵部等许多不同的部门,调集起来需要时间。终于在摄政王耐心告罄的前一刻,丁一带着足够炸平摄政王后院的火药回来了。
顾晏洲刚让人安置好火药的炸点,就看见原本躺在坑里的银杏“动了动”,银杏的骨头连着她身下厚厚的土层开始缓缓上升,不消一会儿,底下露出来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顾晏洲凤眸微眯,本来皱得死紧的眉头,此时更能夹死人!
原来果真的是密道!原来密道的入口一直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顾晏洲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耽误了这般多时间,不知道云知夏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受苦?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
一想到这种可能,顾晏洲的心就像针扎一样的疼,他不允许云知夏有事。
紧接着,洞里人影晃动,缓缓爬出来两个脑袋!
金吾卫反应迅速,长刀瞬间抵在来人的脖子上。
就听其中一人呼喊道:“王爷,老奴对不起你。”
另一个女声举着一个金牌,大声道:“摄政王,云知夏让我把金牌交给你,她说你让你去救她。”
顾晏洲挥了挥手,金吾卫退下,丁一将永宁手中的金牌接过去,转身奉道顾晏洲面前。
顾晏洲看到金牌时,手都是颤抖的。
这是他送给云知夏的那枚免死金牌!
恰好,永宁和秦盛刚从密道里爬出来,顾晏洲直直看向他们,眼中血红一片:“王妃现在何处?快带本王去!”
顾晏洲声音森然,犹如地狱恶鬼,仿佛只要他们少说一个字,下一秒就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永宁还是第一次见顾晏洲如此神情,吓得一时愣在那里。原来顾晏洲真的震怒的时候是如此模样。
永宁一直以为顾晏洲待自己是不同的。当年顾晏洲只身潜入柔然汗庭,见到她那些不堪的遭遇之后,扯下敌营的门帘裹在了她的身上,像提溜小鸡仔一样将她从柔然一路提溜回了大周境内,还将她安置在一户农户家中。
当时的顾晏洲居高临下,与现在一样满眼杀气:“你修整好了,自己走到节度府去,就说你是在开战之前就自己逃出来的,并未受什么委屈,至于你的仇,本王帮你报。”
当时的永宁就知道,顾晏洲这是为了维护她的名声,保住她的名节,不让她回到大周之后受人非议,无法立足。
果然,与柔然大战结束后,回到京中的顾晏洲从未与人提及过曾经见过她。而她在柔然的遭遇,就连她的母亲和哥哥也不曾知道。她代替哥哥去柔然为质、又在危难之际自己逃回大周,没有任敌国欺凌,更未有损大周国威,正逢边关捷报,柔然的降书送达京城,先帝大悦,大笔一挥,对她进行了嘉奖,封了他为郡主。从此她就在长公主府扮演了一个恃宠而骄、嚣张跋扈的永宁郡主。
永宁一直以为顾晏洲对自己是不一样的,直到云知夏出现之后,她才知道,原来顾晏洲真的敞开心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如此模样。而她以为的那些“不同”,不过是顾晏洲坚硬的内心下那一抹善良化成的同情。
永宁心中苦笑,她总以为是自己先遇到对顾晏洲的,云知夏才是那个后来插一脚的人。可是她今日才知道,云知夏对顾晏洲来说,是不顾一切的存在。顾晏洲那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顾晏洲没有理会永宁,直接看向秦盛:“秦伯,本王承诺放你一马,若因你的原因让王妃受到丝毫伤害,本王定不饶你!还不快说!”
秦盛知道自家王爷的脾气,他这是真的动怒了,只要自己少说一个字,保管王爷今天不念主仆旧情,第一个拿他开刀。
“回王爷,王妃被郁王抓走了,他们要以王妃为祭,布下噬心阵,引您入局。”
顾晏洲死死咬紧后槽牙,免死金牌被他死死握在手里,尖锐的棱角一点一点嵌进掌心,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地在上,他却一无所觉。
所有的痛,都抵不过他的心尖的凉,凉到发疼。
又是他!又是他害得云知夏深入险境。
如果不是他执意要云知夏来京,她或许还在莱阳县好好当自己的仵作,根本不会遇到这么多危险。
顾晏洲严重的浓墨化不开,他一定不能让云知夏有事。
“带路。”顾晏洲不再看这个曾经背叛自己的老仆,径自来到洞口前。
秦盛悔恨不已,他知道从此以后,王爷于他,再无主仆情分。
“王爷。”秦盛喊道,“您再信老奴一次,王妃还有东西给您。”
秦盛推了推旁边的永宁:“郡主?”
永宁郡主这才回忆中从回神,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赫然是几粒药丸,她将布包递给顾晏洲:“表……”
甫一接触到到顾晏洲煞人的眼神,永宁迅速改口:“摄政王!这是王妃让我转交给你的。”
永宁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脑的将药丸塞进旁边的丁一手里。
既然想通了摄政王和她的关系是没有关系,她便更不敢靠近了,因为此时摄政王的眼神仿佛能吃人,谁接近谁倒霉。
永宁悄悄后退一步,才道:“这是澄心丸,王妃说她不信这世上真的有能操控人心智的怪力乱神之说,若一个人心智心智受损,排除外力作用,必然是药物所致,这澄心丸是她特意研制出来,专门克制樱洲毒香的解药。无需服用,只需装在胸前即可。”
顾晏洲从丁一手里接过药丸,看见药丸上面隐隐刻着一个“夏”字。他将药丸攥在手心,这才看向永宁:“王妃还有别的交代吗?”
“有!”永宁赶紧道:“王妃说让您带上皇上、太后、还有文武百官,一同去找她,她要揭露郁王的阴谋,还死者一个公道,也给京城的百姓一个交代。”
顾晏洲看了一眼不远处被控制起来的大长公主,审视地看着永宁:“他们是你的亲人。”
永宁顺着顾晏洲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被堵了嘴的母亲,面无表情地道:“从当年的晏王救我出柔然的那一刻,永宁便只有一个恩人,再无亲人。”
永宁话音刚落,就有一名金吾卫来报,禁军的兄弟在城外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看衣着和腰牌,应该是挟持王妃的马公公。
顾晏洲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免死金牌,默默将它和药丸一起收入怀中。喊来丁一低声吩咐了几句,才转身迅速出了王府。
这次云知夏没有被蒙住眼睛,她是被人押着,一路钻进了山间的密林里。
云知夏这才看清,他们竟然身在一片山谷中。
一路走来,脚下的泥土混合着落叶,十分松软,显然曾经被人翻动过。
而且土壤中还有隐隐的尸臭味飘散出来,别人路过此地可能发现不了,但云知夏对这味道十分敏感,这些细微的味道根本逃不过她的鼻子。
脚下这段路绝对埋着尸体,都是人的。
云知夏走了二里地,那种尸臭味道不仅没有消散,还加进来比尸臭味更加浓厚的血腥味。
云知夏眉心狂跳,抬眼便看到了一个比血煞阵更恐怖的祭坛。
这是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四周被木桩围了两圈,外面一圈是按四凶和四吉方布置的,里面一圈的木桩分别在四个不同的方位,加上祭坛最中间的倒十字木桩,正好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术数。
除了祭坛最中间的那个倒十字木桩,其他木桩的正上方,都用鲜红色的布头绑着一个个紫黑色的东西。
在周围火把找出来的亮如白昼的光圈下,云知夏看清了,那是一个个人体的心脏!
十二颗心脏,就是十二个无辜的受害者。
而祭坛中间那个倒十字架正下面,还放着一个满是血污的木盆。
云知夏不用脑子也能想到,这一套设备是专门为他而准备的。
永辉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他来到云知夏身边,假假行了一礼:“永辉见过王妃了,今日就有劳王妃,陪摄政王一道西区了。”
云知夏偏头斜了一眼永辉:“你做这么多恶事,害死这么所任,就为了弄这么个劳什子的祭坛?既然你信鬼神,就不怕那些被你害死的人回来找你报仇?”
云知夏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多少无辜的生命死在永辉手下,他就为了折腾出这么一个玩意儿对付顾晏洲?顾晏洲无辜,被永辉害死的这些受害者更是无辜。
“你一个无知妇人懂什么?”永辉不再假客气,毫不怜香惜玉地钳住云知夏的手臂,就将人拖到祭坛中央的十字木桩旁,“这是樱洲秘术,你当然不会明白。死几个人能成就我的大业,那是她们的造化!”
他扔下云知夏,对一旁的肖永泉说:“把她绑好。顾晏洲已经出城了。”
肖永泉让人将云知夏头朝下,绑在那个倒十字的木桩上,她的头正好对着那只血污的木盆。
云知夏十分无语,这就是小时候见过的杀猪的情形,永辉这是要把她当猪杀啊。
远处的树木无风自动,肖永泉瞬间紧绷了身体,挡在永辉身前:“主子,他来了。”
顾晏洲顺着永辉故意留给他的线索,一路飞檐走壁追到树林,远远就看见灯火通明的祭坛,和绑在祭坛中央的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
顾晏洲落地的瞬间,额头的汗水正好落在眼睫上,他瞳孔不住的颤动,直到看到云知夏艰难的转过头冲他眨了下眼睛,他心中紧绷到即将断裂的那根弦,才将将恢复一些。
她还活着,太好了!
永辉看到顾晏洲准时掉进他准备的陷阱里,眼中的得意藏也藏不住。
“摄政王,还不去救你的王妃吗?”